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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護短 頭都沒回,帶著雲嬈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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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護短 頭都沒回,帶著雲嬈大步離去。……

關於老張頭的失蹤, 薛氏沒能查到任何旁的線索,只知道他那日離開家後跟著雲嬈的馬車走過朱雀長街,之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薛氏自然不能去問雲嬈那日的行蹤。

但忠心耿耿的老仆忽然失蹤, 又牽扯著被她視為眼中釘的雲嬈, 這種事終歸讓薛氏十分惱火。

她也不再藏著掖著, 既然懷疑到雲嬈頭上, 當即讓人去查問雲嬈出閣前的情形。

很快, 晴月便打聽到了燕熙的事。

而燕熙文武兼修身手出眾,這事兒打探起來簡直輕而易舉。

薛氏再不遲疑,認定此事是燕熙所為。

究其根源則在雲嬈的身上。

不過證據確鑿之前, 薛氏並不想將暗裏盯梢的事翻上臺面落人口實,便差人回娘家遞了個信兒,請他們打個招呼暗裏追查老張頭的案子。

她則在暗裏盯住了雲嬈。

這日前晌京城下了場大暴雨, 等到雲散雨收, 卻又是盛夏暑熱裏難得的涼爽天氣,連帶林間吹來的風都帶著清爽之氣。

女眷們懼熱貪涼, 不免紛紛出屋散心。

就連太夫人都起了興致, 瞧著雲銷雨霽碧空如洗,院裏的草木亭臺也被雨水沖刷一新, 陽光下熠熠生彩,便有意去後院賞玩菡萏。

兩房女眷聽說,便都陪她同往。

薛氏瞧太夫人興致勃勃, 還跟崔氏商量著晚上在荷池邊擺上幾桌,娘兒們趁著望日聽曲觀舞,共賞圓月,也好熱鬧一場。

崔氏亦有此意,又叮囑道:“這場雨後雖說涼快了些, 可如今已入了伏,過兩天到大暑時節,更是熱得難熬。該提早讓人把別苑收拾好,若太夫人願意動彈,咱們就去山裏避暑。”

“母親放心,都安排著呢。”薛氏正當盛年,底下又有數位幫手,這些事上倒安排得很是周到。

崔氏聽著很是滿意,等太夫人換好衣裳,便陪著走出如意堂去後院游賞。

她婆媳倆最得太夫人歡心,一左一右地陪在旁邊,明氏跟裴雪瓊姑嫂兩個跟在崔氏後面,旁邊則是範氏帶著幾位兒媳和裴錦瑤。

到得荷池邊的水榭,早有人備了茶水糕點。

眾人依序入座,隔水戲臺上絲竹漸起。

戲文裏進士登第光宗耀祖,太夫人瞧著戲臺上的熱鬧,想起自家兒孫們屢次科舉不第,忍不住隱隱嘆了口氣。

情知嫡長孫裴見明不擅科考,老五裴見祐又體弱多病,就只能指望旁的兒孫——

“這陣子沒見著老三,是在忙些什麽呢?”她最先問範氏。

範氏便道:“侯爺交代了些事,讓他去歷練,前些天出了京城還沒回來呢。”

“歷練本事固然要緊,讀書的事卻也不能荒廢。雖說咱們這種人家不必全靠科舉,到底出個進士能增色不少。他年紀不大,這回春闈權當試煉,還是該安心讀幾年書,下回再試試。”

太夫人說著,便又叮囑孫氏,“你平常也該多規勸規勸,叫他在讀書的事上多多用心。”

孫氏忙含笑起身道:“孫媳婦記著了。他雖在外頭忙碌,卻也牢記著長輩的教誨,這回出門還帶了書呢,說是抽空溫習。”

“這便好了,幾個兄弟裏,他算是讀書最肯用功的。”太夫人頗為滿意,又問老四裴見青的課業,讓明氏多多規勸。

說到十四五歲的裴見熠和裴見曄,更是叮囑道:“他們都是讀書的年紀,最該嚴加管教的,平常可不能縱他們貪玩。”

崔氏和範氏齊聲應是。

末了,太夫人便笑瞇瞇瞧向薛氏,“他們幾個做叔叔的不長進,沒能摘個狀元回來,咱們昭兒卻是聰明懂事的。聽侯爺說他讀書時很有進益,該好生找個先生教導。明老先生是大儒,門下弟子眾多——”

