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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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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諾不知道施言是向什麽人討教編圍巾的方法,也不知道他將要以什麽借口與理由學習編圍巾,但是他可以堅定不移地確信這圍巾出自施言的手。想象他一定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避人耳目地躲在房間裏做這份手工;想象施言的大手笨拙地給一綹綹毛線編辮子。把臉紮進圍巾的黑諾坐在黑暗中又甜蜜又哀傷地竊笑。

施言才不笨手笨腳呢,黑諾如果看到了施言編圍巾的樣子,說不定還要讚美他的靈巧呢。誰說個頭大就必然遲鈍了?誰說施言必須要去求教?人家施言一個超過180CM的颯爽男兒,才不會滑稽地去拜師呢。他只是在姐姐編給姐夫的時候,不小心偷師學藝一下。施言鎖了房門,把毛線鋪好在床上,僅僅花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愛心大作。

黑諾沒有戴那條圍巾,舍不得。即便戴臟了很容易清洗,黑諾也十二分的不舍,他不願意有一絲的磨損。施言別具匠心的禮物換取了黑諾真心的道謝而非人民幣,有黑諾的接受,縱然施言見不到他戴圍巾,也知足了。

在開學之前,黑諾陷入了一個兩難之地。事情是這樣的:五哥黑愛革今年夏天就要畢業了,開學以後他們只上一個月的課,與教授確認好畢業論文的課題,就開始畢業實習兼做畢業設計。通常是學校或者學生聯系好實習單位,而不少的學生將來也就分配到自己實習時候所在的部門。

黑愛革在家一直比較得寵,屬於父母都喜歡的孩子,所以從父母的角度來說呢,父母希望他分配回來;而他自己呢,也不願意離開家門口,離開呵護關愛。黑諾父母實在沒有能力給他找個好單位接收實習,目前家裏最有出息,社會上有點關系的就算老四黑愛文了,而老四、老五關系又好,所以愛文也義不容辭地幫老五聯系著。

原本經過了一翻活動,要吃的飯吃了,要送的禮送了,事情也就差不多板上釘釘的時候了,部門領導突然換了。黑愛文認為新領導走馬到任三把火,正是樹立自己清正、廉明、無私形象的時候,盲目魯莽地去送禮只會成為走後門反面典型。一旦洩露出來,再想托關系就難上加難了。所以黑愛文的意思是一擊即中,在自身努力的時候,也要有一個有份量的關系從旁協助使領導願意接受他們的努力。

黑愛文這一年多來也發展了不少關系和結交新朋友,但是因為自己的起點不高,目前這些關系還沒有能夠到讓自己領導買賬的時候。全家人數數,就黑諾身邊有個有能力的人。  四哥和五哥跟黑諾一說,問黑諾憑他和施言的交情,施言能不能幫這個忙?

黑諾知道自己只要和施言說,他一定會全力以赴。問題是黑諾不想麻煩施言。當年可以說是以四哥的調動換取了黑諾覆讀的機會,目前是黑諾與施言關系的一個微妙敏感階段。想要保持一種平衡狀態都不容易的時候,這一次要拿什麽來換呢?

黑諾想到了古詩文裏一個個要人稱頌的“英雄救危救難,佳人以身相許”的經典報恩模式。他雖然不是佳人,滑稽的是報答的方式卻絕對是施言夢寐以求,雙手讚成的。施言如果出手援助,動機與所求是禿子腦袋上的虱子--明擺著的。黑諾認為施言的付出與回報之間不可能平等,而施言更不會屑於物質上的彌補,所以黑諾斟酌著語言暗示自己與施言的交情並不深。

黑諾委婉的拒絕了哥哥們的希望,看到五哥的失望沮喪,他心裏還是忐忑不安居多。在自己的親兄弟需要幫助的時候,選擇為了一己之私而旁觀,那種內疚感不是為自己辯解幾句能力不足,求之不得就可以消弭的。還好只過了幾天,五哥就不再郁郁寡歡,吃飯時又是有說有笑的了。

黑愛文(四哥)在新單位的一年中快速地成長起來。這裏是他一生的轉折點,通往上層的所見所聞,受益受教,澤被了他將來的後蔭。想畢業後在基層裏所受的委屈、欺壓,不都是因為缺少關系,缺少後臺嗎?多少人努力工作妄想拼個出人頭地,多少人點頭哈腰追求願望得以實現,這一切竟然都抵不上施言一句話。大一小毛孩輕易地就可以改變乾坤,給了黑愛文深刻的啟迪,對權利的領悟。

成熟世故的黑愛文經過審時度勢,周密考慮以後才要再一次求助施言的。因為這次可以說是一石二鳥,一箭雙雕的作用。只要施言的父親打打招呼,五弟的畢業實習科室不會差,而畢業的時候,由於領導知道有施言父親這一層關系,根本不需要再打施言父親的牌就足矣要愛革順理成章地被分配到好部門。

愛文本以為黑諾會義無反顧為他五哥爭取,誰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好啊?可黑諾的態度要倆兄弟都悻悻然。愛文與愛革手足情重,倆人小時候就因為年齡的原因最親近,所以愛文約會回來看到弟弟枕著胳膊瞪著眼長籲短嘆,免不了要安慰他的。

“你也別著急上火的,回學校不還有一個月才開始實習呢嗎?我再給你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其他關系?”

