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青玉案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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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放亮的時候,施南生出了乾清殿,找到田茁風,在王徹的引領下,從側宮門出去,打馬回府。

一夜大雨,滿地落葉,幹凈的空氣裏,騎在馬上的施南生,心裏卻是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一夜,跌宕起伏,他越發的了解了什麽是伴君如伴虎了。他越來越清晰的認識到,在京城為官可比上戰場要累的多啊。

想起昨晚,他嘆口氣,昨天皇上在某些有心人的攛掇下,一定是起了殺心的,不然不會那樣急著召他入宮。也許他表現出一點猶豫或不服,都可能被當場拿下。當然這些,王徹是絕不會說的,那人絕對是最忠於皇上的人。

在路上他也問過宣旨的太監,可太監卻也是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皇上很生氣,太子也在宮中。當他頂風冒雨的來到乾清殿時候,剛到殿前的遮雨行廊,宣旨的太監還沒來得及去覆旨,就聽見大殿裏傳來驚呼和奔跑的聲音。

“父皇,您怎麽了,這是?”施南生聽出這是太子陳湞的聲音,清朗而有些尖利。

“聖上,您怎麽了?別動,都別動,快去叫太醫來。”這尖銳而嘶啞的聲音,施南生也不陌生。

這是不離皇上左右的首領大太監王徹的聲音,此人在皇上還是默默無名的皇子的時候,就跟著皇上。據傳當年曾一同上過戰場,算是共同出生入死過。後皇上登基,他自願凈身入宮陪護皇上。

那期間發生什麽,讓他寧願斷子絕孫也要陪伴皇上,年代久遠,施南生不知。只是皇上對他的信任,不亞於對國師廣宣道人的信任。

“王公公,這地上這麽涼,父皇可是怎麽受的了,趕緊擡到龍床上才是正理。”太子隱隱惱怒的聲音傳出來。

“不行,太醫曾說過,這種情況不能挪動。殿下,咱家跟了皇上一輩子了,知道如何服侍,如果錯了,皇上醒來自會打罰,咱家願領。”王徹堅持的聲音。

“你是什麽阿物,罰你能頂父皇的安危嗎?閃開,我不能讓父皇躺在這冰冷的地上。”陳湞壓著聲音喝道。

“國師也和雜家說過,一旦有這樣的情況,決不能亂動。”

“不行,滾開,我沒聽過這個,憑你說,怎麽可信。”

王徹焦急的嗓音,又看身邊的太監早就飛奔入雨中不見了,這種突發的情況,讓施南生心裏一動。如果皇上現在出了問題,太子必然會馬上登基。他這人,一向剛愎自用,又和皇上一樣生性多疑。他趕上今天這樣事情,那他施家有可能就此萬劫不覆。

心思電轉間,施南生已經一腳踏進大殿,看著陳湞拉扯王徹,要去扶倒在龍案後面的老皇上。他眉頭皺了下,上前一步躬身說道“臣施南生拜見皇上。拜見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聖上這是怎麽了?”

“施侯爺,聖上往日對你如何,你如果有心,就快去請國師過來,聖上的安危就在侯爺身上了。”王徹看到施南生,如逢親人,高聲說道。

“太醫來了,太醫來了。”外面傳來小太監的呼喊聲。

“不可,施侯爺可是父皇宣旨進來的,怎麽能不覆旨就出宮。如果需要請國師還該由孤王前去才是。”陳湞不知道想了什麽,忽然說道。

“殿下,外面雨大,就由某家去請國師吧。”施南生不再往前,而是抱拳說道。

他看到後堂又轉出來幾個太監,其中有王徹的徒弟小常子。王徹和他的徒弟小常子武功都不弱,太子的身手是無法相比的。

“不可,太醫來了,父皇馬上就會醒來,你如今可是待罪之身,不可隨意離開。”陳湞皺著眉頭說道。

施南生也不看他,而是看向一身濕透的太醫,他拎起那人的衣領,“太醫,如果皇上今日有了任何不測,施某但有一口氣,必會滅你滿門全族,你信是不信?”

