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見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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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見是一件幸福的事
張秋明繼續說：“誰能想到宋南伊那麽帶勁啊，長得又漂亮又帥，還會打球！帶著球橫沖直撞，過人過人再過人，臥槽，簡直了，比江汀白和江柚白兩兄弟還要帥好嗎，天，怎麽我就不是個男的呢！”
黃明新憋著笑：“宋南伊真的比江家兩兄弟帥啊？”
“帥的不是一個層次的。”
黃明新：“帥還分層次？”
“一個是帥在骨子裏，一個是帥在皮面上。”張秋明說，“以前我覺得皮囊帥就可以了，也不用要求那麽多，現在我覺得，人還是不能一味地追求外在……”
江汀白聽著身後嘰嘰喳喳的，低頭凝視林疏雨，幾秒之後之後就轉開了視線。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一直看著球場。
她好像特別鐘愛高馬尾，林疏雨想。
陽光明媚，照在她身上，好像隨著她奔跑的身影追著她跑似的。
林疏雨看著她高高瘦瘦的身影，嘴角勾了起來。
她確實很好，很值得被人喜歡。
只是……
黃明新在那邊聽夠了玩笑，就往江汀白他們的方向擠。
“哈哈哈哈我天，多少年了，終於出現了一個能把老江吊打的人了呀……”
“這回宋南伊收獲了一大批粉絲啊。比我們江家倆兄弟還受歡迎！”
初中的時候，江家倆兄弟球打得好，長得也好，又是雙胞胎，幾乎無人不知。
大家提起他們時都是說那對一眼就認得出來的雙胞胎兄弟。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跟宋南伊、林疏雨不是同一個學校的。
江汀白沒當回事，隨意地笑了笑。
時和辰站在江柚白旁邊，臂彎處還放著他的外套。他轉過頭看了看江柚白，對方沒什麽表情。
他低下頭在江柚白耳畔說，“我覺得，你比宋南伊帥。”
“什麽？”江柚白故意裝作沒聽清，心裏想著，切，誰在乎。
時和辰沒說話，笑了笑。剛剛那個張秋明說話的時候，他註意到旁邊的人撇嘴了。
傲嬌怪老愛裝了。
這場球打完，宋南伊邊擦汗邊往林疏雨的方向走。她的東西都在上場前交給林疏雨了。
張秋明跑過去給她遞水，宋南伊擺擺手，大拇指指了指，示意林疏雨的方向，“我的水瓶在我同桌那。”
然後張秋明被楊小敏拉走了。
接著是黃明新，他伸手想接什麽東西，被宋南伊一巴掌打開了。
宋南伊徑直往林疏雨的方向去。
“林疏雨，我想喝水！”宋南伊快步走到林疏雨身邊，熟練地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頭，整個人往她身上傾，將大部分重量放到林疏雨身上。
虛弱伊：“哎呦餵我真不行了虛脫了，哎不行馬上就要倒下去了……”
林疏雨用力托住她，熟練地把水瓶擰開遞給她，“哎，你身上都是汗啊！”
“就蹭你就蹭你！全部蹭你身上。不許嫌棄我！”宋南伊扭來扭去地蹭，頭在林疏雨懷裏拱來拱去。
林疏雨笑著，伸手幫她把臉頰兩旁的碎發挽到耳後，宋南伊的頭發沾著臉上，已經汗濕了，也沾到林疏雨的臉頰上。林疏雨聞到了的是洗衣液的味道，混合著輕微的汗味，跟平時清爽的味道不太一樣，但也不難聞。
黃明新搭著江汀白的肩膀走過來：“厲害啊宋南伊，又打贏了。我們班女子就靠你把比分拉上去了。”
江柚白也打趣，“就是，有人為你嗓子都喊啞了。”
“那是，我天下第一好！”宋南伊說著，揚了揚眉梢。
林疏雨輕輕笑起來，胸腔都在微微振動。
班賽是利用體育課來打的，打完還要回去上晚修。
球場上的人都陸陸續續往教學樓走。
