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秘密 嚇得一哆嗦,徑直摔在地上。……

關燈
第29章 秘密 嚇得一哆嗦,徑直摔在地上。……

雲嬈遇險後的第三日, 裴硯便讓趙鐵買了輛堅固結實的馬車,連同一位身手出眾的馬夫一道悄悄送進了侯府。

管事哪敢阻攔,忙賠笑暫且安頓下。

等趙鐵一走, 趕緊差人去給內院主事的薛氏報個信兒, 不敢擅自做這輛馬車的主。

薛氏今兒難得清閑, 正在窗下教兒子裴文昭背書, 聽罷仆婦的稟報時差點懷疑是聽錯了, 旋即便沈了臉,有點惱火裴硯下她的面子。

就連幫著料理事情的大丫鬟晴月都抱怨道:“二爺這是做什麽!咱們侯府裏難道還缺他這輛車不成,就這麽送過來, 是做給誰看呢?這要是讓老侯爺知道,恐怕又該念叨他做事沒分寸了。”

“老侯爺才舍不得說他。”薛氏讓人把裴文昭帶去外間,瞅著窗外的樹影, 冷嘲道:“如今這時局, 他捧著老二還來不及!”

這話說出來,晴月不免跟著沈默了。

她雖只是個丫鬟, 卻是打小兒跟著薛氏在安國公府長大的, 進侯府後又幫自家主子料理內宅瑣事,有些事也知曉幾分。

從前的老侯爺確實不太喜歡裴硯。

莫說自幼丟在外頭, 就是取名上也看得出來——

侯府孫輩們的名字都是老侯爺起的,算上長房庶出的裴見熠和二房柳姨娘所生的裴見曄,兄弟幾個在名字上瞧不出區別來。唯有裴硯, 雖說也從了“見”字,卻在兄弟堆裏紮眼得很,且硯臺是拿來磋磨的東西,不管老侯爺初衷如何,總歸瞧不出疼愛之心。

晴月跟著薛氏入府數年, 很清楚裴硯所受的冷遇。

可如今,事情卻悄悄的變了。

自打裴硯沙場大捷,得了皇帝的厚賞之後,老侯爺對裴硯的態度便和軟了許多,就連裴硯在如意堂頂嘴氣得老侯爺拂袖離去也不曾計較。

及至後來裴元紹攜妻回京,老侯爺一改往昔的冷臉留夫妻倆用飯,甚至周氏頂撞長輩時還派了仆婦來平息,讓薛氏主仆都萬分意外。

都是明眼人,古怪事情多了,誰能琢磨不出緣故?

無非是時局稍有動蕩,朝堂上正逢急著用能征善戰的武將的時候,侯府裏的父子兄弟們仕途不順,老侯爺想籠絡那倆武將罷了。

這樣的情勢於薛氏而言絕非好事。

晴月想起這些折轉,見自家姑娘罕見地臉上稍露落寞,忙道:“那也不過是稍加籠絡罷了。誰是老侯爺的心頭肉,少夫人心裏是最明白不過的。三爺那樣費盡心機地討老侯爺歡心,不也沒撈到多少好處麽?二爺那脾氣,未必能夠長久。”

“罷了,只要他別來搶咱們的就行。老侯爺想必也不至於亂來。”薛氏自知情勢比人強,既嫁了個平庸的夫君,對老侯爺的態度只能看開些。

至於這回馬車的事……

顯然裴硯是知道了前次她故意為難雲嬈,才來了這麽一手。

好在他是悄悄送來的,不曾聲張。既然他存心護短敲打,這種時候她容讓幾分也就罷了,反正來日方長,沒必要硬碰硬找不痛快。

這樣想著,薛氏漸漸壓下火氣。

但侯府就這麽大點地方,她這裏想風平浪靜的遮掩過去,卻總有人盯著各處動靜。好容易逮到薛氏的笑話,哪會輕易放過去?

……

日落後暑氣漸散,天色將暮時,兩房兒媳和孫媳們陸續在如意堂裏聚齊,陪太夫人說話推牌解悶兒。

薛氏向來得老人家歡心,自是貼著坐在太夫人身邊。

崔氏和範氏妯娌兩個一左一右地坐著,再拉上一位趁空來探望太夫人的老親戚,剛好湊成一桌牌。

閑聊之間,範氏啜著茶道:“說起來,老二怎麽忽然給府裏添了輛馬車?”