他語氣平平卻讓人膽寒的聲音,讓那太醫身上一哆嗦。“侯爺,侯爺,屬下不敢,侯爺放心就是。”太醫哆哆嗦嗦是回道。

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太醫,也都看了眼一身殺氣的施南生,都跟著點頭。

“施南生,啰嗦什麽,還不快讓他們過來給父皇看診。”陳湞一臉陰沈的看著施南生。

他眼睛轉了轉,又說“這些都是父皇常用的太醫,施愛卿就不要再去打擾國師大人,他老人家如今正辟谷呢,你就是去了,也是見不到的。”

“侯爺,國師曾經說過,一旦皇上出現這種情況,一定要去找他,否則恐有其他癥狀出現。這樣的天,其他人都未必能出城,只能勞煩侯爺走一遭了。”王徹一邊護著皇上,盯著太醫,一邊朝施南生說道。

“胡鬧,你這是在咒父皇。攔住施南生,他如今剛剛被父皇罷免,如果耽誤了怎麽辦,既然是這樣,由孤王去就是。”陳湞朝門口的侍衛吩咐道。

施南生看著陳湞陰郁的表情,顯然也是知道皇上的病,如果沒有廣宣是會很危險的。

“殿下說的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您是一國儲君,這些體力上的事情就由我等莽夫代勞吧。”施南生朝太子抱了下拳。

在那兩個侍衛,還沒感覺的時候,就已經被施南生快如閃電的,飛腿和手刀,撂倒了。在陳湞目瞪口呆的情況下,他轉身飛奔進暴風雨裏。

他一個人頂風冒雨的飛馬出城,的確如王徹所說,那些守門很給他面子,一點沒廢話就開了城門。他沖進了廣濟道觀,把正在辟谷的廣宣子給拉了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康王和其他皇子,還有皇後和幾個妃子竟然也在殿裏。他離開這段時間發生什麽,他無從知曉,只不過他卻看出來,這乾清殿裏的宮女太監都不是一般人。

“無量天尊,聖上如今體弱,女人屬陰,對聖上有妨礙,還請各位娘娘移步。”廣宣子口宣道號,一句話就把皇後和妃子都攆了出去。

“青年男子陽氣旺,尤其施侯爺,你身上的殺氣正是皇上如今所缺的,還請各位殿下侯爺門外護法。”

廣宣又一句,他和太子及其他皇子就卻被留下,以護法之名。

施南生神色漂游,剛剛想到這個,就被身邊的侍衛打斷。他掀了下眉毛,拉了下韁繩,轉過頭看去。

“侯爺,屬下是問您,直接回府還是去別院?”田茁風又重覆了一遍。

施南生這才發現,自己的馬已經停在別院的門口。想起父母,他心頭的疑惑更重,這些年沒人提起,難道是因為和皇上有關不成?

可是父母成親是在皇上繼位之前,而皇上繼位後不過幾年,他父母就相繼去世。他父親從新皇登基後就再沒有入仕,雖然是狀元出身。他不是沒問過,可祖母說父親身子不好,不能再入朝當官。

那些年,他能看得到的就是父母的恩愛,而當年家裏大部分的收入,倒是母親經營店鋪所得。她娘那樣清麗如花的女子,一手的好算盤,曾經讓他羨慕不已。想到這個,忽然想起,他新娶的夫人,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盤的。

想起廣宣的話,他現在真想沖去問,只是理智告訴他,那老道至少還得辟谷十天才能出來。為了自己的一點疑問,再闖道觀就是他的不對了。

“回府,你們也都回去休息。”想到那女子那晚溫暖的燈光,本想說別院的他張口卻變成回府。

不止他楞了下,田茁風更是楞了下。侯爺歷年來,只要在京城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別院渡過,尤其是這種情況下。又想起昨晚見到的田娘,不由的咧嘴樂了,看來他很快就會幼主子了。

“再等一會,如果侯爺還沒回來,那些菜你們就端去吃,也嘗嘗我的手藝如何。這幾樣比較清淡,留著給侯爺中午用。侯爺忙了一夜沒合眼,必然是沒胃口的。”田娘重新洗漱後,回到正廳看著一桌子的菜,不由的笑著分派。

“怎麽就知道我沒有胃口呢,我胃口好著呢。”