宋南伊和林疏雨走在最前面；江汀白和黃明新勾肩搭背地走在旁邊後面一點；江柚白和時和辰在最後面跟著。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時不時打趣一番。
在路上走著，前面突然有人攔了路。
是一個男生，染著張揚的紅色頭發，長得很高大。
他站在宋南伊面前，很有禮貌地開口：“你好。”
宋南伊狐疑地問：“怎麽了？”
“我剛剛看見你打籃球，打得很好，投籃投得特別準。”男生的模樣有些拘謹。
黃明新原本歪著的身子突然站直了。
紅毛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個手機：“我們能加個微信嗎？”
江柚白和時和辰的說話聲突然停了下來，周圍一片寂靜。
南方秋短，枯枝敗葉總是飄零滿地，卻不盡是殘敗景象。
陽光穿透樹梢，樹影斑駁，揉碎的光照在幾個穿著幹凈藍白校服的少年人身上。
宋南伊思索了一會兒才給出反應。
她先是露出一副驚喜的表情，然後想起什麽似的，一臉遺憾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喜歡女生的。”
一片落葉緩緩地飄下來，落到宋南伊的腳邊。
紅毛瞪眼、震驚、呆楞、無奈、接受、失望。
“真、真的嗎？”
宋南伊一本正經點頭：“真的呀。”
她最近看了本小說就是這麽寫的。
紅毛還想說些什麽，江柚白在後面伸長脖子喊了句：“哥們，你剛剛掏手機的時候好像被八哥看到了。”
紅毛四處張望一番：“啊？真的假的，我沒看到八哥啊？”
江柚白隨手了個方向：“那我不知道啊，我看到八哥好像要沖過來了哎。”
紅毛落荒而逃。
黃明新不可置信地問：“你真的喜歡女生？”
宋南伊反問江柚白：“八哥真的來了？”
江柚白攤手：“我不知道啊，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林疏雨捂著嘴笑了一聲。
黃明新又問了一次：“你真的喜歡女生？”
宋南伊也攤開雙手，淡定回覆：“我不知道啊，沒想過。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所以你剛剛是在騙他？！”黃明新更震驚了。
宋南伊理所當然地反問：“我不說點假話怎麽不露痕跡地拒絕他呢。”
黃明新似懂非懂地摸摸頭：“哦……”
林疏雨在一旁挑了挑眉，輕輕撚了撚剛剛隨手撿來的葉子，若有所思。
風起，衣角和發梢都被揚起。
是啊，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反正有些東西假著假著就真了。
回到教室，剛好上課。
數學課。
宋南伊數學不好，被數學老師抓得牢，這節課把她叫上了黑板做題。
一道函數題。宋南伊在黑板上抓耳撓腮，就是不會寫。
“在下面的同學也要做，不要光看黑板上的同學，等下我還要提問的。”老師拿著尺子敲了敲黑板。
趁著數學老師下去巡查，宋南伊扭頭，看向自己的座位。
林疏雨沒看她，低著頭，手裏快速地寫著什麽。
宋南伊回頭繼續看題。
也是，她平時上課的時候都是挑著聽的，自己現在做的題不難，她應該不會把註意力放在這上面。
畢竟是學霸麽。
想是這麽想，宋南伊還是垂下了眼眸，手裏捏緊了粉筆。
“看題目問的是什麽？單調性，”老師在下面轉了一圈，看到宋南伊就寫了個解，上來給了點提示，“求單調性要先怎麽做……”
宋南伊聽著，有點思路，開始斷斷續續寫，又想起林疏雨好像教過自己寫這個題，莫名有點委屈，不知是寫不出題委屈，還是因為什麽別的。
然後她就開始生氣。學霸了不起麽。
老師講了兩句就下去了。
宋南伊繼續寫。
“宋南伊……”
寫著寫著，聽到林疏雨在小聲喊自己的名字。
“宋南伊，宋南伊……”
宋南伊假裝沒聽見，就是不回頭。
林疏雨又叫了兩聲，還是沒有回應。