她笑吟吟瞥了眼薛氏,見太夫人有些疑惑地望過來,又解釋道:“今兒後晌我派人去外頭采買東西,她瞧著有輛車很是眼生,又做得堅固寬敞,不免跟管事的打聽。這一問,才知道那馬車是老二特地添的,連車夫都給老二媳婦配好了。”

這樣的安排不太合內宅做事的規矩,太夫人有點不悅,礙著有老親戚在,倒也沒出言責問,更沒接這話茬。

範氏卻存心要下薛氏的臉面,見婆母不追問,便自向薛氏道:“這事兒你知道吧?”

“知道的。”薛氏笑得有點勉強。

範氏看出她的心虛,心中愈發得意,便笑問道:“平白無故的,老二怎麽忽然鬧這麽一出?可是有什麽緣故?”

這話問得薛氏一時語塞。

旁邊崔氏雖不知此事,卻也猜到裴硯此舉是在護短。眼見兒媳被問得說不出話來,不想讓她在老親戚面前丟臉,便笑道:“老二這麽做自有他的緣故,些許小事,順著他意思就是了,哪能問得那麽清楚?弟妹這話真是問錯人了,該問老二屋裏人才是。”

說著,含笑瞥向雲嬈,轉手就將這燙手山芋給丟了出去。

雲嬈正與明氏閑坐,無端被婆母的私心卷進口角,只好道:“前兒我出門時,正好碰見街面上緝拿賊寇,雖說也沒怎麽著,到底讓將軍有些懸心。為保穩妥,他讓人找了個有些身手的車夫,原不過舉手之勞,倒是給大嫂添亂了。”

這話說得還算體面,分明是想息事寧人。

範氏好容易拿到個話柄,又有意架秧子撥火看熱鬧,當即道:“是這樣麽?我還以為是上回老大媳婦沒安排妥當,他心裏不痛快呢。”

這話一說,薛氏險些漲紅了臉。

在座的除了那位老親戚,也都神色各異。

上次雲嬈要出門,薛氏拿馬車在修的借口糊弄過去,旁人都是瞧在眼裏的。當初薛氏是為顯露權柄蓄意打壓,如今裴硯這麽安排,未免顯得薛氏實在小肚雞腸,拿細微瑣事來挾私報覆。

屋裏的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

太夫人沒想到範氏會當著外人的面窮追不舍,將家裏的小事攤開來嘲弄,心中愈發不滿。

礙著老親戚在,她也沒掛在臉上,只是笑道:“老二行軍打仗慣了,性子粗豪爽直,哪至於這樣?自是擔心他媳婦在外頭碰見麻煩,才這樣安排。雖說做事不夠細致,卻也出自一片愛護之心,是個會疼人的。你這做母親的,反倒不清楚他的性子?”

範氏聽出嗔怪,且已經讓薛氏十分難堪,便摸著牌不再說話了。

那老親戚覺出氣氛微妙,便接著太夫人的話頭笑道:“府上的二爺是出了名的猛將,在邊塞護著百姓和疆土,回了京城護著妻兒,是個難得的。如今外有賊寇作亂,京城也難免被波及,是該小心防範著。”

崔氏順著這話頭感嘆了兩句,便把話岔開。

再打兩圈兒牌,時候已是不早。

薛氏婆媳親自送老親戚出門,旁的兒孫也都告辭回去,太夫人只將範氏留在屋裏,等沒了人才沈下臉來訓斥了幾句。

範氏早就習慣了不得婆母的歡心,今日雖被念叨了幾句,因沒惹出什麽事兒,其實也不痛不癢。

走出如意堂沒多久,她便將不快拋之腦後,想著素來趾高氣昂的薛氏今日那樣尷尬,心裏著實痛快了許多。

……

比起範氏看戲得逞的欣喜,薛氏則氣悶多了。

送走客人後回到屋中,她先去查問了兒子的課業,又在廳裏處置了白日積壓的幾件內宅事務,直等亥時將近才算得空。

晴月早已著人備好盥洗用物,見薛氏坐在窗邊吹著風出神,便輕聲提醒道:“裏頭都備好了,少夫人忙碌整日,不如早點安歇吧?”

