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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道殺人,永無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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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道殺人,永無休止

心臟那處忽然悸動,白泠溪呆楞在地,這樣的話,是她認為的那個意思嗎?

她奔到莫任仙身前唰得單膝跪地,拂開莫任仙被淚水染濕粘在面上的頭發,用另一只手擒住她的下巴。

她定定看著面前的女人,話說到心底,她眸子鮮少地閃過一絲慌亂,“告訴我,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莫任仙笑意更濃,悲痛的神情在聽她問後竟全然不見消散如煙雲了。

她好像一直在諷刺地笑,呵呵地笑著,眼底卻全是苦意。

接下來的是一陣默言,藏庭雪站在她們的背後伸出掌心看了看剛剛捏碎魂蓮的手,眼底黯淡。

這時,接生婆喜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男孩!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

喜悅聲中,外面的雷聲也變小了,外面的鄧升聽到喜言,跌跌撞撞跑進來越過兩面屏風來到鄧夫人身前。

他跪在床前,看著自己夫人虛弱的面龐上露出了久違的淺淺笑容,他也忍不住笑淚皆湧。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蕭斂之解決了風池後也入了門,看到白泠溪扶著莫任仙的肩用目光緊迫逼問她,他似乎心底也明白了什麽。

莫任仙眼底泛紅,嘴角含笑,她目光透過白泠溪看向門外,好像深陷了回憶之中。

“我在十二歲那年覺醒,記起了所有來世。神霄派,便是我上輩子升仙的門派。”

聽到神霄派的字眼,蕭斂之眼光落在她被血暈染的右肩上。

腦子裏好像有什麽一下就通了,回想起方才素袍道士化成飛煙,他恍然大悟道:

“這便一切都說得清了,風池其實是你的化身。

難怪我與他對峙之時,他突然深受重創似的捂著自己的右肩。我本無心殺他,只想著將他重傷。卻沒想到一劍過去他灰飛煙滅了。”

不出聲的藏庭雪這時擡了擡眉,疑惑道:“且不問你是如何化身的,我好奇的是你何必花這麽多的心思弄一個化身出來?”

莫任仙聞聲望向他,捏緊了拳頭,無力地往地上一捶。她牽出淡淡苦笑來,看著藏庭雪氣若游絲道:

“我剛來到鄧府時,有人和我說你們會來找我,欲阻止我行事。我已經在鄧府了,左右你們都會來尋我。我就分掉三魂一魄化了個神霄派的道士出來,住進鄧家成為他們的貴客。

而後本想著主動張榜把你們弄進鄧府,再借鄧家的權勢將你們轟出去,讓你們徹底斷了這個心思。沒想到藏庭雪,卻是個連鄧家都畏懼的。不然你們斷不能在今日撞到此事!”

白泠溪捕捉到最重要的字眼,問道:“說我們會來找你的人是誰?”

和柳娘一樣,莫任仙神情露出了茫然,話語裏帶了絲空無和心如死灰的絕望,荒唐道:“他覆著面,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是天道派遣的使者。他幫了我,幫我了了願後就要殺我了。”

話畢,她擡眸看向白泠溪一笑。

“你們此番尋來是為了空悟之死吧,我聽說了,他圓寂了。”

提及故人的死訊,她看起來毫無波瀾,甚至有種意料之中,對他的死亡作放下重擔的松弛態度。

三人靜靜聽著她緩緩述來,揭開謎團。

“有些時候,年少時的一個錯要用一生來償還。因與我相遇,空悟擁有了覺醒的機緣。空悟覺醒後便記起了來世,選擇直接去往佛法最高層的禪宗修行,試圖一步登天,再通仙路。”

“可是覺醒的墮仙是天道眼底容不得的沙子,只要犯下罪過,就會被天道追殺。就算在天道眼下,空悟還是犯了錯,自此他就一直在找尋重生假死之法。妄想打破這個規則。”

“可明明是天道!是天道逼迫我們犯錯!然後至此喋喋不休地你追我趕,害得我們一生都找尋躲避天道追殺的方法。”

莫任仙說著,忍不住啜泣起來。

“我本早已看破了一切!老老實實地過著平淡的日子。可劫終究還是躲不過的。一年前,我被迫借刀殺人。不久後我的丈夫就死了!而後就有了如今的局面。都是定數!三魂一魄已散,天道使者已至,我早就該去了!”

她還是不甘,淚流滿面哽咽道:“我從來不怕天道殺人,我只是想要我丈夫回來。他從小到大吃苦受累,還沒享過幾年清福呢!我保留他的魂魄,留存他的記憶。如果他今生生在鄧家這個富貴人家,又能記得我。就一切無憂了。”

白泠溪垂眸憫然,原來這就是她的執著。嘆了口氣,白泠溪喃喃自問:“真的有天道殺人這個說法嗎?”