宋南伊站在講臺上，後面沒了動靜。又用力捏了捏粉筆。
我不理你你就不叫了嗎。
不會叫多幾次嗎。
宋南伊捏著粉筆越來越用力，‘咯吱’一聲，粉筆斷了，她的手指重重地抵在黑板上。
下一步又卡住了。
“把x提出來。”
林疏雨在提示她。
那好吧，既然你那麽關註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理你一下吧。
宋南伊回頭看林疏雨，趁老師沒註意這邊，林疏雨遞了一個本子過來，就是她們倆平時用的草稿本。
之前，宋南伊觀察到林疏雨從來不用草稿本，都是直接在卷子上算好寫下答案。她以為這是學霸的常規抄作，還暗自驚嘆不已，原來這就是老師說的留下做題痕跡。
後面她又觀察到林疏雨用獎狀背面打草稿，她又暗自驚嘆不已，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佬的風範？
直到有一次她看到林疏雨在一張語文卷子的空白處打草稿。她驚嘆道：“原來你也要打草稿的呀？”
林疏雨停下手裏的筆，試探道：“我……不能打草稿麽？”
“我看你都沒有草稿本，還以為你從來不用打草稿呢。”
“我草稿本用完了，還沒買。”
宋南伊十分大氣，馬上甩了兩本草稿本過來：“那還不容易，你直接用我的。”
林疏雨看著摔在桌面上的草稿本，喉嚨吞咽了一下，拿起來，翻了一下，白花花的紙張。
其實林疏雨覺得根本沒必要買草稿紙，能打草稿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黑筆打過一遍之後還能用紅筆再打一遍，根本用不完好嗎，她覺得只有傻子才會花錢去買草稿紙這種沒用的東西。但是宋南伊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人，她連筆的顏色都超過了十種，甚至給每一個科目都準備了筆記本，雖然她根本不記筆記。
林疏雨沒說不用，拿過草稿本在宋南伊的註視下翻開第一頁。
宋南伊看著她扣扣搜搜地寫了幾個字，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上一本草稿本是什麽時候用完的？”
“大概，小學一年級？”
宋南伊懂了，翻了個白眼。
從此，兩個人開始共用草稿本。
林疏雨遞過來的草稿本上面有完整的解題步驟，就是自己寫的那道。
她剛剛是在寫步驟？
宋南伊嘴角揚了揚，快速寫下答案，把粉筆丟回盒子裏，輕快地回到座位。
“咳咳，同學們停一下，我們講一下黑板上這幾道題。”老師在教室裏又轉了一圈之後回到講臺上，敲了敲黑板，另一只手推了推她厚重的黑框眼鏡。
講題的時候林疏雨全程沒聽，倒是宋南伊聽得格外認真，特別是講到她寫的那道。
做對了。
宋南伊幾次三番看旁邊。
林疏雨跟平時一樣在認真寫題，偶爾看看老師講到哪裏。
突然，傳過來一張紙條，宋南伊拿起來看，上面寫著幾個字：
〔怎麽了？〕
宋南伊：〔什麽怎麽了？〕
林疏雨：〔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宋南伊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一直看她。
被發現了。
她擡手捂了捂嘴。
瞎寫下一句：〔沒什麽。〕
往旁邊推。
林疏雨看了之後，沒寫題了，聽老師講課。
翻了幾頁書，林疏雨問旁邊的人：“老師講到哪裏？”
這老師最討厭學生上課講悄悄話，要是抓到了就會喊悄悄話的學生回答問題。
宋南伊急忙把她的腦袋推回去，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坐的很端正，“你別看著我說話，你看書。”
“我不知道哪頁啊。”林疏雨眨了眨眼睛，倒是也沒再往她那邊湊。
講到哪裏了呢？宋南伊前前後後又翻了幾頁，明明自己聽得很認真的，怎麽會講到哪裏都不知道啊。
