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傷逝

關燈
田娘高興的走路都有些發飄,心裏高興的冒泡泡。到了家門口,下車沖進院子“娘啊,我回來了。”

田娘一邊喊,一邊走進堂屋,卻發現張氏穿著一身家常灰色大襖,頭發用布巾包著,挽著袖子洗衣服。

“娘,我走的時候不是都說了,這些我來洗,你怎麽又洗了。你的手剛好些,回頭手又該裂口子了。”她連忙上前,要伸手幫忙。

“你回來了,冷不冷。娘身子好著呢,那裏就那麽嬌貴了。就那麽幾件,都洗完了,來幫幫我抻抻就晾上。”張氏提著擰幹的衣服笑著說道。

田娘拿過洗衣板,然後更是皺著眉頭“娘,你又用冷水,這天還冷著呢。您不是告訴我,這要是冰著了,會落下些手疼肚子疼的毛病嗎?”

“這屋裏暖和,我不覺得涼,如今柴碳都是要錢的。不過你可不行,洗臉洗衣服都要用熱水。你還小,要是涼著了,將來有了天葵,那可是要遭罪的。”張氏一邊說,一邊出去晾衣服。

田娘跟著出去幫忙,“咱們家不缺那點柴錢,娘以後要是再這樣,我也用涼水,省些柴禾。”她知道張氏是舍不得使柴碳,就故作生氣的說道。

“娘知道了,今天這不是天暖和嗎,以後不會了。行了,都好了,咱們回屋去,你看你,小臉都青了,快去烤烤火。”張氏嚇了一跳,趕緊答應田娘。

“不,我幫您都曬上,然後咱們一起回去。”田娘拎著濕漉漉的衣服說道。張氏無法,也只得依著她。

都晾好後,娘倆搬著炭盆回到臥房,田娘找了些土豆埋到炭盆裏,然後和張氏圍著炭盆坐下。看著張氏本來秀美的雙手,如今骨節突出,粗糙皸裂。不由的心酸,更是下定決心,要想法子改變家境,不能讓母親一生就過這樣的日子。

張氏笑著看著女兒 “也不和我說去那,就那麽走了,我這一直都擔著心呢。”

田娘這時候想起,自己還沒想起如何和張氏說。本來那個時候她就想收回鋪子自己做,可是張氏死活不同意,說經商會影響到昌柏的前程,還是攢錢買地的好。

後來看在京城過日子,柴米油鹽,事事都要現錢。不像鄉下隨便上山就可以打些取暖的柴,到菜園子裏就可以摘些菜下飯。才勉強同意田娘開那個小菜檔口的,可也是只讓田娘在家做菜,不讓田娘去當街賣,小菜檔口都是她在那裏,給人打菜什麽的,田娘偶爾去了,也只是在一旁幫著收錢。

“娘,你把手油抹上。”田娘伸手從櫃子上拿下一個蛤蜊盒子打開,一看就皺了眉頭,然後又拿下一個白瓷的小盒打開看看:“娘,這手油你怎麽又沒有用。那個得天天的抹才有效的,還有茉莉膏,你怎麽不用?”

“你用吧,看你的手糙的。尤其是那茉莉膏子,嘖嘖,一百錢那一小盒,還是給你留著用吧。”

“以後我天天給娘擦就是了。”田娘拉著張氏的手,挖出一大塊油脂抹上。

看著她娘黑頭發裏夾著銀色,尤其是鬢角處。看著她總是做粗活,弄得粗糙皸裂的手背。田娘更是下定決心努力掙錢,她實在不想看自己的娘終日辛勞。

張氏被田娘捉住手一頓抹,無奈的說道:“你這孩子,我都多大歲數了,還用那些東西。”

“您才二十八歲,那裏就老了。您看大舅母,和您一樣大,長的沒您好看,您要是好好保養一下,一準比她年輕。我也用,咱們一起用,這點錢咱們還是有的。”田娘側身佯裝拿東西,低頭抹去眼淚,鼻音重重的說道。

