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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抓住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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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抓住她的衣袖

山緲霧繞,黛紫墨青。

冷秋湖邊,蘆葦白花花地隨風蕩起。圈圈漣漪的湖面上倒映出青灰色天邊大雁成群盤旋的影子。

撕下告示後,幾人又去向鄧府。

嘈雜鬧市中,連帶著話語都變得模糊。白泠溪只好把嗓音提高點,少女冷冽的音色不沈不尖,恰到好處如一盤珠玉落地。清晰,明悅。

“莫任仙不是沒有靈根麽?以何作祟?難不成又是鬼燈籠招惹了什麽邪東西附在了她身上?”

摩肩接踵間,白泠溪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她本是和蕭斂之,藏庭雪他們並肩而行的。因為街道人群擁擠,她一錯神就被擠到了最後。

看著眼前二人的身影逐漸被擁過來的頭頂人海淹沒,她就大步跨著左避右避,口中連連說道:“不好意思讓一讓。”

所幸他們長得比較高,就算在人海茫茫中也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可是今日恰逢趕集,人實在是多。白泠溪還要註意不踩到別人。稍不註意又沒跟上他們。

她微微心累,只想著不走丟就好了。甫一垂下頭卻見眼前一片袖有祥雲暗紋的淺藍衣角吹到她的小腿上。

下一刻就有只骨節分明,修長如竹的手朝她伸來。

頭頂響起清潤泠冽的聲音,“可要抓緊我?免得被人群沖散。”

那手緊緊擡起沒放下,白泠溪是怕他手累又不好拒絕。短暫地權宜後,細手沒有選擇放於他的掌心,而是往上攀了點抓住了他的衣袖。

蕭斂之話一說出口其實就有些後悔了,此舉實在唐突,方才他擡起的手都險些顫抖,差點兒露出尾巴。

但見白泠溪抓住了他的衣袖,他心底頓時喜上眉梢,面上卻不顯於色。

蕭斂之暗地裏不禁升出點怪異的想法,或許以後行走於鬧市之中,他可以裝作怕被人群沖散緊,然後跟在她身後,抓住她的衣袖。

註意到她在看自己,蕭斂之側過臉眼睫輕顫,溫吞說道:“走吧。”

白泠溪這會看著自己居然緊抓著蕭斂之的衣袖就一陣腦熱。

她什麽時候只能靠抓著別人衣袖才能沖出人群了?

其實白泠溪心底明白,除了修行,對待其餘的事情她其實有點懶,小小掙紮之後,她普遍會選擇任雲卷雲舒,隨緣去也。譬如方才她就不想追上去了,依稀看得到他們的方向就好。

想不到蕭斂之會轉回來拉她一把。

蕭斂之可沒忘記白泠溪剛剛的話,他那時正準備應她,想不到回頭一看已經不見她身影了。

他目投遠處正色道:“鬼燈籠附體應當是不大可能了,還記得先前在茶館聽到的消息麽?村民們說莫娘是想覆活她的丈夫才去招惹了邪法。”

白泠溪輕應了聲,隨即捋順方向緩緩道來:“是的,她對她丈夫的死還有執念。鬼燈籠已經被藏庭雪收了,想來確實不會再和莫任仙有什麽牽連。有前車之鑒,說不定她會再次尋盡辦法不論正邪也要了願。”

白泠溪說完後又陡然想起什麽,眸光熠熠,“巧的是墮仙覺醒會記起前世種種,她的前世既是修仙升天的修士,對於世間妙法悉數皆知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這世雖沒有修行的緣分,可若記起前世,今有所求,只需自尋法門加以運用便可。那她也一定會知道,除了邪法可用,別無他法了。”

藏庭雪在不遠處的一個分岔口等著他們,蕭斂之和白泠溪見到他的身影時,人群也跟著岔口松散了。

白泠溪默默松開了蕭斂之的衣袖,後者則是眼神落在自己微皺的袖沿上,而後把那只手背在了身後。

隔得有些遠,藏庭雪自然沒看清二人的小動作。只看到他們本來靠得比較近,後來又離遠了些。

來到鄧府門前,朱紅漆門宏偉,門口小廝進去通報後就領著幾人進了府。

早據藏庭雪介紹,這鄧府乃皇都某官員的祖宅。在這菁州城內的地位舉足輕重。富貴滔天,商鋪遍布。府內的奴仆也個個分得周到。

因為府裏事物雜多,所以聘請仆從的頻率也就比較大。

入眼只見園林紅黃的楓葉花草團團簇擁著丹楹刻桷。栩栩光影傾灑在假山巨石,亭臺樓閣間。哪裏像有邪祟作惡陰森森的樣子?