“他還沒回來?”薛氏問。

晴月道:“大爺剛才遣人來傳過話了,說晚上有應酬,談些要緊的事情,回到府裏怕是得半夜了。讓少夫人先歇下。”

“他最近倒是越來越忙了,只是官職總不見進益,也不知在忙些什麽。”薛氏聞言冷笑。

提到裴見明,她明顯有些心煩。

其實在嫁進裴家之前,薛氏對裴見明是很清楚的。

此人天資不高,憑著昔日裏讀書時的樣子,不太可能進士及第。不過他是侯府的嫡長孫,雖說讀書的天資有限,為人卻還算沈穩,憑著祖宗蔭封得了官職後好生經營,未必沒有前途。

且裴家提親時,兩層長輩都許諾會厚待於她,薛氏也確實想在侯府主掌中饋風光度日,斟酌之後就答應了。

後來崔氏兌現承諾,對她這兒媳很是優待,薛氏有長輩疼愛撐腰,在侯府內宅可算說一不二。

只可惜裴見明實在不算出挑,雖有老侯爺和岳家暗裏提攜,仕途上總沒個長進。

先前府裏相安無事,薛氏也沒太在意。

畢竟她最初所求的就是侯府當家少夫人的身份,只消裴見明能順利承襲爵位,哪怕朝中的官職低一點也無妨。

且高門貴戶總難免三妻四妾,她從公府嫁進侯門,又有薛賢妃撐腰,裴見明礙著岳家的威勢,莫說納妾收房,就是跟丫鬟們都清清白白的。

薛氏有兒子傍身,沒妾室通房添堵,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直到庶出的裴硯憑著戰功高官厚祿春風得意,不止襯得裴見明這嫡長孫默默無聞,還讓雲嬈跟著雞犬升天,在府裏漸漸硬氣起來。

薛氏原就瞧不上雲嬈的出身,如今屢次因這對身份遠遜於她的夫妻吃癟,心裏怎會舒服?

她嘲諷完自家丈夫,又跟晴月抱怨範氏這位嬸母的小家子氣,說到後來,終還是落到了雲嬈的頭上。

“她能有今日,不過仗著老二撐腰。”

薛氏坐在花香馥郁的浴桶裏,任由晴月幫她按著頭皮,閉著眼睛徐徐道:“若沒了老二,她算個什麽東西。”

屋裏沒旁人,晴月小聲附和著。

薛氏閉目養神片刻,忽然又想起件事情,“我記得你先前說,老二媳婦跟外男私會?”

“是呢,奴婢也只是聽人提過這麽一嘴。說二少夫人在閨中時其實跟旁人議過親,兩人還是青梅竹馬呢。如今運氣好嫁進侯府,她好像還沒收心,跟那男子在暗裏私會。”

薛氏頭回聽見這話時正在琢磨旁的要緊事,就沒太放在心上,這會兒卻睜開眼,回頭問道:“當真麽?”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二少夫人時常外出,誰知道是去做什麽。”

話雖如此,薛氏卻還是沈吟起來。

外頭男人們的事她插不上手,但侯府的內宅卻是她的地盤,容不得旁人踩到她頭上來。雲嬈眼下的地位皆拜裴硯所賜,一旦她被裴硯厭棄,哪還會有立足之地?

哪怕她沒真的跟外男私會,先前與富春堂的掌櫃謀利之事也登不上侯府的臺面。若能找出些她跟人藕斷絲連的證據,更是夠雲嬈喝一壺的。

薛氏不由展顏,“派個人盯著些。”

晴月應了,又道:“二爺既安排了車,她或許會收斂些,不敢當著二爺的人亂來。”

“那可未必,保不準吃了熊心豹子膽呢,這種事總要避著旁人,車夫能知道什麽。不過是盯個梢罷了,又不費事兒。”

“咱們身邊的人太惹眼,那奴婢安排外面的老張頭去吧?”

