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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我是同生同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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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我是同生同滅的宿命

禪宗過後,意料之中的這件事就這麽輕輕被略過。

心知肚明的,其實空悟怎樣死的,他們根本就不在意。等墮仙覺醒這個真相一出,對於外界的說法依舊是菩薩接引,安然圓寂。

這一行終於算是翻過了一篇,藏庭雪被安排到了玄峰居住,也就是在掌門和蕭斂之所住的峰上,距離他們不遠。

自禪宗回來已經有四五天,白泠溪依舊把自己關在洞府中閉關修煉。

蕭斂之也是每日去往桂林練劍,他心中還存有一絲期待。今日的她,會不會再次來到這裏呢?

青丹宗的青石山澗處處可見,最高的一處當屬雲峰。那裏寂寥無人,鮮有弟子踏足。

秋日雕零,在這樣的地方,感官情緒會被無限放大,心底的孤寂也會被映照得清清楚楚。稍不註意就會容易心生煩躁和恐懼,徒而先行所練功虧一簣。

就在今日,伏奇靠在白泠溪房門外敲了敲她的門,懶洋洋地口中說道:“你怎麽還只知道把自己關起來練,我覺得雲峰就挺好的。你去哪練練,說不定會有突破。”

屋內白泠溪深呼出口氣,一雙清眸緩緩睜開,在聽伏奇說完後她提劍推開房門。

入眼的陽光刺眼,今日天氣涼爽,的確適合登高遠眺。

看著伏奇眼中的笑意,白泠溪朝他揮了揮手就留下一道背影告別。

“那我今日去雲峰練,師父下午就別做我的菜了。”

乘著風她禦劍直上沖破雲海來到雲峰,身後是瀑布飛瀉,甫一靠近涯邊水汽就撲了滿面,連衣裳都變得濡濕。

白泠溪拍了拍衣裙坐下,腿蕩在懸崖峭壁上,泥木枯草,逶迤山光,俯瞰下去是素浪白花的水瀑。

水珠蹦在臉上涼涼的,伴著瑟瑟秋風,淒涼意更甚,彌漫在心頭。稍不註意就會被這樣的殺境吞噬。

景色撐了滿目,她嘆道:“此地果然適合鍛煉心境。”

白泠溪將蕩著的雙腿盤起,雙手作成端平的姿勢輕放於膝上小腹前。她凝氣靜心,運轉丹* 田,周身靈氣從山川草木深處湧溢出來,靈活地攀在她身上或繞或鉆。

打坐時一陣神清氣爽,靈臺幹凈。

也許是這裏比不得洞府有安全感,耳邊飛湍聲和秋風聲重合疊嶂起伏,時不時大雁盤旋於空中,白泠溪打著坐倏而心生荒蕪之感,隱有幾分悲愴。

嘗試著反壓這股涼意,不知不覺間,她竟閉目睡著了。

靈魂半拉半扯似乎飄蕩,夢中踏步槐花,金殿紅墻綠琉璃瓦,葉陰下有對男女在煙火綻開,金線成花時輕擁。

眼波流轉,細情綿綿。仿佛曇花垂淚,少年心事初露。二人互相坦白心意,青澀酸甜的懵懂悄然飄浮整個世界。

撲朔中視角一轉,她變成了那對男女中的女子。

近在咫尺的是一張素凈清俊猶如泉水山澗的面龐,墨眼丹唇,鬢發高揚,清儒氣融合著恣意。清淺的少年呼吸似乎噴灑在臉上,待看清他淡櫻色的唇離自己越來越近快要貼上時白泠溪心一慌,眼前的場景又乍然跳躍。

黑雲壓城,宮門血海,遍地屍骨。

風中只剩黃澄的燈籠欲被刮走孤零零地蕩著。她被一位婆婆拉著跑出宮門,回眸一看,先前的少年郎銀甲濺血,玉面殘缺。

他舉劍大喝,“爾等聽令!眾禁軍隨副將護送陛下,公主出宮!”

颯颯聲穿過耳邊,男子縱馬抵住撲過來的一眾兵將,宮門緩緩被合上,最後一隙中白泠溪看到他眼含熱淚回眸對她笑了下,像是在告別。

而後銀箭如雨般落下,穿破了他的銀甲。

白泠溪瞳孔一震,呼吸止住,喉間喚不出來一聲。

夢境再次翻轉,入眼雪山凍水,白泠溪低下頭一看,自己身著布衣。凍紅的手上唯有一卷破舊紙書在風中曳曳。

走到湖面邊探身去看,自己居然成為了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副面容是清秀呆呆的模樣,胡子拉碴,目中布有些許紅血絲,整個人攜滿了疲憊不堪的仆仆風塵色。

現如今是冬日暗林裏,白泠溪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她是要進京趕考去。

雪粒飄拂著,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口中喃喃道:“吃食和盤纏也沒有了,在這冬日前行,接下來該如何度日。”

雪地中一步一步走著,夢裏五感不清但白泠溪還是隱隱感到有徹骨麻痹之感。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起來,她逐漸頭昏眼花,腳下一個踉蹌,她昏倒在了地上。閉上眼之前,白泠溪看到了一道模糊清麗的身影緩緩走來。

是誰?

畫面再次跳躍閃爍,眨眼間已經一處小巧別致的院裏,昏睡醒來的白泠溪看到有一女子的身影在床前忙碌著。

白泠溪又不受控制地躺在塌上觸發固定的語言,眼珠滾動了一下,望向那位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的綠衣姑娘問道:“敢問姑娘,我這是在哪裏?”

