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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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吃完飯孟新辭正洗著碗, 徐春曄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不過還好不是催他回影視城的,反而是告訴他今天可以晚點到。

劇組別的工作人員被另外的事情耽誤了,現在孟新辭到了也沒人, 讓他先在家好好休息, 到下午再到劇組集合。

孟新辭覺得自己簡直幸運到家了,這樣一來,自己還能再和萬均修呆好一會。

等洗完碗孟新辭走到客廳, 卻發現萬均修已經頭偏朝一邊, 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體力始終不如別人, 就算平時文林街的小書店營業的時候趁中午學生去上課了, 萬均修也會坐在櫃臺後面打個盹。

如果說以前孟新辭還在家的時候, 有些事孟新辭還能幫個忙搭把手, 那這兩年就只有萬均修一個人撐著了。

一開始萬均修還覺得沒什麽, 沒把孟新辭接回家的那年,自己不也是一個人麽,有什麽不行的。

可他忽略了太多, 忽略了自己已經不再是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忽略了自己已經癱瘓了快十年, 更忽略了自己還生過一場大病。

體力不支是常有的事情, 還有些時候突如其來的身體疼痛。

所以中午打盹這個習慣, 在他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就已經養成了。

孟新辭不忍心吵醒他, 但又覺得他坐輪椅上睡覺肯定不舒服。更何況今天估計為了等自己,怕是坐了一上午了, 也是時候該躺著減減壓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萬均修的身邊, 彎下腰把萬均修橫抱起來。

感覺到身體的變化,萬均修睡眼惺忪地嚀了一聲, 眼睛半睜半閉地說:“我沒睡……我就是閉著眼睛休息會,一會你去劇組了我爬起來麻煩,就在輪椅上就好……”

話是這麽說,頭卻早就靠在孟新辭的懷裏了,估計孟新辭就這麽抱著他,他也能睡著。

孟新辭走得慢,幾乎是一步一頓,饒是走得再慢,萬均修下垂的腳也沒辦法勾住拖鞋,一路走一路掉,等到了房間已經是赤著腳,一對白得發青的腳露在外面。

孟新辭將他放在床上,托著他的脖頸替他擺好姿勢,不至於一會睡覺會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萬均修一個人住,大多數時候用的都是尿管,這會尿袋已經快到臨界點,孟新辭幫他把尿袋清空。出去洗手的時候順便把輪椅推了進來,放在萬均修一睜眼就能看到且夠得到的地方。

孟新辭看著萬均修眼睛一閉一合,他忍不住低頭親了下他的眼睛,輕聲說:“睡吧,睡會,知道你困了,我沒那麽快要走,一會你醒了我再抱你到輪椅上。”

也不知道萬均修聽到了多少,反正是再也不掙紮了,任憑困倦襲來。他嘟囔了一句什麽,孟新辭沒聽到,再看他的時候已經睡了過去。

反正時間還早,孟新辭也踢掉自己的拖鞋爬到了萬均修側邊躺下。

他靜靜地看著萬均修,腳卻不安分,輕輕地用腳趾頭蹭著萬均修那雙軟趴趴的癱腳,切身感受著萬均修的體溫。

孟新辭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萬均修熟睡的樣子。

他睡不著,在飛機上他睡了好長一覺,這會清醒得要命,只想好好和萬均修呆會。

那個微博他好久沒上了,自從知道他的微博被網友扒出來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再在上面發過微博。

心事就是心事,心事就該藏著,或者和最親密的人說。

而不是寫出來,然後被陌生人看到。

他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博,發現已經不像那段時間評論和私信隨時99+。

最近的一兩條是告訴他《安於何處》要被翻拍了,祝福孟新辭他的故事終於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孟新辭無聲地笑了笑,又轉過頭看了眼躺在自己身邊的萬均修。

他側著身子,低頭吻了萬均修的鬢角。萬均修,我們的故事要被更多人看到了,你開心嗎?他們不認識你,不認識我,但卻不吝嗇他們的祝福。

我們,也是被祝福的。

孟新辭把萬均修的手從被窩裏拉出來,然後捋開他蜷著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不知道怎麽,就是想一牽萬均修的手,不僅想牽一牽他的手,還想拍一張照片。

動作太大,弄醒了萬均修。

萬均修不知道他要幹嘛,想抽回手臂,孟新辭一只手拿著手機拍照,一只手牽著他,語氣愉快地說:“別動,讓我拍張照片。”

萬均修才剛睡醒,渾身還是軟的,也沒那麽大勁兒真的把手臂抽回,只能由著孟新辭胡來。

剛醒的人說話聲還帶著點:“有什麽好拍的,難看死了跟個雞爪似的,我都嫌棄我自個兒。”

