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夜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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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一直在下,醜時都過去了,可施南生一直都沒有消息。田娘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睜著眼睛,看著外面黑沈沈的天空。思緒混亂,迷茫中,唯一清明的想法就是,難道這就是自己重生一回,逆天的後果嗎?

“夫人,太晚了,你還是睡一會。婢子守著,侯爺回來就叫你。你這麽熬也不行,明天多少事情還等著夫人分派呢。”綠錦勉強笑著,和田娘說道。

“施雨和杜宇他們幾個還在外面守著嗎?”田娘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施南生是帶著田茁風和幾個侍衛走的,把趙大壯和杜宇他們都留在府裏,保護她的安全。

“是,剛剛是趙將軍,現在是杜侍衛和施護衛。”黃鸝端著茶杯從外面走進來,聽到田娘的問話回道。

田娘看著眼前這五個人,四個小姑娘,神情都很嚴肅和緊張,綠錦是嚴肅中帶著憂慮,都眼巴巴的看著她。

她這是怎麽了,外面還沒怎麽樣,自己就先亂了,慌了呢。她不信,她這樣的努力生活,還會同前一世一樣悲慘,不會的。如果皇上震怒,早就派人封了侯府了。既然沒有,她怎麽能先亂了陣腳。

“嗯,綠錦說的是,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呢,我去床上睡,綠錦陪我吧,黃鸝你們四個都去睡吧。”田娘說完,起身下地,雙燕連忙上前給她穿鞋子。

“是,夫人,絲絲姑娘帶著綠楓她們幾個也都沒睡,一直在外面守著呢。”綠錦低聲的說道。

田娘皺皺眉頭,“出去和她們說,按著班次值夜,其他的人回去休息,都累倒了,侯爺回來誰服侍?”

這一忙活,她倒忘了那人還有個嬌怯怯的美通房呢。想起和她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嘆口氣,這日後的日子可有的看了。

她這邊安排著,外面忽然傳來綠楓的聲音,“夫人,田侍衛回來了。”

田娘顧不得禮儀,提起裙子就朝正廳跑去。

“你回來了,侯爺他現在何處?”到了門口,田娘喘息了下,穩穩心神,放下手裏的裙子,疾步開門看向客廳裏的那人問道。

身上已經淋透的田茁風,眼睛裏全是紅血絲,他摸了下臉上的雨水,躬身抱拳“稟夫人,侯爺安好,現在還在宮中。讓屬下回來稟告夫人,他大約明日中午才能回來。”

田娘聽完,細細的看了看田茁風的神情,忽然“田大哥,聖上安好?”

田茁風身子一頓,他擡頭看了眼田娘,心下暗驚,沒想到這個小夫人,這樣敏銳。連皇上身體欠安,都猜出來,難怪侯爺會起意迎娶。自家那個蠢婆娘,差點壞了侯爺的好事。

“不敢當,夫人還是叫我名字的好。稟夫人,王公公出來的時候,說聖上已經安好正和侯爺閑話。還請夫人放心,一切日後侯爺自會和夫人詳解。”田茁風被田娘的一聲聲大哥弄的不好意思騙她,只好含混的說道。

這個事情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實在拿不準施南生的心理,畢竟這位夫人才進門不過四日。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你也不用惶恐。”田娘聽到這裏心裏稍微安穩了些。

她這時候想起,這舊日的稱呼也不能用了,畢竟她嫁給他的主子。她不介意這些,不等於施南生不介意。

“田侍衛辛苦了,剛剛我讓人熬了姜湯,下去喝一碗去去寒氣。”田娘換了稱呼,微笑著說道。因為外面一直有人巡視,她讓綠錦帶人熬了姜湯驅寒。

“謝夫人賞賜,屬下馬上還要趕回去,就不喝了。”田茁風說完,躬身施禮,然後轉身匆匆離開。

此時的施南生正站在皇上所居的乾清側殿裏,看著皇上寢房的門,一臉的憂慮。和他一樣的還有太子,康王和幾個成年的皇子,都是一臉的焦急,卻都沒一絲的動靜。

想起那會被宣進宮,他知道一定是那些參他的折子又多了些罪名,皇上定是非常震怒,聖上本就多疑,自去年身體欠安後就越發的多疑了。他真搞不好,自己還能不能再走出皇宮去。

陳瀚那是他的親侄子,卻也是剛剛立了戰功,給了個郡王的空頭爵位,奪了陳瀚手裏握著的兵權。他從南疆回來,就把出征南疆的兵權交了。可沒想到皇上卻把從陳瀚那裏拿過來的兵權交給了他,還讓他負責整個京城的安全。