“侯爺,真是侯爺回來了。給侯爺請安,婢子都急死了。”一道清麗的聲音在施南生身後響起。

田娘聽到低沈微有暗啞的聲音,不由的驚喜的轉身看去,就看到還是昨天那一身袍服的施南生,含笑站在門口。她剛剛要奔過去,就被外面傳來的聲音給定住了。

“你不是身子不好,怎麽不在房裏休息,出來做什麽。這天還涼呢,回去吧,有時間我會去看你。”施南生看著一身淡藍對襟褙子的,白色挑線綾裙的絲絲,微微皺了下眉,說道。

“多謝侯爺關心,婢子都好了。婢子一個下人,怎麽能總休養,也該出來服侍夫人和侯爺。”絲絲蹲身施禮,然後一臉清淡的微笑,看向施南生。

“嗯,你給夫人請安後,就回去吧,看你那臉色也不好。”施南生說完,就進了正廳。

田娘還端坐在餐桌前,她不想出聲去打擾那一對麗人。他們的對話她自然聽的清清楚楚,本來看到他的那點驚喜,隨著他們的交談,都隨著院子裏的風飛走了。

她怎麽又忘了,他還有的愛寵呢,日後還會有其他的妾室和愛寵。她不能再動心了,她只要做好侯夫人就行了。最起碼她昨天的猜測還是對的,施南生他不會有事,皇上也不會出問題。那她也不會有事,她弟弟和娘親也都會好好的,至少這一二年還能太平。

“奴婢給侯爺請安。夫人可是一夜都沒怎麽睡,又忙了一早上給侯爺準備這些。”綠錦的聲音提醒了田娘。

她緩緩的站起來,微笑著看向那人“侯爺回來了,可有什麽想吃的,我讓他們準備就是。”

“這些就不錯,都是你做的?怎麽做了這麽多?”施南生上前看才發現,桌子上至少有十三四道菜,葷的素的,熱的涼的,蒸的,炸的,湯湯水水都有。

看得出做的人,心緒比較亂,這些菜用的食材重覆的比較多。有炸排骨,還有紅燒排骨。涼拌了豆花,竟然還有道豆腐湯。什麽紅燒魚,紅燒蹄髈,炸刀魚,蝦仁炒白菜,鯽魚湯,菠菜雞蛋湯。

最妙的那只荷葉雞,透著熱氣,飄著荷葉的清香,一看就知道是他院子裏荷花湖的荷葉。還有一盆子熱騰騰的米飯,和一盤子包子。

“曾聽顏卿說,侯爺喜歡紅燒蹄髈,紅燒魚,剛好廚房有這些食材,我睡不著就做了些。其他的都是隨意做的,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侯爺還是別用了,免得不和口味。”田娘淡然的說道。

施南生看了看,坐了下去,撈起筷子就朝紅燒蹄髈而去,“我一向就不挑這些,看著都不錯,我還真是餓了,你吃過沒有,一起用些吧。”

絲絲跟在施南生的身後進來,因為他們夫妻說話,她一直也沒出聲,和綠楓她們一樣侍立的一旁。她看著那新夫人,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到底是年輕,一夜的折騰,也沒讓她有一絲的疲累,倒是眼睛更加清亮了。

“噢,對了,你剛說,這些是給我準備的吧,那個你們也不用都在這裏服侍,下去吃飯吧。”施南生吃著那入口即化的蹄髈,含糊的擡頭說了句。然後接著筷子就朝那荷葉雞而去,一邊吃著一邊叫好。

田娘看著眼裏都是血絲,腮上有了青虛的胡茬的男人,低頭忙碌著那些飯菜,根本不提她剛剛的提議,她是真的覺得他吃不了這些,可是人家是這府裏最大的主子,她也只好讓她們自己再去做去。

“黃鸝和藍葉,今天你們兩個辛苦些,去廚房給大家準備夥食。簡單些就行,晚上廚娘就會來了。綠錦你帶她們都出去忙吧,有事我會叫的。”

她看向那個服飾清淡,長相艷麗的女子“絲絲姑娘身子不好,就回去歇著吧,綠楓,你去幫侯爺把沐浴的水備上,一會侯爺會用的。”