她瞧向明氏,含笑道:“恐怕還得煩勞他稍加留意,幫著為昭兒物色個有學識有能耐的,打小兒就栽培起來。”

這話說得倒客氣,明氏忙應了。

薛氏其實也盼著兒子能讀出個名堂,知道明老太爺在朝中門生眾多,不由跟著誇讚明家的學問,捧得明氏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一屋子其樂融融,薛氏慷慨談笑之間,忽然話鋒一轉提起了雲嬈——

“說起來,二弟妹的兄長也是弱冠之年就中了進士吧?聽說也是個青年才俊。”

她素來自恃身份眼高於頂,難得竟誇起雲嬈,讓滿屋子的人都有點意外。

雲嬈只好道:“是家兄運氣好罷了,如今也只小心摸索著,可不敢當才俊之名。”

“那是弟妹謙虛。”薛氏笑瞥著她,又向太夫人道:“江公子非但才學過人,交游的也都是才俊。前陣子翰林院選了位姓燕的新科進士,我娘家兄弟說跟我有點淵源,我心裏還疑惑呢,後來一打聽,原來那位是江公子的好友。弟妹在閨中時,想必也認識他吧?”

此言一出,雲嬈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便只謹慎答道:“有過幾面之緣。”

薛氏卻是鐵了心要在長輩們跟前挑破此事,自管貼坐在太夫人身邊,向雲嬈調侃道:“二弟妹姿容出挑,當初想必也是求者如雲,不知裏頭可有沒有這位才俊?”

這玩笑開得有失分寸,令太夫人笑意微斂,“都是已經成親的人了,可別胡亂打趣。”

薛氏輕笑了笑,被嗔了也不痛不癢,只留意著範氏的動靜。

——她就不信二嬸真能袖手旁觀。

果然,範氏放出消息後盼了許久才等到這熱鬧,眼瞧著火星兒要被太夫人壓下去,不由笑道:“母親不知道,老二媳婦是香餑餑呢。得虧我提親早了一步,若不然,怕是真要被人搶走,那可就沒老二如今的好姻緣了。”

她一捧場,薛氏便接著道:“二嬸也是一番苦心。不過,如今咱們既成了一家人,有些話還是得提醒弟妹。”

說話時看向雲嬈,語氣稍肅。

雲嬈瞧著那倆人你唱我和,便大約猜到薛氏想鬧什麽幺蛾子。

心底有些煩厭這種捕風捉影明槍暗箭的行徑,她擡目迎上薛氏的視線,淡聲道:“大嫂有話不妨直說。”

聲音冷清,與尋常的含笑內斂迥異。

薛氏習慣了雲嬈退讓隱忍,陡然被她這樣暗藏不豫地逼視過來,反而有一瞬心虛。

不過事已至此,她很快提起了底氣。

“這陣子聽說弟妹頻繁出府,不是去書坊就是拜望老工匠,忙碌得很。咱們這樣的門第,京城裏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行事還是得謹慎周全些,那些不知來路的外男少見為妙,免得招來風言風語。”

這話說得不好聽,雲嬈幾乎冷笑。

旁邊明氏看不過去,開口道:“大嫂這話從何說起。二嫂跟富春堂商談雕刻是正事,前次我還一道去過,哪有什麽不知來路的外男。”

“我不過是提醒一句罷了,二弟妹是名門閨秀,自然心懷坦蕩。只是人言可畏,旁人未必也這樣想。畢竟……”她盯住雲嬈,笑意深晦地道:“我聽說那位姓燕的才俊也很愛去書坊。”

這話一說,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若真的好意提醒,私下裏跟雲嬈說就是,何必眾目睽睽下搭起戲臺扯出這些隱情來?

雲嬈平素敬她諸事操勞,極少與之口角相爭,此刻卻被薛氏惡心的不輕,徑直挑明道:“大嫂的意思,是懷疑我出府是為見他?”

她詰問得直白,眼底更是暗藏鋒芒。

薛氏反而被問得一怔。

她原本認定了老張頭是栽在燕熙手裏,篤定雲嬈心內藏私,被當眾揭穿後必定會露出馬腳。屆時,不管雲嬈與燕熙之間是藕斷絲連,還是要一刀兩斷,只消步步緊逼,總能讓這小官之女自亂陣腳。

誰知此刻爭鋒相對,雲嬈竟毫不露怯?