太子私下裏多次像他示好,都被他推脫了。可是皇上還是疑了他,前些日子賜婚,封賞,各種試探。他知道皇上這二年很看重康王陳清,太子地位有些動搖。

太子多疑的個性猶在皇上之上,他不想摻和到皇子之爭中去,才會有了辭官的念頭。正想著的時候,皇帝寢房的門打開了。

“無量天尊,各位皇子殿下,聖上此時已經醒了,宣你們進去。”廣宣還是一身青色的道袍,白皙的臉色,清幽的眼睛掃了一下眾人說道。

“父皇他可安好?”太子陳湞上前一步,焦急的問道。

“殿下進去就知道了。”廣宣淡淡的說了句。

“多謝真人及時趕來,我替父皇給真人行禮,真人還請那邊坐著歇息一下。”康王陳清一躬到地,誠懇的說道。

“康王殿下不必多禮,聖上初醒,身體還虛,不宜多說話,你還是趕緊進去吧。”廣宣客氣的說了句。

等眾人都進去了,他轉向施南生“侯爺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我沒看錯你。”

“真人不怪子恒夜半驚擾,就是子恒的福氣了。”施南生聽他這樣一說,長出了一口氣,語氣輕快的說道。

他倒是不擔心廣宣怪他,他怕裏面那位真有不測,這天就亂了,看他的神情,想來這一次的危關也該解除了。

“你大婚,我辟谷,還沒賀你,這個給你夫人吧。她生辰屬陰,常常會睡不安穩,帶著這個會好些,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廣宣從腕上解下一個紫檀色的木珠手串,遞給施南生。

“子恒替內人多謝真人。“施南生趕緊伸手接了過來。他心裏一驚,這老道真成精了,怎麽會知道田娘常常睡不安穩呢。

“呵呵,可是在肚子裏罵我?那也是個苦命人,你日後好生待她吧,自有你的圓滿。你這性子越發的像你娘了,看著溫和儒雅,其實骨子裏是非常不羈的。”廣宣子甩了拂塵一下笑著說道。

“真人認識我娘?”施南生渾身一震,細長的眼睛瞪大,他上前一步,“我娘她是如何的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些年,他對於父母,只有十歲前的有限記憶。父母的生平卻是從無人提起,甚至他從沒見過外祖家的人。他問過祖母,可祖母只說,她母親是獨女,父母俱亡,其他的都諱莫如深從不提及。

祖母她一直對母親頗有微詞,而且,顏卿的長相酷似母親,也因為這個,祖母才會那樣不喜顏卿,任由二房妹妹欺負她。

“你娘她是個很美好的女子,日後你如果想知道,就去我那裏,我給你解惑。那些事情,你大婚了,也到了該知道的時候了。嗯,你娘,你爹,就是聖上也是認識的。好了,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你留一會,聖上會見你的。”廣宣子臉色暗淡了下,然後說了句,就轉身離開了。

大約過了半刻鐘,寢房的門打開,太子和康王等皇子就都陸續的出來了。施南生抱拳行禮,目送他們離開。

等人都走幹凈了,乾清宮的首領大太監王徹,看了眼施南生,不由的眉開眼笑躬身說道“平西侯爺,聖上宣您進去呢。”

“呵呵,子恒啊,快起來,快起來。過來坐,沒了外人,不由拘禮了。”當今的聖天子陳通,蒼白的臉上帶著笑意。圓胖的臉,折騰了這半宿,倒是變長了點。

“臣不敢,臣站著就行了。”施南生躬身站在那裏。

“呵呵,坐下,坐下,讓你坐就坐,今天不敘國禮,咱們敘家禮。想當年,我和你父母那也是吟詩作畫,縱酒放歌,同游同樂的。”皇上看著施南生笑著說道。

可是不知道想起什麽,臉色就暗淡了“唉,沒想到他們去的那樣早,這一別有十六年了吧,我這身子骨也撐不了多久了,也快去找他們了。”

“皇上春秋鼎盛,必能長命百歲的。這一次不過是意外,您千萬要保住身體,這天下還得您來掌舵呢。”施南生坐到王徹搬過來的一個繡墩上,小心的回道。

果然廣宣子是在提示他呢,只是皇上怎麽會認識他父母,就是祖母也從沒提起過。父親母親留下的劄記裏,也從沒記載。多少人都說他和皇家有關聯,不然不會小小年紀就封將軍封侯的,難道是真的?