“婢子給夫人請安,如今院子裏人本就少了很多,婢子沒事了,這就和綠楓妹妹一起去給侯爺準備東西。”絲絲咬著嘴唇說道。

“嗯,侯爺,您看絲絲姑娘這?”田娘微微皺了下眉頭,這姑娘是真聰明還是有所依仗,她懶得想,既然她不肯聽自己的安排,那就讓她的正主子管吧。

“夫人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這院子裏不缺你一個服侍,按夫人說的做。”施南生放下手裏的筷子,看向絲絲,臉色明顯不悅。

“是,婢子遵命。”絲絲身子微搖晃了下。

田娘打量了她一下,淡施脂粉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不過那幽怨的眼神,卻讓田娘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她覺得自己好像搶了那女子的心愛的東西,而被嫉恨。想起前世的遭遇,她不由的心裏開始提防起來。

“姑娘是這裏的老人了,等姑娘養好了身子,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請教姑娘呢。”田娘溫和的說道。

看著那女子走到門口,田娘開口:“侯爺,那包子是素的,豆腐雞蛋的,您嘗嘗,我素日最愛吃的。”

“嗯,好吃,素日也聽說你做的飯食極好,不過這恐怕是我第一次吃你親手做的呢。只是日後,不要再做這麽多,太累了。還站著幹什麽,過來坐下吃飯。”施南生溫和的說著。

田娘掃了那走到門口的女子,她明顯看到那女子腳步踉蹌了一下。

“是,妾身這就過去。”田娘答應著。

綠錦很貼心的給他們把門關上,然後她自己在外面守著。看到絲絲那黯然的樣子,她呸了口,沒見過這樣的,真是不要臉的東西,在主子夫人面前和侯爺撒嬌。哼,這樣沒個眉眼高低的,看她能有什麽好下場。

如今,屋裏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回身坐到施南生的對面,給自己盛了碗豆腐湯,拿了個包子,慢慢的吃著。

秉承食不言,她默默的吃著看著。她準備的這些菜,每樣量雖然不大,可是絕對夠她和綠錦幾個人用了。她看出,施南生人雖然不胖,可是這飯量不小。湯和素菜沒怎麽動,其他的卻被施南生風卷殘雲般,每樣都沒剩下多少。

“可是擔心了?昨晚我是一時著急,怕有什麽不測,可是嚇著你了?”施南生吃的很滿意,總算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問道。

“在其位,謀其政。侯爺,既然我擔了夫人的名號,擔心也是應該的。何況我認為,侯爺一向命好,我跟著侯爺,也必然能大吉大利的。”田娘大眼睛裏含著笑意,看向施南生。

“呵呵,看來小舅子說的沒錯,你的確讀過很多書。你啊,這一回,是國師幫我渡了這個劫難。以後沒事了,我無官一身輕,也有時間幫你整頓咱們這個侯府了。”施南生笑著說道。

路上他也想明白了,如果不是廣宣來了,又和皇上提及他母親,讓皇上想起往事,他此時還真說不好在那裏。多少征戰多年的老將軍,到如今也不過還是將軍而已。

從前他也想過,不過都歸結到皇上提拔年輕將領上了,現在看來他這個侯位可能也和他母親有關。這個事情,等道長出關,一定要問個明白。

“國師,你說的是廣宣真人,侯爺,我聽人說,他是開了天眼的人呢,真的嗎?”田娘這回是真的被提起了精神,那國師可是神一樣的存在啊。

“都是這麽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好像是能預測些什麽,諾,這個給你,是他送你的,送你總是睡不安穩,帶上了就沒事了。”施南生一拍腦袋,連忙從袖袋裏拿出那個紫檀木珠來。

田娘臉色刷的就白了“你說什麽,他知道我睡不安枕?”那人他怎麽會知道,難道他知道她是逆天重生的不成?

“呵呵,瞧你嚇的,他還知道我那天中毒呢,好了,你收著,過幾天我帶你去拜訪他。得了人家的好東西,你也該去拜拜的。我去梳洗,然後我先休息一下,有事你叫我就是。”施南生笑呵呵的起身。

“侯爺,這個給您。”田娘從荷包裏拿出昨天他給的那把鑰匙。

“嗯,回頭我帶你過去看看,如今你是我夫人了,日後這些東西就都你保管好了。”施南生想了想,接過了那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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