潔凈的木屋內,女子回眸一看。清冷柔和的樣貌和氣質像極了先前的少年將軍,即便是女身,白泠溪也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感覺。

那女子嗓音綿柔,關切的目光投來。一顰一笑,恍若空明庭院中的月下桃花。

“這位公子,你暈倒了,這裏是我家。”

後來白泠溪和她日日相處,才知道她原來是妖。而且還是一株仙草化成的妖精。她在她的陪伴下,原本多年苦讀落下的病根逐漸好轉。

二人一起上山采藥,一起一日三餐,一起去集市上售賣藥草。

她教她識字,給她念詩講故事。傾訴自己想要做官造福百姓的理想。

月下盛夏蟬鳴細碎,仙草妖靠在她的肩上,清苦幽香的氣息縈繞鼻尖。她純真無邪,和人類的情感不一樣,永遠純粹直白。她對白泠溪說道,她喜歡她。

在夢中白泠溪對她有傾刻動容,可是她仰了仰天幕,回避草妖的眼神。後發覺心中稠綿難舍,終回應了她,握著她的肩道:“我還要進京趕考,等我來日取得功名,再回來接你。”

仙草妖感動得不行,強制把她留下,靠賣草藥的錢給她籌備好了盤纏。

又是三年後,白泠溪終於上榜。再過了四年,已經謀得了一個說得過去的小官職位了。

她應約來到從前和小妖居住的小院前。杏花墻外,春意濃香。

推開門卻是另一番景象。

青苔鋪了滿地,枯井老樹。房屋挫敗被歲月沖刷快要倒傾。

哪裏還有故人的身影?

她在原地徘徊,一圈圈地看著四周不可置信。

一遍遍自問自答道:“妖怎麽會死?是遇到了危險,還是你另有了所愛?”

直至來到寢屋中的桌前,蟲鼠從角落裏鉆出來從腳邊爬過。

白泠溪看到了一株白色大卻幹癟的靈芝躺在桌上。

顫抖地拿起那朵靈芝,她瞳孔驟然一縮,氣血上湧,耳鳴目眩。她和她說過,她的本體,就是靈芝。

白泠溪痛不欲生,心臟仿佛在抽搐。淚水不停地淌下,她知道她快醒了,這一切都只是夢而已!

“快醒來!”

分不清是實是幻,是夢是真。她到底是宮門裏的公主,還是進京趕考的書生,亦或是青丹宗的白泠溪。

她捂著頭痛哭低吟著,耳鳴間逐漸傳來聲聲呼喚。急切,清晰,還有點熟悉。

“白泠溪──”

似魂歸體中,從失重狀態變回踩在實地。驀地睜開眼,水汽隨風飄灑在她臉上。身下一輕,白泠溪發現自己居然在空中墜落。

水汽接二連三地湧撲在她面上,白泠溪有點喘不過氣來。

怎麽回事?她不是在崖邊打坐嗎?

用現在的視角望去,只見峭壁聳立,草木皆枯。皆以很快的速度在往上消逝。她正在往下墜,自己的長袖長袍也響得颯厲。

此刻山崖之上陡地又墜下來一道清影,口中還不斷念著她的名字。

是夢中的那個聲音。

那道身影也跟著如風箏般墜了下來,山崖間短暫地相望一眼,白泠溪心間似漏了一拍。

是蕭斂之。

她望見了他神色中的慌張,這副樣子,就好像他很在意她。

這是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音色,熟悉的面容。可為什麽她覺得有一瞬間,他好像變成了少年將軍,變成了靈芝草妖。

水和光的影子碎撒在他面上,寵溺地在他的眉宇,面頰,和眸子中游動。如碎玉,如繁星。

蕭斂之伸手抓住她的衣角,淺衣籃袍,二人如同一雙鶴影墜入水中。

冰涼的水即刻侵進身體,窒息中,水花中。劍從不離手的劍修雙手空空地蕩向白泠溪。而後雙臂把她環住,似怕極了她被卷走,手掌放在她背上。

水中對視著,她的眼神好似若即若離,神絲又飛到了九霄雲外去。因為被他環著,身子懶得不肯動彈半分。

向來如同銀劍般的少女此刻變為了易碎的瓷器,悲憫,空無。

她的墨黑瀑發如滑蛇拂過瓷面,妖異,聖潔。和他的發纏住久久不分開,依稀可以感受到其間眷戀纏綿的意味。

起先他用雙臂環住她,二人間還有點距離。下一刻白泠溪卻主動攀上去,環著他的脖子貼緊他的胸膛。頭顱靠在他的肩上,閉著眼。

二人貼得是那樣近,蕭斂之竟然有一瞬間想與她在這水底擁抱著永不分離。

他徹底抱住她,宛若一層薄紗被撕裂。他終於得見了不見世的稀世寶物的真容。

蕭斂之閉上眼,安靜地感受著身體上的暖意。和四周的冰冷。

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中,他們緊緊相貼,依靠著對方,仿佛這本就是他們之間生來就存有的同生同滅的宿命。

而今她在他的懷裏,多麽地不真實,蕭斂之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在做夢。可這樣荒謬的場景,他連夢都不敢夢。

白泠溪才是高嶺之花,才是高不可摘的星月。

疏離,淡然,又照射著他。他想永遠踏著她的腳步,摩挲她的影子。

“就這樣吧,就算只在水中有短暫的一瞬,也不要離開我。”

窒息之中,蕭斂之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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