仿佛是下了一個決定,隨後她攢緊手,鄭重看向莫任仙,“取出靈根後你就走吧,我身上有顆靈珠可抵化神修士三擊,我將它給你,你拿著保命。”

蕭斂之聞此意外看向白泠溪,他知道她不信命,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化成希冀交於一個已經絕望之人手中。

心中異樣雜生,仿佛有地方變得柔軟了。

藏庭雪眼波盈盈,在她身上流轉一番又輕輕掠過。

喜悅和詭異同時交匯在這間寢屋,這時接生婆抱著新出生的嬰兒和鄧升一起走了出來。

藏庭雪俯首和睜開一隙眼眸的小嬰兒對視,不禁有了一絲笑意,“鄧大人,既然孩子已經出生。我們也該走了。”

鄧升對三人躬身抱拳道:“多謝藏公子和二位小仙君相救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只能贈與一些金銀。三位在府中多留幾日歇息幾天吧。”

蕭斂之溫吞回拒,展眉道:“多謝,不過我們還有要事需要趕回仙門,就不多留了。”

無關人員退避後,在取出了莫任仙靈根前,白泠溪最後說道:

“這具靈根也是那人給你的吧,你雖有上世的修行記憶,可以繼續修行了。但這副靈根若不是在仙門靈氣充沛的地方就是累贅。若是你想回到神霄派,就算只是做個小道童,我也可以把靈根給你保留下來。不過往後要承受許多痛苦。”

莫任仙似乎已經精疲力盡,容顏枯槁,目光渾濁。

她搖了搖頭,“不了,已經沒有機會了。我覺醒後知道自己沒有靈根,就從未想過再入仙門了。何況,春光短暫,無根之木如何飄蕩都是一個死字。”

抽出靈根後,白泠溪將保命靈珠塞給她,莫任仙手中握著那顆靈珠,久久看著,揚起一抹笑容。仿佛又變成了芳華村銜仙酒樓裏的和氣老板。

“謝謝你。”

話畢她似有猶豫般,看著蕭斂之和白泠溪二人思量幾分又道:“你們已經入了局,對於我和空悟以及其他覺醒的墮仙來說,這是場死局。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在此局中脫身。”

白泠溪心中仿佛漣漪蕩起,在莫任仙起身推開門走向門外時,眉心驟然一痛。似有先感,她脫口而出:“等等!”

眨眼的瞬息間,眼前白光一閃,雷電如靈迅毒蛇降下。剛踏入門外的莫任仙腳步一頓,偏偏在最後一刻選擇回首看了眼白泠溪。

即刻閃電劈下,貫穿了她的身體。

白泠溪清楚地看到她倒下前最後口中念了二字:“雷劫。”

耳鳴和心跳聲混雜入腦,白泠溪腳步略有不穩,往後退了一步剛好靠在蕭斂之身上。

顫抖著唇瓣,白泠溪仰首對上蕭斂之含有覆雜情緒的雙眸。幾息無聲後,所有千萬情緒終還是化作唏噓。

“她也……”

蕭斂之嗯了聲,大手蓋在她的眼上。“別看,我們回宗去。這樣的事,我們再也不要牽扯了。”

眼上是溫暖的觸覺,她短暫地在冰冷徹骨的情緒中抽身。無聲嘆了口氣,白泠溪撥開他的手,走到莫任仙的屍體前。她死不瞑目,一雙眼睛瞪大仿佛還在死死盯著她。

把她的眼闔上,白泠溪望向陰沈天幕中的隱隱雷電。

“此事牽扯,怕早已永無休止。”

這是和空悟一樣的結局,逃不過的劫。連莫任仙也死在了他們的面前。

一顆圓潤的靈珠從她的手中滑落在地,撞到白泠溪的鞋邊,她默默撚起靈珠。

順滑黑發攏著少女蒼白,精致的臉龐,她冰冷的神情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陰郁。

在這陰沈籠罩的天地下,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化身成為水中厲鬼。她不知道在問誰,“這是師父給我的保命珠,可以抵住化神修士的三擊,為什麽卻抵不過一道詛咒當中的天雷?”

把珠子收入懷裏,緊繃的神情轉為疲累,她斂眉道:“我們走吧。”

蕭斂之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在陰雲下衣袂翩飛,他捂住心臟,眼眶有了點濕潤。

沒來由的,新生兒的啼哭聲,莫任仙的死,白泠溪的背影,都讓他內心悲愴。這是從未有過的。

葬了莫任仙後,鄧升攜著府中其他家眷站於門口為幾人送行。藏庭雪是三人之中表現得最為輕松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白泠溪和蕭斂之看起來都心事重重的樣子。莫任仙之前說的話他也聽得懵懂,不過轉念心想,應該是二人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吧。

陰雲散開,風聲漸止。

白泠溪:“如今還要先回禪宗一趟,藏公子屆時可否協助我二人將今日之事盡數轉告?”

“自然。”

兩柄飛劍懸浮於半空之中,因為要趕時間回青丹宗籌備秘境大開之事,所以不便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

蕭斂之的劍又快又戾,和他人一樣不近人情。

白泠溪想了想還是她的劍最為合適載人,把劍召回至面前,她展袖看向藏庭雪道:“藏道友,請。放心,我的劍很穩的。”

於是乎兩柄飛劍上除了兩道恣意飄逸的身影,還多了一位站在女子背後默默扶著她肩膀的高大男子。

藏庭雪眼眸微瞇,盡由花發亂揚。

他手下是白泠溪瘦弱的肩膀,輕輕按了下,待她扭過頭來用神情詢問他時。藏庭雪懶洋洋道:“禪宗過後不要忘了捎我一起回去哦,你們掌門一定會喜歡我這個貴客的。”

白泠溪甩給他一個自戀的眼神,藏庭雪無視反而笑呵呵道:唉,青丹宗,真是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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