又翻了幾頁，翻到了。“六十七。”
林疏雨：還行，還知道講到第幾頁。
她把書翻到對應的頁數，聽著老師講課。
聽著聽著，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宋南伊坐得筆直，雙手放在桌子上，右手拿著筆，旁邊還放著草稿紙，低著頭。
純純的小學生坐姿。
林疏雨不動聲色地看回黑板，隨手轉了一下筆，慢慢淺淺地笑了一下。
——
中午吃飯時，宋南伊向林疏雨提了一嘴拉拉隊。
“什麽拉拉隊？”
“就是…”宋南伊往嘴裏塞了一大勺飯，整張臉像只倉鼠似的鼓起來，講話有點含糊不清的，“我們班的女子籃球賽不是打進決賽了嗎，然後決賽的班級在上場前要有一個拉拉隊。”
宋南伊說，想讓林疏雨去跳這個啦啦操。
“我？我這身體僵硬，肢體不協調的，手手腳腳跟接上去的一樣，走路都打顫，怎麽跳舞？”
林疏雨一邊說一遍扒拉著碗裏的菜葉，把裏面僅有的蔥花都挑了出來。
其實林疏雨的身材比例很好，腰細腿長，標準的三七分。所以就算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和寬T，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看見。就是人們常說的身段好。
“很簡單的，只要隨便跳一組最普通的啦啦操就好。”宋南伊解釋。
“可是，我不會跳啦啦操啊。”
“學校會有訓練的，而且這個啦啦操很簡單，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宋南伊殷切地說。
“可是……你為什麽那麽想讓我跳這個啦啦操啊。”林疏雨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就是，”宋南伊笑著說，“就是……我不告訴你。”
你的存在那麽美好，被看見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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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明繼續說：“誰能想到宋南伊那麽帶勁啊，長得又漂亮又帥，還會打球！帶著球橫沖直撞，過人過人再過人，臥槽，簡直了，比江汀白和江柚白兩兄弟還要帥好嗎，天，怎麽我就不是個男的呢！”
黃明新憋著笑：“宋南伊真的比江家兩兄弟帥啊？”
“帥的不是一個層次的。”
黃明新：“帥還分層次？”
“一個是帥在骨子裏，一個是帥在皮面上。”張秋明說，“以前我覺得皮囊帥就可以了，也不用要求那麽多，現在我覺得，人還是不能一味地追求外在……”
江汀白聽著身後嘰嘰喳喳的，低頭凝視林疏雨，幾秒之後之後就轉開了視線。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一直看著球場。
她好像特別鐘愛高馬尾，林疏雨想。
陽光明媚，照在她身上，好像隨著她奔跑的身影追著她跑似的。
林疏雨看著她高高瘦瘦的身影，嘴角勾了起來。
她確實很好，很值得被人喜歡。
只是……
黃明新在那邊聽夠了玩笑，就往江汀白他們的方向擠。
“哈哈哈哈我天，多少年了，終於出現了一個能把老江吊打的人了呀……”
“這回宋南伊收獲了一大批粉絲啊。比我們江家倆兄弟還受歡迎！”
初中的時候，江家倆兄弟球打得好，長得也好，又是雙胞胎，幾乎無人不知。
大家提起他們時都是說那對一眼就認得出來的雙胞胎兄弟。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跟宋南伊、林疏雨不是同一個學校的。
江汀白沒當回事，隨意地笑了笑。