滿屋安靜,連太夫人都沈下了臉。

薛氏並無真憑實據,沒能從雲嬈身上窺出破綻,旁邊的範氏已抽身退出安靜看戲,一時間被架在那裏,有些進退維谷。

便只能強笑著道:“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弟妹也無需動氣。只不過人言可畏,尤其咱們這種人家,品性德行絲毫不能出錯,免得讓人議論,該留神避嫌防患未然才是。”

話音未落,外頭忽有珠簾輕響。

屋裏眾人都被妯娌間的口角吸引了註意,竟沒一個人察覺有人靠近,直到聽見珠簾響動才陸續瞧過去。

就見裴硯站在門口,神色冷沈。

……

裴硯今日原本去了校場,因有事回府尋雲嬈,才只身趕來這荷池畔的水榭。

他久經沙場,練出了極佳的耳力。

離水榭不遠時他就聽見了裏頭隱約的說話聲,因聽起來似乎跟雲嬈有關,便格外留意。到了跟前,也早早示意仆婦丫鬟不必行禮通報,就這麽不聲不響的到了門外。

薛氏的追逼,雲嬈的反詰,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瞧見雲嬈面籠寒霜,是成婚以來從未有過的不悅姿態,裴硯對薛氏愈發不滿,朝太夫人行過禮之後,便向雲嬈道:“怎麽不高興了?”

他的語氣堪稱溫和。

雲嬈望著他,只覺那眼神如暖流直觸心底,無端將方才憋著的氣怒化為委屈,一時讓她不知該從何說起。

倒是旁邊範氏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口浮沫道:“也沒什麽大事。朝華方才緊追著提醒,怕雲嬈跟那位燕公子往來,會惹人非議。”

朝華是薛氏的名字。

而範氏說這話時語氣微藏暗嘲,聽起來倒像是怪薛氏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這會兒趁機在裴硯跟前告狀一般。

薛氏察覺她的挑撥,著實氣得夠嗆。

裴硯則冷冷瞥了眼薛氏,稍加思索便向雲嬈道:“是說燕熙公子?”

“嗯。”雲嬈輕聲。

裴硯便哂笑道:“原來如此。倒真是有勞大嫂費心,連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細微瑣事都知道。”

他這話不掩諷刺,聽得薛氏幾乎面紅耳赤。

旁邊範氏和太夫人卻異口同聲道:“你認識那位燕公子?”

裴硯不答反問,“認識他很奇怪嗎?”

這話說出來,在場眾人誰還看不明白?

雲嬈和燕公子是否真有往來姑且不論,人家裴硯早就將媳婦娘家的親友摸清楚了,這會兒只看他維護雲嬈的姿態,便知裏頭沒什麽貓膩。

更何況雲嬈的馬車和車夫都是裴硯安排的,小夫妻倆早就攤開的事,外人在那裏揣測提醒,未免顯得十分可笑。

孫氏在婆母身邊看了半天戲,此刻覷向薛氏吃癟後青紅交加的臉色,差點沒忍住笑。

雲嬈既已洗清,再也懶得搭理薛氏。

便問裴硯,“你怎麽來了?”

“宮裏打發人來傳旨,就在外面廳上,跟我走。”裴硯說話間輕拍了拍雲嬈的肩膀,似有寬慰之意。

上首太夫人聽聞,忙問道:“宮裏有旨?是為什麽事?”

裴硯腳步微頓,“想必是皇上稱讚江氏的品性才德,特意下旨封賞。”

說罷,頭都沒回,帶著雲嬈大步離去。

但屋裏所有人都聽得出來,裴硯那句話是故意說給薛氏聽的。

薛氏偷雞不成蝕把米,頓時面紅耳赤的僵在原地。

……

迎接雲嬈的確實是承平帝的封賞。

晴日高照,被雨洗過的樹影在風裏婆娑搖動,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宮人手捧明黃聖旨,念著上頭讚譽的辭藻,宣明為雲嬈加封五等令人的旨意,又含笑向雲嬈道喜。

