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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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孟新辭計劃好了, 改簽的這班航班降落在雲水機場才九點,就算到家了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有一會。還能悠閑和萬均修吃頓飯,再慢慢去影視城就好。

昨晚給萬均修發消息的時候萬均修很快就回覆了, 說是等著他回家吃飯。過了一會又回道, 讓孟新辭慢慢來,路上註意安全,不著急。

孟新辭對著後面這條語音反覆聽了好幾遍, 在路上就笑了出來, 萬均修總是小心翼翼, 連這種事情都值得叮囑。

可惜因為下雨, 航班晚點, 等孟新辭落地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打開手機全是萬均修的消息, 大多都是問他到哪裏了。後面大概見孟新辭一直不回消息, 有點著急發來的語音都急吼吼的,要不是萬均修行動不方便,怕是要來機場找人了。

孟新辭把行李安置好在身邊, 立馬電話打過去。

萬均修大概是把手機放腿上時時刻刻盯著的,這會才撥出去, 他就立馬接通了。

他原本聲音溫溫軟軟的, 這會帶著點怨氣, 反而聽起來硬氣了些:“死孩子去哪兒了!怎麽手機才開機!知不知道我在擔心吶?”

孟新辭本想爭辯幾句, 想想又算了, “飛機晚點,我剛到機場, 我一會就到家。”

本來也不是生氣, 只是原本說好的時間還見不到人心裏著急罷了,這會聽到孟新辭安全落地, 心裏也就松了口氣。

“快回來吧,一會飯菜都涼了,等你很久了。”萬均修看著料理臺上冒著熱氣的辣椒小炒肉,又放軟聲音說話。

在小孩面前裝作沒事人一樣說什麽不會舍不得,以後日子還長,實際萬均修自己比孟新辭還要更珍惜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

視頻電話也好,能這樣偶爾回來一趟,哪怕吃頓飯也好,萬均修都格外珍惜。

他走不遠,能做的只有等著孟新辭回來。

這種等待很磨人,知道彼此的心意後的等待更是磨人。這不同於小孩還小的時候坐在小區門口等他放學回來,現在的等待是另一種感覺,就好像全身都已經投入在一片溫熱的海洋裏,卻又突然感覺到胸口抱著一塊冰塊。

只有孟新辭回來,或者看到孟新辭,那塊冰塊才會融化一些。要一直到孟新辭走向他,抱住他,那塊冰塊才會融化掉。

其實這樣會讓萬均修充滿愧疚感,這段感情一直都是孟新辭毫無顧忌地往前沖,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做,僅僅只是給了孟新辭一點點回應。

回來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自己到底能做點什麽,要做點什麽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可以和孟新辭並肩,才能讓孟新辭不需要這麽一直拖著他走。

找不到答案,只徒留他萬均修自己攢出一個個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驚慌。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孟新辭突然有點沒來由的膽怯。

他已經兩年沒有回過家了,這兩年每次夢到益康新村,都不是什麽好夢。

夢到的都是大一開學前他自己一個人提著行李離開的場景,又或者是萬均修執意要出院,和他說以後再也不要互相打擾的那天。

這些夢都很討厭,都不是他快樂的回憶。說來也奇怪,他們明明有那麽多溫柔又膩乎的回憶,他卻一次都沒有夢到。

出租車司機新接了一單,催著孟新辭下車,連同行李箱都幫他從後備廂裏拎出來了。

孟新辭長長地呼了口氣,小步小步地往大門口走。

原來這兩年變化那麽大,門口的那個便利店現在已經換成了個小診所。就連往日守著大門,很喜歡聽收音機的那個老爺爺,現在也變成了個陌生臉龐的叔叔。

叔叔沒見過孟新辭,上下打量了孟新辭好久,還是將他攔住,帶著戒備地問孟新辭:“你找誰呀?你是住這裏面的嗎?來做客的要登記一下。”

孟新辭怔怔沒回答,嘆了口氣說:“我住3棟101,我住這裏好多年了。”

“瞎說,3棟101住的明明……”守門的叔叔這下就更不信了,萬均修那麽明顯的身體特征,他才來上班第一天就記住了,這會這個小年輕說自己住3棟101簡直就是瞎扯。

任孟新辭怎麽說,那人都不相信,後面幹脆說:“你要是認識他,那你讓他來接你,最近小區裏好幾次盜竊了,出了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孟新辭滿臉煩躁,平時波瀾不驚的雙眸這會都帶著怒氣。但也沒辦法,人家的本職工作,他也不好說什麽。

搞半天回自己家,還要家裏人來接,真是想想都覺得好笑。

萬均修的輪椅緩緩靠近時,孟新辭還板著張臉,才聽到孟新辭的聲音,說是進不來,他連鞋子都沒顧上換,開了門就沖了出來。

他湊到孟新辭面前,伸出手碰到孟新辭的手,卻怎麽都沒辦法握註孟新辭,別人看著更像是他蹭了兩次啊孟新辭。

“怎麽啦?怎麽都到家門口了還要人接呀?”這話對著孟新辭說,但其實是對門衛講的,只用這麽說,別人就自然會明白。

孟新辭一把牽著萬均修,昂著頭問說:“現在能進去了吧?”