小廝在前面邊帶路邊說道:“各位小仙君請隨我來。”

步入前廳正堂內,只見一中年男子長須斑發,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站在正中。

等聞幾人步伐愈來愈近,他轉過身來,眉宇間的懸針紋和方正的臉看起很嚴肅的模樣。

掃過幾人的面貌,鄧升的目光在藏庭雪面上稍停了停。

初見藏庭雪他便覺得有些許眼熟,不過他也沒太過放在心上。仙門中人的氣息還是和大多人不一樣的,他目光短短流連在三人身上後就移開了。

他似乎是覺得府裏鬧了這種事丟人,憤憤道:“幾位仙君撕了我府中的告示,就代表接了這個活兒,接下來就各憑本事了。”

藏庭雪身處皇都多年,是當之無愧的皇都風流公子哥。就算日夜玩樂跟著家裏也耳濡目染了許多達官的家中瑣事。

這菁州鄧府他恰好就在別人嘴裏聽到過幾句閑話。

鄧家如今當家的是鄧家本家家主的叔父,也就是面前站著的這位——鄧升。

菁州算是一系旁支。在藏庭雪的印象裏,鄧升刻薄傲慢又小氣的臭名可是都傳到皇都去了。

雖然他的語氣不算好,但現在還是以找到莫任仙為重。

蕭斂之忽略鄧升自以為是的言行,手上的劍鞘緊握著不離手。

“還請您將貴府邪物作祟的緣由與我們說明。”

鄧升光是想起就覺得慪氣,鼻孔裏發出氣音,嘴角向下壓著。

“說起來都怪我那夫人!整日嫌這嫌那,仆從換了一批又一批。這不!前不久召來了一個從蜀地來的女人。那女的手腳麻利,我夫人看著順眼就提到院裏去了。想不到竟是個瘋的,趁深夜府裏人睡著後沐浴月光跳躍在屋檐上,叮叮當當一陣敲鼓打鑼,幸好後來被侍衛抓了關在了柴房中。”

“等來日通報被我知曉後,我就下令把她遣出去。沒成想,那個姓莫的女人居然早就逃出柴房潛入了寢房,欲加害於我夫人。我那夫人多年無子好不容易才懷上,今懷胎已八月有餘。聽她的瘋言瘋語,竟是想把她死去的丈夫魂魄引在我未出生的孩子身上!簡直惡毒!”

鄧升言語間,面前的三人相顧無言,面上都是凝重,卻各有所想。

鄧升稍頓了頓,面色有所緩和,還浮上一絲得意。語氣上揚,“多虧當日府上來了位仙君貴客,把我孩兒的命拉了回來。還揚言我孩兒命權尊貴,必會名揚天下。可他解決不了那姓莫的女人,為了防止她再次加害於我孩兒,仙君就建議貼榜尋人來府中收尾此事。”

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白泠溪和蕭斂之默契對望一眼。白泠溪盡量表現得只有好奇別無他意地問道:“敢問鄧大人,貴府做客的那位仙君現在可還在府中?”

白泠溪問了此話後,幾人都沒放過鄧升面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鄧升額中的懸針紋因皺眉又深了深,有了不耐煩和瞬間閃過意外後歸於平靜的掩飾。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輕蔑,顯然是府內如今有了他以為的仙門大師就看不起眼前的這幾位年輕人了。在他看來,腹中的胎兒無恙即可,剩下的那個瘋女人怎麽解決了都無所謂。

“仙君豈是你們隨意能見的?做好本分,現在就去見那個莫什麽仙!”

鄧升說罷拂袖而去,他可沒空再和他們多說廢話。先前領路的小廝這時走上前來謙和恭敬道:“幾位仙君隨我來。”

白泠溪心底難得不爽,嘟囔道:“這鄧府家主怎會如此無禮。”

藏庭雪眸中浸了點碎霜般零星的戲謔,倒是默言了。

跟著小廝去到了柴房,菁州鄧府因為旁支,加上有歷史沈澱,所以府邸規格不算太大。一路上倒是沒見到有什麽仙君的身影痕跡。

蕭斂之向引路小廝打探道:“貴府中的大人喜與仙門結交麽?五十仙洲五十民城,我看菁州離最近的仙城還有段距離。你們鄧大人所請過來做客的仙君是哪門哪派的?這位小哥可聽過幾許口風?”

那小廝搖搖頭,待人卻挺真誠。老老實實回答道:“平日倒不見老爺與仙門中人來往,我只知那位仙君是七日前到的府上,老爺似乎對他很是尊崇。正巧莫娘發瘋加害夫人腹中的胎兒被仙君提前察覺,這才免了災。老爺說了,這可是咱們鄧府的有驚無險的福報呢!”

這一片的地圖白泠溪早早就看過,牢牢記在心裏了。最近的仙門,是昆侖派。

若不是友人結交的關系,仙洲距離這裏這麽遠,哪裏會有法力高深的修士願意踏入此地?

而且鄧升貌似也是分外相信他那仙君,仙君說往左他就絕不往右。

若是在街頭貼榜尋修士,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機會渺茫。可鄧升就這麽老老實實貼了榜,而且還真迎來了他們!

聯想到他預測腹中胎兒的命運,白泠溪半信半疑道:“這位仙君,怕不是會占蔔之術吧。”

她自來對占蔔有興趣,不過她認為那人說的富貴名揚之話,大概率是奉承而已。

若不是占蔔,用背後的那雙眼睛來假設看待一切,他想要他們看到的就是天道甕中捉鱉。

詛咒引他們過來,就是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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