“哪個關系有施言他爸厲害啊?我就是運氣背,你調工作的時候黑諾和施言還說得上話,到我這他們關系就淡了。四哥你也別為難,大不了就是去底下(基層)唄。”

“去下面鍛煉其實也是有好處的,如果只是實習的時候下去,還能學點東西,可是正式分到下面你就知道了,想上來沒有關系,沒有突出工作成績哪那麽容易。難道你還打算在下面呆個十年八年的?”愛文猶豫地不知道要不要說下去。

愛革眼巴巴地瞅著:“怎麽了?”

“你覺得黑諾真和施言交情淺嗎?你沒有看見他經常來咱家玩嗎?”

“是啊,這假期他來了好幾次了,我和他打對家(撲克)都配合出經驗來了。”  “我覺得施言對我也挺好的,叫四哥都叫得很親切,怎麽可能與黑諾不是鐵哥們呢?”

“那黑諾什麽意思啊?”

“我總覺得這一次是黑諾不願意幫你,照理咱們都是一個媽生的親兄弟不應該這樣,後來我想了想,黑諾也許是想為自己保留著點,到他畢業也想有個好單位啊,那還不得靠施言啊?”

學生會的成員通常要提前幾日返校,做新學期的工作計劃。黑諾在放假前就被通知下學期進入宣傳部,所以他早一個星期回到了MO城。說實話,宣傳部要求自己的部員提前三日到校就可以,黑諾是有一點躲避施言的懷疑。所以當黑諾晚飯後看見施言站在自己寢室門口的時候,不由頭疼。

施言看著黑諾無奈的表情,彈了一下他腦門:“怎麽著,看到我不是欣喜若狂還愁眉苦臉,我是苦瓜啊?”

黑諾腹誹:“你是我的黃蓮。”

學校食堂僅僅為一小部分放假留校的學生提供簡單飯菜,黑諾還是有點舍不得要施言吃粗茶淡飯:“我吃過了,你出去吃?還是多等一會,我到校外給你買小炒回來?”

“我也吃完了。”

黑諾詫異:“你自己吃了?”

施言選擇的時候就夠奇怪的了,他如果要追到學校也應該在白天回到MO城,中午就抓著自己一起了。可是他不但是晚上出現,還自行解決了溫飽!黑諾猜測施言來意,室友都沒有回來呢,生活部的老六今天也來學校看看,但是人家是本市的,下午就回家去了。難道施言是在打自己一個人住寢室的主意?今天這裏無外人,他是要大秀威逼哄誘的手段?

“怪我沒等你(一起吃)?”施言嬉笑調侃。

黑諾越看施言越懷疑自己的推測,邱林松生日施言放過大好機會,沒有道理現在獸性大發:“你找我有事?”

施言那不正經的模樣僵了兩秒,釋然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找你有事?”

“什麽事說吧。”

“沒大事,”施言隨意似地說:“五哥打算回來做畢業實習。”

施言不再繼續,黑諾也知道什麽事了。

“我聽你的。他是你五哥,你要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施言的車當然放回去了,洗漱以後他以別人被子都沒有曬,有黴味為理由要求和黑諾睡一個被窩。早春的寒還是要黑諾身體冰涼,一鉆進被子,施言大手就上來為他搓揉摩擦。黑諾安靜地蜷在他前胸,等手腳都有了熱氣,施言才摟緊了他。

黑諾的低落情緒自從他低頭默想開始,施言就看得真真切切,他是不會趁火打劫,伺機攜恩邀酬,但是他也不認為自己有做君子的必要,浪費這樣一個大好機會。施言耐心地等著。  “做吧。”黑暗裏的寂靜讓黑諾率先打破,聲音很平靜,冷冷的。

“不想?”施言竭力忍住,按兵不動,黑諾不理解已經頂著自己的他還裝什麽。  “我不想?”施言眼睛傾刻就立起來:“我他媽的天天都想幹你,想得雞巴都硬了。”施言威風的東西蹭蹭黑諾,證明所言非虛,如血煞修羅兇狠地壓出這幾句話,黑諾心海化冰川,遍體森寒。

“可是舍不得,”施言把黑諾的頭枕在自己肩窩裏,一口咬到黑諾精致的耳垂,粗粗地喘息:“我他媽的真是賤,來的路上還在想怎麽幹你一夜,不射幹凈老子不罷休。等先幹完了,我再告訴你我已經答應五哥了。”

黑諾頭動了動,卻沒有擡起頭來,施言放棄了對他耳朵的蹂躪,以下巴蹭著他頭頂:“諾諾,舍不得,還是舍不得,我答應五哥不是逼你領我的情,逼你躺在我下面。我不想你在家裏難做人。四哥、五哥是不是先找你試探了?我想你一定是告訴你哥咱們關系一般吧?只有在他們不相信這理由的情況下才會跳過你直接來找我的,如果我拒絕了,他們會認為是你授意我這樣做的。”

施言講完這些掏心窩的話,懷裏的黑諾還是低著頭。昔日黑諾孤單無依,曾經一度被自己逼進絕境都沒有折腰;再次受傷,也沒有真正地低過頭。黑諾的自尊與驕傲施言早早明白,才要繼續安慰,黑諾的手環到了施言腰上。施言張開的嘴那些安慰之詞沒有出現,啞然在激動狂喜中反手抱住黑諾。

黑諾是萌生了拿身體還債的念頭,不是恩,是債!哥哥們對施言提了要求,施言來要一個事成後的承諾,深重的悲哀讓黑諾自暴自棄地面對債主。可是心底的屈辱、掙紮卻在一疊連聲的不舍裏煙消雲散。被兄弟出賣的委屈突然就不那麽嚴重了,他不是來宣布債主權利的。黑諾偎進強而有力的懷抱,心口傷痛慢慢平息,記憶深處的溫暖依舊使人不可自拔地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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