時和辰站在江柚白旁邊，臂彎處還放著他的外套。他轉過頭看了看江柚白，對方沒什麽表情。
他低下頭在江柚白耳畔說，“我覺得，你比宋南伊帥。”
“什麽？”江柚白故意裝作沒聽清，心裏想著，切，誰在乎。
時和辰沒說話，笑了笑。剛剛那個張秋明說話的時候，他註意到旁邊的人撇嘴了。
傲嬌怪老愛裝了。
這場球打完，宋南伊邊擦汗邊往林疏雨的方向走。她的東西都在上場前交給林疏雨了。
張秋明跑過去給她遞水，宋南伊擺擺手，大拇指指了指，示意林疏雨的方向，“我的水瓶在我同桌那。”
然後張秋明被楊小敏拉走了。
接著是黃明新，他伸手想接什麽東西，被宋南伊一巴掌打開了。
宋南伊徑直往林疏雨的方向去。
“林疏雨，我想喝水！”宋南伊快步走到林疏雨身邊，熟練地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頭，整個人往她身上傾，將大部分重量放到林疏雨身上。
虛弱伊：“哎呦餵我真不行了虛脫了，哎不行馬上就要倒下去了……”
林疏雨用力托住她，熟練地把水瓶擰開遞給她，“哎，你身上都是汗啊！”
“就蹭你就蹭你！全部蹭你身上。不許嫌棄我！”宋南伊扭來扭去地蹭，頭在林疏雨懷裏拱來拱去。
林疏雨笑著，伸手幫她把臉頰兩旁的碎發挽到耳後，宋南伊的頭發沾著臉上，已經汗濕了，也沾到林疏雨的臉頰上。林疏雨聞到了的是洗衣液的味道，混合著輕微的汗味，跟平時清爽的味道不太一樣，但也不難聞。
黃明新搭著江汀白的肩膀走過來：“厲害啊宋南伊，又打贏了。我們班女子就靠你把比分拉上去了。”
江柚白也打趣，“就是，有人為你嗓子都喊啞了。”
“那是，我天下第一好！”宋南伊說著，揚了揚眉梢。
林疏雨輕輕笑起來，胸腔都在微微振動。
班賽是利用體育課來打的，打完還要回去上晚修。
球場上的人都陸陸續續往教學樓走。
宋南伊和林疏雨走在最前面；江汀白和黃明新勾肩搭背地走在旁邊後面一點；江柚白和時和辰在最後面跟著。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時不時打趣一番。
在路上走著，前面突然有人攔了路。
是一個男生，染著張揚的紅色頭發，長得很高大。
他站在宋南伊面前，很有禮貌地開口：“你好。”
宋南伊狐疑地問：“怎麽了？”
“我剛剛看見你打籃球，打得很好，投籃投得特別準。”男生的模樣有些拘謹。
黃明新原本歪著的身子突然站直了。
紅毛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個手機：“我們能加個微信嗎？”
江柚白和時和辰的說話聲突然停了下來，周圍一片寂靜。
南方秋短，枯枝敗葉總是飄零滿地，卻不盡是殘敗景象。
陽光穿透樹梢，樹影斑駁，揉碎的光照在幾個穿著幹凈藍白校服的少年人身上。
宋南伊思索了一會兒才給出反應。
她先是露出一副驚喜的表情，然後想起什麽似的，一臉遺憾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喜歡女生的。”
一片落葉緩緩地飄下來，落到宋南伊的腳邊。
紅毛瞪眼、震驚、呆楞、無奈、接受、失望。
“真、真的嗎？”
宋南伊一本正經點頭：“真的呀。”
她最近看了本小說就是這麽寫的。
紅毛還想說些什麽，江柚白在後面伸長脖子喊了句：“哥們，你剛剛掏手機的時候好像被八哥看到了。”
紅毛四處張望一番：“啊？真的假的，我沒看到八哥啊？”
江柚白隨手了個方向：“那我不知道啊，我看到八哥好像要沖過來了哎。”
紅毛落荒而逃。
黃明新不可置信地問：“你真的喜歡女生？”
宋南伊反問江柚白：“八哥真的來了？”
江柚白攤手：“我不知道啊，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林疏雨捂著嘴笑了一聲。
黃明新又問了一次：“你真的喜歡女生？”