雲嬈聽罷聖旨,幾乎呆在當場。

還是旁邊裴硯輕輕提醒,她才想起來叩首謝恩,恭恭敬敬地接了聖旨。

待宮人領了裴硯備的謝禮後登車離開,雲嬈隨他往枕巒春館走時,還有些不敢置信——

依朝中規矩,官居四品及以上者,方可為女眷請封五等令人的誥命。像婆母範氏和長房的崔氏,因裴元曙兄弟官位不算高,如今還只是六等恭人的誥命,只因身在侯府才格外殊遇罷了。

如今她陡然躍居其上,算起來,滿侯府女眷裏,她這品級僅遜於在老侯爺襲爵時就已加封的太夫人。

這般加封,甚至讓雲嬈有些惶恐。

她瞥向身側的裴硯,欲言又止。

裴硯像是旁邊長了眼睛,瞥了眼加封的聖旨,覷著她道:“怎麽,高興傻了?”

“就是覺得受寵若驚。”雲嬈瞧了瞧周遭,確信除了貼身隨行的青霭之外沒有旁人,才小聲道:“母親她們好像還只是恭人。”

說完話她又覺得不對,什麽叫“只是恭人”呢?

誥命難得,哪怕男人在朝中的品級到了,皇帝也未必會加封其女眷。崔氏和範氏她們恭人的誥命其實已是挺高的品級了,她從前在閨中的時候隨母親外出交游,碰見八等安人、九等孺人,也是頗羨慕恭敬的。

便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這誥命品級越過長輩,讓我有些惶恐。”

她甚少這樣語無倫次,足見這誥命讓她有多驚喜意外。

裴硯不由勾唇,“不必惶恐,這是你該得的。”

若是放在盛世太平之時,讓一個剛嫁進侯府的新婦誥命越過長輩,於情於理都不甚合適。

但如今情形特殊。

京城外的流民之亂愈演愈烈,太子派去的人都鎩羽而歸,軍士們性命折損過半,也將士氣消磨得十分低落。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既要能征善戰的將領身先士卒,也需軍士們士氣高漲沖鋒陷陣,免不了格外激勵。侯府旁的男人不甚出挑,唯有裴硯是威名震懾北夏的悍將,承平帝破格封賞,也是存了激勵將士們的心思。

且雲嬈有這麽個護身符,哪怕過些天他出京征戰,她在侯府的處境也能安穩許多。

裴硯有戰功傍身,對此受之泰然。

雲嬈可就沒他這麽坦然了。

當初沖喜嫁進侯府,她其實是不太願意盲婚啞嫁的,這事兒無需遮掩。後來裴硯沙場凱旋,她除了照料起居之外其實沒為他做過什麽。如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平白得了這麽大的封賞,擱誰看來都是走了大運。

可無功不受祿,天下哪有平白享美事的?

何況她跟裴硯至今默契的分房睡,誰都沒提過往後的事。若他日裴硯有了中意的女子,或是她有了合適的機會離開侯府,將誥命退回去會不會很麻煩?

雲嬈覺得,有必要跟裴硯好生聊一聊了。

既存了這般心思,晚間沐浴過後她便沒急著去榻上歇息,只將頭發好生挽起來,連同寢衣領口都收拾整齊,屏退旁人後在桌邊坐著。

等裴硯盥洗畢走出來,就見她獨坐在繡凳上,正對燈出神。

夏日的夜晚仍有稍許餘熱,他這兒坦胸露腿,她卻將寢衣穿得嚴實,只有一雙柔白的玉足未著羅襪,松松垮垮的趿著軟鞋。

博山爐上熏著淡香,長垂的紗簾隔開窗外的動靜,柔暖燭光照在她安靜的側臉,固然入目柔美,卻不是平素巧笑嫣然的模樣。

得封誥命,換了旁人必定是歡天喜地。

她今晚卻似藏有心事。

裴硯雖被人視為只會打仗的粗豪武將,實則遇事頗為心細。回京的這兩月裏,雲嬈體貼照顧著他的飲食起居,卻從未有半點在夫君跟前獻媚博寵之舉,甚至好像還挺喜歡夫妻分房睡的默契。

這小姑娘,當真是打著別的主意嗎?

也罷,擇日不如撞日。

裴硯的視線掃過窈窕身段,輕咳著清了清嗓子,饒有興味地坐在雲嬈對面,隨手抓了她斟好的茶來喝,問道:“想什麽呢?”

雲嬈聞言擡眸,正對上他的視線。

微微晃動的燭光之下,那雙眼睛如同暗夜星辰,明亮卻又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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