門衛叔叔點點頭,又訕笑著說:“還以為你家就你一個人呢,進去吧進去吧。”

萬均修也笑笑,聲音不疾不徐,還帶著點別人很難琢磨出來的高興:“我有家人的,不是一個人,只是前兩年他太忙了沒回來,以後會經常回來的,您下次就讓他進來就好。”

說完也沒松開孟新辭的手,就慢慢地按著輪椅的操縱桿往家裏走。

到了家門口的巷子,孟新辭突然又走得好慢,他捏了一把萬均修的手,不知道要怎麽表達現在自己的心情,幹脆站住了腳步,不再往前。

“怎麽了?我們家新辭還不餓呀?還想再在外面呆會?”

孟新辭搖搖頭,鼻尖有點點酸痛,連眼睛也有點脹,他啞著嗓子說:“我以前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這裏,後面一走走了兩年。你沒去上海以前,我又一度認為我再也回不來了,結果今天又站在這裏了。可是我竟然回自己家,都還要你來接,我就是……就是覺得……”

萬均修想轉身很難,平時都還要兩條胳膊撐著才可以,現在一只手被孟新辭緊緊地握著,能做的只有盡量轉過一點點,擡頭看著孟新辭,“覺得委屈?”

“有點,反正就是覺得很不開心。”

萬均修低下眼眸,淡淡說了聲:“對不起。”

孟新辭的心思敏感,這點他從來沒否認過,一直到現在,他都格外在意家庭這件事。但他知道萬均修比他還要敏感細膩一些,他這麽一說,萬均修肯定更難過。

他急忙蹲下來,仰著頭看著萬均修,慌張地同他解釋:“不是……你別難過,我就是……你就當我近鄉情怯吧,我今天一直都很想見到你,不是不是……不是今天,是一直都很想回來,就是剛剛他不讓我進來,所以我生氣了,我不是怪你。”

有些事情當時可能還可以想得樂觀點,但後面細細想來都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後悔和心疼。

這會萬均修是真的覺得很難過,這些話他很早就想說了:“是我對不起你,忽略了你是這裏長大的小孩,你的家就在這裏,我怎麽可以不讓你回家呢?這兩年春節、中秋,別的同學合家團聚的時候,你都一個人過。我後面想想都覺得很難受。”

孟新辭卻一把將他抱住,“日子都過不下去的時候誰能想那麽多,我理解我明白,以後不會了,他們知道你有家人了,我不是陌生人,我是這間屋子的另一個主人,以後我想什麽時候來,他們都不會說什麽,以後的中秋節、春節,我生日,你生日,我們都一起過。”

這種事情不值得兩個人浪費時間,更不值得兩個人難過。

時間太短,只夠兩個人吃頓飯,懷抱松開兩個人又相視一笑,孟新辭還嚷嚷著:“快進去啦,我餓死了,不都不知道機場的吃的有多貴,我都沒舍得買,我天都還沒亮我就在機場等著了,這會是真的餓了。”

先前的那一點點小情緒,在孟新辭開門進家後看到那雙還是幹幹凈凈的拖鞋後就立馬散去了。

萬均修的雙手長年都是蜷著的,這兩年越發蜷得厲害,都像兩個雞爪子一樣,但低下頭看看,無論是萬均修松垮套在腳上的那雙拖鞋,還是這會鞋架上放著的自己的拖鞋,都是幹幹凈凈的。

“你還給我洗了啊?”孟新辭把帆布鞋蹬掉,換上鞋架上的拖鞋。

萬均修有點不好意思,含著微微一點害羞和溫柔說:“嗯……想著萬一你回來,穿落灰的拖鞋多難受,就拿出來洗了。”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這兩年換季的時候都有幫孟新辭把被單枕套,拖鞋毛巾這些生活用品清洗一遍。

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孟新辭會回來,可這裏總是孟新辭的一個家。就算短期之內不會回來了,等自己死的那天,孟新辭總要回來替自己穿穿壽衣的,那不也要回來?

孟新辭問他:“方便嗎?洗衣服還能扔洗衣機裏,刷鞋可比洗衣服難多了。”

萬均修睨他了一眼,這小孩是不是真的忘了他自理能力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愛幹凈,我平時不也自己刷鞋嗎?用個橡皮套把鞋刷綁在手上不就好了?多刷一會就幹凈了,反正……”

萬均修定了會神,小聲地說:“反正你不在,我從文林街回到家以後也沒什麽要做的。”

飯菜還和以前的口味沒什麽變化,是孟新辭想念了很久的香香辣辣的味道,青椒剛剛斷生,吃起來還有點脆。作料放得剛合適,吃著很下飯,孟新辭一連添了兩碗米飯。

就是切菜還是萬均修的短板,肉片也好,青椒也好,都切得厚的厚,薄的薄,難看死了。

孟新辭看著盤子裏的菜,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拿著筷子的手都在顫抖。

萬均修一口米飯塞在嘴裏,楞楞地看著他,這孩子怕不是傻了。

“萬均修,你切菜真是,一如既往的難看啊,笑死我了,這是肉片還是肉坨坨?”

“不想吃……就別吃!”萬均修手上套著勺子,他伸長手臂用勺子打了一下孟新辭的手,板著臉像是生氣的樣子。

孟新辭用另一只手摸了兩下被打到的地方,不怎麽疼,萬均修這點力氣要打疼誰那還真是罕見。

他咧著笑,給萬均修盛了碗湯討好地說:“吃吃吃,怎麽不吃,我最喜歡你做的菜啦。”

一如既往,大概就是最好的。

一如既往地切菜難看,一如既往地愛吃他做的菜,一如既然地玩鬧。

作者有話要說:

快說說你們番外想看什麽,我差不多可以搞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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