宋南伊也攤開雙手，淡定回覆：“我不知道啊，沒想過。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所以你剛剛是在騙他？！”黃明新更震驚了。
宋南伊理所當然地反問：“我不說點假話怎麽不露痕跡地拒絕他呢。”
黃明新似懂非懂地摸摸頭：“哦……”
林疏雨在一旁挑了挑眉，輕輕撚了撚剛剛隨手撿來的葉子，若有所思。
風起，衣角和發梢都被揚起。
是啊，大概吧，也許吧，可能吧。
反正有些東西假著假著就真了。
回到教室，剛好上課。
數學課。
宋南伊數學不好，被數學老師抓得牢，這節課把她叫上了黑板做題。
一道函數題。宋南伊在黑板上抓耳撓腮，就是不會寫。
“在下面的同學也要做，不要光看黑板上的同學，等下我還要提問的。”老師拿著尺子敲了敲黑板。
趁著數學老師下去巡查，宋南伊扭頭，看向自己的座位。
林疏雨沒看她，低著頭，手裏快速地寫著什麽。
宋南伊回頭繼續看題。
也是，她平時上課的時候都是挑著聽的，自己現在做的題不難，她應該不會把註意力放在這上面。
畢竟是學霸麽。
想是這麽想，宋南伊還是垂下了眼眸，手裏捏緊了粉筆。
“看題目問的是什麽？單調性，”老師在下面轉了一圈，看到宋南伊就寫了個解，上來給了點提示，“求單調性要先怎麽做……”
宋南伊聽著，有點思路，開始斷斷續續寫，又想起林疏雨好像教過自己寫這個題，莫名有點委屈，不知是寫不出題委屈，還是因為什麽別的。
然後她就開始生氣。學霸了不起麽。
老師講了兩句就下去了。
宋南伊繼續寫。
“宋南伊……”
寫著寫著，聽到林疏雨在小聲喊自己的名字。
“宋南伊，宋南伊……”
宋南伊假裝沒聽見，就是不回頭。
林疏雨又叫了兩聲，還是沒有回應。
宋南伊站在講臺上，後面沒了動靜。又用力捏了捏粉筆。
我不理你你就不叫了嗎。
不會叫多幾次嗎。
宋南伊捏著粉筆越來越用力，‘咯吱’一聲，粉筆斷了，她的手指重重地抵在黑板上。
下一步又卡住了。
“把x提出來。”
林疏雨在提示她。
那好吧，既然你那麽關註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理你一下吧。
宋南伊回頭看林疏雨，趁老師沒註意這邊，林疏雨遞了一個本子過來，就是她們倆平時用的草稿本。
之前，宋南伊觀察到林疏雨從來不用草稿本，都是直接在卷子上算好寫下答案。她以為這是學霸的常規抄作，還暗自驚嘆不已，原來這就是老師說的留下做題痕跡。
後面她又觀察到林疏雨用獎狀背面打草稿，她又暗自驚嘆不已，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佬的風範？
直到有一次她看到林疏雨在一張語文卷子的空白處打草稿。她驚嘆道：“原來你也要打草稿的呀？”
林疏雨停下手裏的筆，試探道：“我……不能打草稿麽？”
“我看你都沒有草稿本，還以為你從來不用打草稿呢。”
“我草稿本用完了，還沒買。”
宋南伊十分大氣，馬上甩了兩本草稿本過來：“那還不容易，你直接用我的。”
林疏雨看著摔在桌面上的草稿本，喉嚨吞咽了一下，拿起來，翻了一下，白花花的紙張。
其實林疏雨覺得根本沒必要買草稿紙，能打草稿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黑筆打過一遍之後還能用紅筆再打一遍，根本用不完好嗎，她覺得只有傻子才會花錢去買草稿紙這種沒用的東西。但是宋南伊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人，她連筆的顏色都超過了十種，甚至給每一個科目都準備了筆記本，雖然她根本不記筆記。
林疏雨沒說不用，拿過草稿本在宋南伊的註視下翻開第一頁。
宋南伊看著她扣扣搜搜地寫了幾個字，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上一本草稿本是什麽時候用完的？”