施南生面上沒變化,可心裏卻因為皇上這句話,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甚至想父母的死因會不會也有問題。

“你啊,是個好的,我倒是沒看錯你。今天多虧你找來國師,不然,哼,我可就如了某些人的意了。”皇上忽然哼了一聲,臉上有了怒氣。

“臣也是病急亂投醫,還請皇上恕我不告而請之罪。”施南生說著就跪了下來。

“朕心裏有數,剛剛國師可是說了,你那兇巴巴的的樣子,連他都嚇倒了,呵呵,這幾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聽這雜毛老道有怕的時候啊。”陳通想起廣宣的表情,不由的大聲笑了起來。

“臣也是急了,沖撞了真人,您日後可得給臣說句好話,不然道長可是通靈的神仙了,臣這一身的煞氣難免讓他看不順眼,給個什麽障眼法,臣可躲不了。”施南生賠笑說道。

“那倒不會,他這輩子就服過一個女子,那就是你娘。你這小子,都是打仗打傻了,你不想想,那年他為什麽會那樣拼命救你,呵呵,那是因為我們都答應過你母親,要善待你。他剛剛還提示我,要善待你。”年老的皇上,喃喃的說了這些就不再說話。

皇上不知道為了什麽,陷入了往事的回憶。而施南生心裏,卻是更加迷惑,她娘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讓國師和皇上都這樣懷念。會讓他父親那一代才子,當世的狀元郎,不顧幼子幼女,一心求死追尋愛妻而去。

“子恒,你父親他,做官不如你,可是卻是癡情的人。他做到了生死相隨,一生不負。你娘她也求仁得仁,得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在這方面,你我不如你父親多矣。”老皇上和目揮手“天要亮了,你也回去吧,你還是新婚呢,去陪你的小妻子吧。”

皇上嘴裏的施南生的小妻子,此時躺在床上,只是那人一直沒回,她怎麽也睡不安穩。她閉著眼睛,雨慢慢的停了,她沒睜開眼睛,卻知道,今天是八月初二,月亮是沒有的,可是星星一定又多又亮的。

胡思亂想中,有一絲動靜她都會睜開眼看看。就這樣時睡時醒,當天邊最後的一顆星隱去,田娘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就爬了起來。

看著臨窗炕上沈沈睡著的綠錦,她微微嘆口氣,本想跟著她能享福呢,誰知道有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她沒叫綠錦,而是一個人悄悄的出去。

呼吸了口清新微涼的空氣,淡淡的泥土的清香讓她昏沈的腦袋很快就清醒了。來到小廚房,看著昨天黃鸝她們幾個整理好卻沒做的食材,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碧綠有些蔫了的黃瓜。看著空蕩蕩的廚房,她咧了下嘴,這裏本是有值夜的廚娘的。

“侄媳婦,這兩人是我看著他們這裏也沒個能做菜的人,才買了送來。如今,你來了,自然是用你的人,他們也未必能和你心思,我就帶走了。”想起那二房的嬸娘的話,她搖了下頭,然後拿起刀,按著黃瓜,刷刷的切了起來。

田娘想不明白,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那樣的地方,吃著施南生的,拿著施南生的,最後連兩個婆子都不放過。不知道柳氏是如何和那兩個婆子說的,她們兩個只說憑主子做主,根本不說想留在侯府,這樣的人她也用不起。她懶得和柳氏置氣,二話沒說,就讓他們去了。

等綠錦和黃鸝等人進來的時候,田娘已經做好了兩個熱菜,兩個涼菜,正在準備做魚湯的材料。

“夫人,有我們呢,您怎麽親自動手了呢?”黃鸝上前急切的說道。

“好久沒做了,手都生了,嗯,一會如果侯爺早上沒回來,就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田娘提著魚尾,給那魚去身上的土筋,這個筋不除去,那湯怎麽會都會有土腥味的。

田娘嘴裏的侯爺,此時正被乾清宮的大太監,王徹引領著往外走。

“侯爺,這次多虧了侯爺。按理咱家得給侯爺磕頭的,可是這人多眼雜的,怕對侯爺不好。咱家就給侯爺行個禮,日後侯爺必定富貴延年的。”田茁風嘴裏的王公公,乾清宮的首領大太監王徹此時正一手抱著拂塵,一手抹著眼角的淚水說道。

“公公說的這是那裏的話,該子恒感謝公公提醒,給了子恒一個為皇上做事的機會。公公的恩情,子恒日後必報的。只是這事日後不要再提了,聖上是真命天子,自是有聖人保佑的。”站在乾清宮的門口,施南生一臉溫和說道。

“如果不是侯爺及時的請來國師,得,都是咱家多嘴,無量天尊,自有三清祖師爺護佑皇上的。侯爺,這天不早了,您是在宮裏歇會還是回府?”王徹笑著打了下自己的,然後轉開話題問道。

“回府,不瞞公公,家裏的那個,出身市井,這突然的,不得嚇成什麽樣呢。”施南生笑著說道,一夜沒睡的臉上,有些憔悴。

作者有話要說:本市進入桑拿天,不知道親們那裏如何,天熱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免得被紫外線曬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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