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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act.067-過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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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act.067-過往(三)

面對三日月宗近的散步邀請, 從小就接受“尊老愛幼”教育的李君竹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甚好、甚好。”

三日月宗近笑呵呵地抱著小老虎轉身走在前面,李君竹李君竹見狀立即跟上,小跑兩步與他並肩後放慢了腳步。

兩人安靜地走在一起, 四周除了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就只剩下二人踏過青石板時,鞋底與石板輕微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一路上李君竹雖說不是那麽頻繁,卻也時不時的總是用眼角偷瞄身邊嘴角含笑的青年。

三日月宗近,誕生於11世紀末,由平安時代著名的刀匠三條宗近所鍛造, 有著“名物中的名物”之譽的天下五劍。

在被賦予人形之後, 也不負他“最美”的名號,輕易便能奪走旁人所有的註意力。

只是, 再是好看的顏色長年累月的對著, 久了也會產生免疫, 不再有初見時的那種感覺。

然而,李君竹卻有些想不起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有沒有同事們說過的那種驚艷的感覺。

對現在的她來說,小時候的記憶大多是黑白兩色灰蒙蒙的一片。

從什麽時候起, 她的記憶不再缺失色彩變得斑斕?

李君竹又一次偷偷看了眼身邊抱著小老虎一派悠閑模樣的男人, 回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為父母兄長覆仇之後那一段空虛而又茫然的時光。

她能從那潭泥沼裏走出來, 身邊這個人功不可沒。

在這之前,李君竹對三日月宗近的認識僅僅也只停留在刀賬上的介紹,以及撫養人石切丸對自家刀派小弟的偶爾的提及。

在為了活下來為父母報仇, 試著接受這個世界後, 李君竹曾聽石切丸說過, 她原本該是由這位優雅美麗的三日月宗近負責照顧生活起居。

這是上一任審神者定下的。

只是在李君竹被送來後情況稍微有些超乎尋常, 這才從三日月宗近換成了看上去似乎更會帶孩子一些的石切丸。

對此李君竹沒有半分想法。

她也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有多難搞, 所以在後來大家問起這件事時,李君竹也不存在遺憾什麽的。

未滿十歲前, 大概出自雛鳥心態,李君竹粘石切丸總是粘得很緊,幾乎到了除了他再看不到其他人的程度。

這種情況很不好。

本丸的狐之助們為此差點愁禿了頭。

然而相比愁得快禿了的狐之助,本丸裏的其他刀劍卻不覺得有什麽。他們對還是奶團子的李君竹報以了最大的善意和寬容,哪怕是視主為命的壓切長谷部也對此沒有丁點怨言。

眾人與李君竹之間默契的形成了某種顯得有些詭異的平衡。

他們不會勉強李君竹去做什麽,也不會過分靠近讓小團子感到害怕,但又不會真的對自己的主人視若無睹。

於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本丸裏的眾人無論是出陣還是遠征,回來時總會給李君竹帶些小玩意送給她。

有時是一束花,有時是當地特色的玩具或糕點小吃,有時又是不知從哪兒淘來的故事話本。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原本只粘著石切丸的李君竹和眾人的距離也在一點點的靠近。

只是,始終還差了點什麽。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感覺和李君竹之間已經不像最初那會兒陌生又僵硬,卻還是不夠親近,就連話都很少說。

小團子真的接受了他們嗎?

有一段時間,這個問題總是時不時的出現在眾人心中。

改變的契機出現在李君竹十歲生日過後。

眾人一日既往按照安排該出陣的出陣,該遠征的遠征。

只是那一天不管是出陣的部隊,還是遠征的隊伍都沒有在預計的時間準時回來。

最糟糕的是出陣和遠征的隊伍還同時失去了聯系。

夕陽西下,本該是本丸最熱鬧喧囂的時候,這天卻是靜悄悄的。

無聲的恐慌靜靜在本丸的上空蔓延。

原本陪著李君竹在天守閣讀書的石切丸也被叫走了。

望著撫養人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小小的李君竹放下了手裏的書。

在將書本合上後,她扭頭看向窗外橘黃的天空。

一只飛鳥從窗前飛過,驚醒了仿佛是睡著了的李君竹。

她站起身,第一次在沒有石切丸陪伴的情況下走出了天守閣。

離開天守閣,李君竹首先在樓梯口逮到了一只急得轉圈的狐之助。

看到獨自走下天守閣的李君竹,這只狐之助驚得差點一口把自己的尾巴咬禿毛。

呸呸兩聲吐掉嘴裏的雜毛,狐之助一副喜極而泣的表情撲向李君竹,卻被後者輕輕側身避開了。

一撲不中的狐之助晃了晃撞在樓梯上昏昏沈沈的腦袋,趴在地上大哭出聲。

李君竹聽了半天也沒聽出重點,最後格外幹脆的撇下這只小狐貍自己走了。

天守閣之外對這時的李君竹而言雖然不陌生,卻也還不到能清楚弄清方向的程度。

然而,許是冥冥之中與這座本丸、與眾人的聯系,李君竹微微停頓了一瞬便擡步朝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正是刀劍付喪神們平時出陣、遠征的傳送陣所在。

