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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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孟新辭今天一口氣把這個夏天的冰淇淋都吃完了, 他一個人坐在路邊吃了好大的一個冰淇淋蛋糕。還是他最喜歡的芒果口味夾心,每一口都能吃到大顆大顆的芒果果粒。

——要是能分萬均修一點就好了,他也好喜歡吃芒果的。

——但是不行, 要是拿回去和萬均修一起吃, 就被萬均修知道了。

這個冰淇淋蛋糕差不多要三百塊,真的好貴,不過真的好好吃。吃起來甜甜的, 冰冰的, 但是一點都不膩, 加上水果果粒, 簡直美味極了。

唯獨一點不好, 這個冰淇淋蛋糕, 有一半摔到蛋糕盒裏了, 等孟新辭扶正以後都化了。孟新辭只能吃到一半。

饒是這一半,孟新辭都吃得夠夠的了。

昨天他做夢的時候,還夢到了自己買了一根好大的冰棍, 今天果然是如願了。孟新辭一直不停地往嘴裏塞冰淇淋,就算是大熱天, 一口氣吃那麽多涼的也受不了, 要知道這原本是四人份的冰淇淋蛋糕的。

從摔了這一跤, 孟新辭原本還挺擔心的, 低聲下氣地給顧客道歉, 又從微信上轉了錢給另一個外賣員請他幫忙把這單送了。

到後面,他關掉接單的軟件, 把頭盔放在蛋糕盒的旁邊, 捧著那盒冰淇淋蛋糕一口一口地往嘴巴裏塞。

他現在完全感受不到這個蛋糕有多好吃,只是機械性地往嘴裏塞, 不能浪費,千萬不能浪費,一點都不能浪費。

孟新辭突然覺得好累,不是說今天跑了那麽久覺得很累,就是覺得很無力。

很多事情,明明已經努力了,但是還是覺得很差勁。住院費永遠都是掐著點湊到的,學費雖然路晴鋒借給他了,可終究要還。

突然覺得沒意思,也不想那麽拼了。因為孟新辭覺得,不管自己再怎麽努力,都沒辦法夠到頭。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松口氣的日子,他過了快一個半月。

明明是高溫預警的天氣,他突然覺得好冷。

風吹到臉上明明是燥熱的,但是吹到心窩口的時候孟新辭卻覺得那陣風透心的涼,覺得五臟六腑都是空的,風一吹都能在他胸膛打個回旋。

孟新辭知道這麽做不對,外賣軟件關了今天就一分錢都沒有了。日子還要繼續,他現在肩膀上的擔子還很重,不能這麽任性。

可他就覺得,哪怕是一天,哦,不一個下午也好。就讓他喘口氣,就讓他稍微松快一點。

孟新辭把不能吃了的那些冰淇淋蛋糕連同盒子一起扔進街邊的垃圾桶,他今天中午又沒來得及吃飯,突然站起來的時候一陣眩暈。孟新辭踉蹌著一把扶住路邊的圍欄,好一陣才緩過來。

——想回家,哪怕睡一會也行。醫院的病床好小,都沒辦法攬著萬均修攥著萬均修的手睡一會。

仔細想想,孟新辭別說沒吃午飯,昨晚也沒睡好。或者說他最近都沒睡好,只要一閉上眼睛,白天那些煩心事就一股腦地都冒出來了。

他覺得他的腦子裏,像是有一本書被一只大手不停地翻著,每一頁都是糟心事。有醫院的賬單,有升學的壓力,有不能對萬均修無法言說的感情。

最最重要的,還是萬均修的身體。

他現在都不敢去覆健室看萬均修覆健,只要一看到萬均修痛苦難受的表情,孟新辭就覺得窒息。

問心有愧,如果不是他,萬均修會輕松很多。現在萬均修每一點痛苦,都和孟新辭脫不開幹系。

就算萬均修不是他喜歡他中意的人,他也沒辦法去面對這些痛苦。

喜歡,愧疚,這些情感雜糅在一起,讓孟新辭連看萬均修的眼睛都不敢。

孟新辭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勇敢,根本不是什麽可以攻城略地的勇士。

就算自己借著光縫了一件鎧甲,也很容易被利刃刺穿。

——

孟新辭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在住院部的走廊上,都快到萬均修的病房了,他突然又不敢走進去了。

他今天摔的這一跤,連褲子都蹭破了一點。現在的孟新辭看起來好狼狽,要是萬均修看到了,肯定有要問好多。

說不定,還會鬧著要出院。

孟新辭不想看到萬均修這樣,他只是突然覺得很累,想歇會。但是他心裏清楚,只要稍微讓他睡一覺,明天他還可以爬起來繼續的。

他能自己把自己治好,但是萬均修看到他這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根刺,隨時隨地地紮痛萬均修。

哪怕好久以後,這根刺已經被新長出來的血肉包裹住,不再有什麽威力,可它會一直存在。萬均修就會永遠記得這件事,記得這個悶熱難耐的夏天。

孟新辭折頭走到走廊盡頭,躲到了樓梯間。

他想給萬均修打電話,掏出手機來又不知道講什麽。他在萬均修面前,一向沒什麽秘密可談,只要一聽到萬均修的聲音,他怕自己就再也忍不住了。

不由自主地,孟新辭掏出口袋裏那包包裝已經變形的香煙,抽出來一根點燃,煙霧繚繞中,他覺得自己稍稍好了一些。

鼓足勇氣,他撥通了萬均修的電話。

那邊過了好一會才接通,聽聲音不像是在醫院裏,周圍風聲很大。

孟新辭立馬提高警覺地問他:“你在哪?你不在醫院嗎?”