“也行,叮囑他做事小心些。”

……

事情安排下去,老張當即留了心。

他是薛氏陪嫁過來的人,闔家老小的前程和性命都捏在薛氏手裏,自是格外忠心。

恰好雲嬈這兩日去賀掌櫃舉薦的幾位老師傅那裏觀摩,意欲借機磨煉技藝,老張便將旁的事都拋下,只偷偷跟在馬車後面盯梢。

等回到府裏,便將見聞一五一十地稟報清楚。

薛氏暫且沒尋出端倪,又覺得雲嬈這樣頻繁往外跑的做派實在不像個侯門女眷,篤定背後另有貓膩,便叮囑他照舊留意。

這日前晌,雲嬈在跟裴硯打過招呼後照舊出門去拜訪前輩。

老張聽得動靜,也自跟在後面。

簇新的雕車出得侯府,穿過朱雀長街後往西南邊的一處偏遠集市裏去。

雲嬈和青霭拿著前兒從富春堂取的雕版,商討著雕刻的筆法,趕車的賀峻一副閑散模樣,穩穩驅車之間,不時掃向後面的人群——

這幾回出門都被尾隨,他其實早就有所察覺。只不過對方除了盯梢外沒做旁的,他便按兵不動,只暗中留意罷了。

這般相安無事,很快到了金桂巷。

賀峻趁著拐彎時往後瞥了眼,沒瞧見鬼鬼祟祟跟在後面的老張頭,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叼著草棍兒繼續往前走。

兩道巷子之外,老張這會兒正探頭探腦。

他的臉色十分嚴肅。

——方才經過一處街巷的時候,他仿佛看到大爺裴見明的長隨錦程正與一個眼生丫鬟有說有笑的出了點心鋪子,手裏還拎著個食盒。

老張瞧著那情形,頓時覺得不對勁。

錦程素來貼身伺候裴見明,他在哪兒出現,意味著裴見明就在附近。

這地方著實偏僻,離達官顯貴的住處又實在太遠,若不是今日尾隨過來,老張平素都不會來這種地方。

裴見明的衙署在東邊,怎會踏足此處?

何況,若錦程旁邊是個男人,還能說是有公務,可他旁邊分明是個眼生的美貌小丫鬟,那就意味著,裴見明此刻或許是跟女人在一起!

老張想到這裏,只覺心驚肉跳。

他對薛家向來忠心耿耿,眼瞧著自家姑娘可能吃了暗虧,當即舍了雲嬈的馬車,悄悄兒跟在錦程後面。

穿過兩條巷子,錦程和那丫鬟進了一處院落。

老張不敢扒在門縫偷窺,繞著院子走了小半圈,聽見墻內隱隱傳來裴見明的笑聲,便就著旁邊的樹幹爬高些好窺裏頭情形。

這一瞧,直讓老張倒吸了口涼氣。

院裏亭臺水榭俱備,雖說地方不算多大,修得卻十分精巧。院中暑熱正濃,裴見明正跟一位美貌婦人坐在正屋的窗邊,就著風輪的涼氣閑坐,桌上正是方才錦程他們拎著的食盒,由小丫鬟擺放碗盞。

那婦人瞧著不過二十來歲,身上穿金戴玉,正被裴見明摟在懷裏笑著,雖說香肩半露,卻絕不是青樓女子的做派。

而錦程蹲坐在廊下,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周遭並沒什麽勾欄瓦舍,這女人顯然也不像賣身陪客的,瞧這院子的布置,倒像是……

老張怎麽都沒想到裴見明竟會背著薛氏養外室,小心翼翼地將裏頭情形窺探明白,正想偷偷溜走,回頭時卻又被嚇了一跳。

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正呲著牙沖他笑,“瞧什麽呢,老張頭?”

老張嚇得一哆嗦,徑直摔在地上。

……

薛氏是隔日晚間才想起老張頭的。

她自幼爭強好勝,既享受著侯府當家少夫人的威風與榮耀,平素也難免忙碌,早晚總有各種內外庶務要忙。

這日伺候太夫人用完晚飯,回到四宜館後好容易閑下來,便盤算起這兩日有沒有漏掉的事。

這一盤算,便將晴月叫到了跟前。

“前兒老二媳婦出門,老張頭怎麽說,可查探到了什麽?”

“哎喲,我倒忘了去問,他也是,拖了兩天都還沒來找我回話兒。”晴月說著,趕緊出去讓小丫鬟去喊人。

小丫鬟去了一圈,很快就回來了。

“他媳婦說,前兒出門後就沒見他回來,已經等了兩天也沒信兒,也不知是不是主子派了要緊的事。還讓我問問晴月姐姐呢。”

晴月聞言微詫,先將小丫鬟打發了,忙回屋將這話稟明薛氏。

薛氏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老張是她的人,這兩日並沒派旁的活,按道理不該連著兩天沒回家。

除非碰見了什麽意外。

難道是盯梢時撞破什麽秘密,被老二媳婦或者那位私會的外男給處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