李君竹原本只是慢慢的朝前走,走著走著,她忽然揪緊了胸前的衣服,腳步也加快起來變成了小跑。

當她一路跑到傳送陣的鳥居下,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讓她不適地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時,失去聯系的隊伍已經回到了本丸。

雖說是回來了,一個個卻都灰頭土臉。

像是王子一樣的一期一振此時已經沒有了早晨出發前的模樣,整潔的軍裝只剩一件破破爛爛的襯衣還在身上掛著,筆直的長褲也破破爛爛,

臉上、手臂上、腿上,幾乎全身處處都有刀傷,有得深可見白骨,還在汩汩流血。

其他人也幾乎是一樣的模樣。

李君竹見到只感覺呼吸一滯,身體比大腦率先做出了反應。

她突然從鳥居下沖了出去,抱著渾身是傷的一期一振泣不成聲。

沒人想到李君竹會突然跑出來,在反應過來時皆是不約而同的一楞。

身上有傷的和身上沒傷的,全都呆楞楞的看著李君竹撲在一期一振的懷裏哭得驚天動地。

這是李君竹自從來到本丸後第一次如此情緒外洩——初來時老想著自殺的那段時間不算。

被抱著的一期一振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懵,回過神後手忙腳亂的安慰懷裏像是怕極了哭到抽噎的小姑娘,卻收效甚微。

最終還是石切丸記得一期一振還是位重傷者,連忙將抱著他不撒手的小姑娘哄到自己懷裏來,總要讓人先去手入不是?

被石切丸抱在懷裏的李君竹哭得一抽一噎,斷斷續續地向石切丸表明自己要一起過去。

來到手入室,重傷的全部先去修覆池裏面泡著,輕中傷的被安排在修覆臺上。

原本要加快受傷的刀劍付喪神修覆速度需要審神者的配合,因為李君竹的情況比較特殊,自從她來後修覆便一直是由狐之助取來靈符替代的。

這次李君竹跟來手入室,在聽負責這裏的狐之助說過之後,擡手將眼淚抹幹拉了拉石切丸的衣服。

後者心領神會的將她放了下來,接著便見她跟在狐之助的身後按著小狐貍的指導幫修覆臺上的輕中傷者進行修覆。

泡在修覆池裏重傷的幾人同站在一旁的石切丸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的震驚一覽無遺。

泡在修覆池子裏也不安靜的三日月宗近哈哈笑出了聲,“甚好,甚好。小姑娘也是在乎我們的呢。”

人非草木,哪怕是本體為殺戮之物的刀劍付喪神們也能感覺到——縱使不曾有過交流,他們與李君竹之間心意也是相通的。

她的冷漠並非與生俱來,只是在經歷了那些過於悲傷的事情後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他們沒有強迫李君竹一定要怎麽樣,只是想要守護在她的身邊,讓她能夠重新走出陰霾。

但今天的事讓他們發現,李君竹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信賴、珍惜他們。

這次的事件仿佛一個意外之喜,之前縈繞在刀劍付喪神與李君竹之間暧昧朦朧的關系變得明晰。

察覺到李君竹不再拒絕,小短刀和脇差們便開始蠢蠢欲動。只是,那時李君竹雖然不再拒絕眾人的靠近,卻因為心裏始終記著為父母兄長報仇的事未曾展露真正的笑顏。

第二次的改變發生在李君竹十二歲後。

利用手中令牌調動李家背地裏的情報組織將李家查了底朝天。在將這些年來長老們帶領整個李家村制、毒、販、毒以及其他的犯罪證據收集完畢後,通過在天門的監護人,李君竹將這些證據連同手裏可調動秘密情報組織的令牌一起遞了上去。

不久之後,李家村特大制、毒、販、毒團夥被打掉。因有人供述,當年那場車禍也被重新翻了出來,當局決定對那場車禍重新啟動調查。

案件的調查審理和審判還需要時間。

但李君竹知道當初害死了父母兄長的罪魁禍首一個都逃不掉。

大仇得報之後,李君竹忽然就沒有了生活的目標。

她似乎又回到了初到本丸時的那段時間,眼中總是透著死寂。

在又一次無意識的於人後做出自殘行為後,李君竹茫然的看向循著血腥味找來、輕輕嘆息了一聲的三日月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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