萬均修的語氣也好奇怪,不似平時的溫柔,反而冷冷淡淡的。他說:“嗯,我出院了。”

“你怎麽能出院呢?誰讓你出院的?那你現在在哪?”孟新辭把煙頭扔在地上,焦急地問他。

這裏平時是不讓抽煙的,更不可以亂扔煙頭,孟新辭又彎腰撿起來,把煙頭攥在掌心。

那邊沒回答,只有風聲還一直鉆進孟新辭的耳朵裏,隨著電波變成了不太舒服的噪音。

孟新辭用盡量克制的語氣問萬均修:“那現在你在哪裏?你回家了嗎?”

先前吃了好多涼的東西,這會肚子開始鬧脾氣,隱隱的痛感讓他覺得十分難受,心情更加煩悶起來。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要是忙完了,你也回家一趟,我正好有話要交代你。”孟新辭聽到萬均修說了自己在哪裏,心稍稍放下來一些。

可聽到他這麽冷冰冰地講話,心裏又說不出來的難受。

孟新辭擔心自己是不是送外賣的事情被發現了,還是說家裏又除了什麽大事。他試探著問萬均修:“是什麽事呀?你這麽說,搞得我緊張兮兮的。”與。西。糰。懟。

萬均修沒在電話裏說,只說讓孟新辭趕緊回家。

孟新辭搞不懂萬均修到底要說什麽,等他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家把萬均修勸回來。他肯定是自己偷摸著出院的,醫院這邊肯定沒同意。

前天醫生還說了,下周還要做個檢查,怎麽可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怕就怕這樣,萬均修總是不等和孟新辭商量,就擅自做決定。他知道萬均修是心疼錢,心疼他太累。

可孟新辭更心疼萬均修的身體。

很多時候孟新辭甚至覺得萬均修呆在醫院裏接受治療,只有萬均修好好的,孟新辭才會覺得心安,才會有動力接著往下走。

他根本就無法想象萬均修如果有一點點意外,自己要怎麽辦。

——

孟新辭到家的時候,萬均修已經坐在客廳裏了。他臉色很差,看起來不像是不舒服,更像是心情不好。

孟新辭換了鞋子走進萬均修,他蹲下身擡著頭溫柔地拉著萬均修的手問道:“怎麽啦?怎麽就出院了,我還正打算明天去給你交覆健的錢呢。”

萬均修無法從孟新辭的雙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就算想,換成動作也只是微微動了兩下。

他的眼睛有點紅,看起來像掉過眼淚。孟新辭看到他的眼眶紅紅的,帶著點著急的口吻問他:“怎麽哭了?是哪裏疼嗎?是李睿叔叔送你回來的嗎?他人呢?”

萬均修用下巴指了指茶幾,孟新辭順著萬均修的視線看過去,是一疊鈔票,看樣子應該是幾千塊錢的樣子。

孟新辭沒明白什麽意思,正要發問,萬均修就開口說話了,他說:“工作辭了,現在就辭,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作業沒做完的趕緊補,作業做完了就好好覆習。”

“你哪裏來的錢啊?不過有錢更好,咱還能接著覆健。”孟新辭數了數那筆錢,不多不少剛好三千塊。

用到萬均修身上,可以抵好幾天住院費。

萬均修搖搖頭,很堅決地說:“我不會去醫院了,我自己情況我知道,這個錢是用來給你交學費和生活費的。”

“為什麽呀?你還沒好,你要住院啊,你不要擔心我學費,我已經湊夠了。你回醫院好不好?你是不是怕住院費不夠?你別擔心啊,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孟新辭拉著萬均修的手,認真地對他說,他好努力,好認真。

不知道孟新辭在怕什麽,可他就是沒來由的心慌,沒來由的害怕。

他好害怕萬均修這樣,好害怕萬均修會說什麽讓他無法接招的話。

萬均修努力地抽出手來,摸了摸孟新辭的頭發。

“你做的已經夠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不過新辭你還記得嗎?我才把你帶回家那會就說過了,我只養你到十八歲,你現在已經十八歲了,按道理我們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以為已經好了,結果爪子越來越重,現在已經不是尖椒雞了,是尖椒蹄髈,碼了幾天碼了三千字…………我會盡快好起來的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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