“亂講什麽呢?哪難看了,這手心多軟啊!”孟新辭糾正他的話,又挑了下眉,狡黠地笑了一聲說:“不過別人也牽不到,就我能牽。”

萬均修仰著頭看了看孟新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小孩說的話有些時候他是真的接不上。

孟新辭索性直接把他的手拉過來湊近唇邊親吻了萬均修的手,然後把他的手又賽回到被子裏。

他本來是想讓萬均修再睡會的,想保證再也不吵醒萬均修了。可一低頭,孟新辭整個人都楞住了。

他突然發現萬均修的鬢角長了根白發。

只是細細的一根,藏在一堆黑發裏都幾乎察覺不出來,可這一秒鐘孟新辭卻覺得這根白發無比紮眼,甚至可以忽略萬均修茂密的黑發。

孟新辭覺得像一根魚刺哽在喉嚨裏一樣,藏在胸口裏的心臟莫名跳得很快。

他是真的覺得好難受,萬均修今年才34歲,正是壯年,正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好的時候。他在上海這些年見過太多精英人士,他們和萬均修同一年紀,每天穿得西裝革履,出入在上海最繁華的地段。

明明他們長得都不如萬均修好看,卻一看就比萬均修精神,甚至比萬均修看著要年輕一些。

為什麽同是三十來歲的大好年紀,他的萬均修就長了一根白發呢?

孟新辭開始沒由來的害怕,害怕到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萬均修,你怎麽都長白頭發了?”

大抵連萬均修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他這會也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孟新辭。

剛剛才塞進被子裏的手又伸出來,努力地舉到頭上,漫無目的地在頭上蹭了幾下。

萬均修驚恐地看著孟新辭,問他:“在哪兒呢?我不知道啊,很多嗎?不會啊,我昨天晚上洗澡我都沒看到,你是不是看錯了?”

孟新辭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全然沒感受到萬均修也同樣恐懼這件事,反而還篤定地說:“真的有,不過就一根,也不明顯,你肯定看不到,我也是無意間看到的。萬均修你怎麽就長白頭發了呢?”

“是啊,怎麽就長白頭發了呢?”萬均修恍神著,聽到孟新辭這麽問,自己嘟囔著問自己。

萬均修在想是不是最近過得太幸福了,才忽略了自己其實是大著孟新辭整整一輪的?

整整一輪,十二歲,孟新辭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而他已經三十好幾了。

按理說成年男性的三十好幾不算什麽,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歲數。

可他的身體怎麽能用常理來說呢?

萬均修是切身體會過一次死亡的人,是花了好大代價才從閻王殿裏拉回來的人。

若是無牽無掛,他不會那麽害怕衰老,更不會害怕死亡。

孑然一身,又拖著這副茍延殘喘的身體,很多時候死了反而更像是解脫。

可是他有了牽掛,有了再也難以分割的心愛之人。

他們才剛剛重聚,兩個小時以前,他們還面對面坐在餐桌前,笑著說一如既往。

想到這些,萬均修突然就紅了眼眶,他用為數不多能動的身體部位,努力地湊近孟新辭。

孟新辭這才感受到萬均修的不安和恐懼,他轉過身一把將萬均修抱在懷裏。

“別怕,沒事的,一根白頭發而已,你不知道我有一個同學,他少年白哎,比我還小半歲呢,就已經滿頭白發了。”孟新辭覺得懊悔,懊悔自己為什麽要提這根白頭發,又懊悔自己平時沒跟徐開慈好好學學哄人的話,不然這會怎麽會最笨成這樣。

“新辭,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比你早走很多年……我身體差,又比你大……”萬均修說話已經帶著顫抖,“我不怕死的,也不怕老,你不是不知道,我這條命是你爸換給我的,我早就活夠了……可我們才剛剛……我們才剛剛在一起……”

後面的話,已經沒了邏輯,更沒了分寸,好像明天就會天人永隔一樣。

孟新辭聽著他顫抖的聲音,心裏難過得像被剖開一樣。

不該說這個問題的,才回來第一天,就把萬均修弄哭,簡直罪該萬死。

孟新辭用手拖著萬均修的頭,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一個輕輕的吻已經不能安撫萬均修,只能變成纏綿又溫柔的深吻。

“不會的,你會活很久,會陪我很多年,萬均修我們才剛剛在一起,我們還會有很多年,你別害怕,我都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病弱和一點點小虐會有,番外就不虐了,番外想寫兩個比較甜的。覆健……放番外。

然後那什麽,我有一個窩,小狗吃肉骨頭那個,會放在窩裏。

這串神秘代碼是:妖妖貳寺傘傘妖巴傘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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