“大概，小學一年級？”
宋南伊懂了，翻了個白眼。
從此，兩個人開始共用草稿本。
林疏雨遞過來的草稿本上面有完整的解題步驟，就是自己寫的那道。
她剛剛是在寫步驟？
宋南伊嘴角揚了揚，快速寫下答案，把粉筆丟回盒子裏，輕快地回到座位。
“咳咳，同學們停一下，我們講一下黑板上這幾道題。”老師在教室裏又轉了一圈之後回到講臺上，敲了敲黑板，另一只手推了推她厚重的黑框眼鏡。
講題的時候林疏雨全程沒聽，倒是宋南伊聽得格外認真，特別是講到她寫的那道。
做對了。
宋南伊幾次三番看旁邊。
林疏雨跟平時一樣在認真寫題，偶爾看看老師講到哪裏。
突然，傳過來一張紙條，宋南伊拿起來看，上面寫著幾個字：
〔怎麽了？〕
宋南伊：〔什麽怎麽了？〕
林疏雨：〔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宋南伊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一直看她。
被發現了。
她擡手捂了捂嘴。
瞎寫下一句：〔沒什麽。〕
往旁邊推。
林疏雨看了之後，沒寫題了，聽老師講課。
翻了幾頁書，林疏雨問旁邊的人：“老師講到哪裏？”
這老師最討厭學生上課講悄悄話，要是抓到了就會喊悄悄話的學生回答問題。
宋南伊急忙把她的腦袋推回去，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坐的很端正，“你別看著我說話，你看書。”
“我不知道哪頁啊。”林疏雨眨了眨眼睛，倒是也沒再往她那邊湊。
講到哪裏了呢？宋南伊前前後後又翻了幾頁，明明自己聽得很認真的，怎麽會講到哪裏都不知道啊。
又翻了幾頁，翻到了。“六十七。”
林疏雨：還行，還知道講到第幾頁。
她把書翻到對應的頁數，聽著老師講課。
聽著聽著，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宋南伊坐得筆直，雙手放在桌子上，右手拿著筆，旁邊還放著草稿紙，低著頭。
純純的小學生坐姿。
林疏雨不動聲色地看回黑板，隨手轉了一下筆，慢慢淺淺地笑了一下。
——
中午吃飯時，宋南伊向林疏雨提了一嘴拉拉隊。
“什麽拉拉隊？”
“就是…”宋南伊往嘴裏塞了一大勺飯，整張臉像只倉鼠似的鼓起來，講話有點含糊不清的，“我們班的女子籃球賽不是打進決賽了嗎，然後決賽的班級在上場前要有一個拉拉隊。”
宋南伊說，想讓林疏雨去跳這個啦啦操。
“我？我這身體僵硬，肢體不協調的，手手腳腳跟接上去的一樣，走路都打顫，怎麽跳舞？”
林疏雨一邊說一遍扒拉著碗裏的菜葉，把裏面僅有的蔥花都挑了出來。
其實林疏雨的身材比例很好，腰細腿長，標準的三七分。所以就算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和寬T，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看見。就是人們常說的身段好。
“很簡單的，只要隨便跳一組最普通的啦啦操就好。”宋南伊解釋。
“可是，我不會跳啦啦操啊。”
“學校會有訓練的，而且這個啦啦操很簡單，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宋南伊殷切地說。
“可是……你為什麽那麽想讓我跳這個啦啦操啊。”林疏雨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就是，”宋南伊笑著說，“就是……我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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