身份地位,那也得有命在才能有用的東西。如果她們家都吃不上飯,穿不上衣服,讀不起書,要那個身份還有什麽意義。商人怎麽了,女子做生意怎麽就不行了。

不過和劉家合作的事情,她還是不打算和張氏說,張氏是一定會反對的。她打算等店面人員都準備好了,再告訴張氏。那時候,生米做成了熟飯,她娘再反對也沒有用了。

日子平靜的過去,這日後,田娘開始忙碌起來,每天起早弄好當天要賣的菜。等她娘出門後,她也簡單收拾一下,就隨後出去。最初她是自己看,然後去張家和劉氏商量。

“你看中的地方,我好像有印象,只是我不方便出門,你總這樣跑也不是個事。我娘家有個侄子,如今照管著我大部分的嫁妝。日後你有什麽需要不如和他商量,畢竟他經商,要比咱們兩個半吊子強的多不是。”這天田娘去找劉氏說店址的事情的時候。劉氏說道。

“還是大舅母想的周到,我這幾天也想這個事情。雖然說我是看老太太來的,可每次都過您這來,總會讓人家有想法的,畢竟五爺過繼給了二房。”田娘一聽,的確是這個理。

“那就好,他叫劉志,字春熙,比你大,你們兄妹相稱就是,剛好他在,我叫他出來你們認識一下。”劉淺語笑著說道。

就這樣,田娘開始和劉春熙合作。劉氏的這位侄子從小就和祖父在外行走,對京城可以說了如指掌,田娘和他合作,算是如虎添翼了,很快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店面裏有些擺設定制還要些時間,初步定三月初十開業,店名定為百香居。

“你這些天忙什麽,我來都找不到你,連伯母都不知道你的去向。你個小丫頭亂跑,當心被人捉了賣掉。”二月末的一天,難得田娘沒出去,就被宋子秀逮個正著。

“少爺,這是本店新址,還請到時候賞臉,有什麽不當的給提提建議。”田娘這回沒抱怨他不敲門而入,而是笑盈盈的遞給他一個帖子。

“小丫頭不簡單啊,這就當老板了。你那裏來那些錢,不會把自己賣了吧?”他看完帖子,瞇著狐貍眼看著田娘問道。

“胡說什麽呢,這是別人出資的,她出本錢,我出我所有的菜譜和點心方子,平時她沒時間,我照看著。”田娘一時有些生氣的說道。

“這麽說小菜檔口就不做了吧,那人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別的不說,就是你那次做的幾種甜點,我祖母可是誇了好久的。如果推出去,一定大賣的。我原來還想勸你開家點心鋪子了的,可是我看伯母話裏話外的都是不讚成的,難道是我看錯了?”宋子秀還是懶散的坐著,不過表情還是正經的。

“你說的沒錯,我娘她還不知道這個事情。唉,我家的事情你都知道,如今昌柏也大了,再兩年就該大考了,成家,那裏都得用錢。我這也是沒辦法,好在前面有掌櫃的,我不過是在後面算賬和配料,也不算是拋頭露面。”田娘想起她娘,不由的重重的嘆口氣。

“嗯,早知道這樣,我拿銀子,咱們合作啊。唉,晚了一步,沒想到讓他人捷足先得了。”宋子秀看著瘦弱的小姑娘,心裏的某根線扯了下。

“你家那麽多銀庫,那裏在乎這點小錢,我一年下來的利潤也不夠你身上這件袍子吧。”田娘笑著指他身上那件蜀錦的袍子。

蜀錦本身就是一尺一金的,關鍵的是那袍子的同材質的腰帶。繡的雲紋裏隨著紋路鑲嵌了紅綠寶石,個個都是好成色。就是那條腰帶也要百金吧。

“據說就此一件,價格是一千五百兩銀子。”宋子秀嘲弄的把腰帶上的一顆紅寶石摳下來,遞給田娘“你仔細看,這可是值得這些銀子的?”

“這是邊角料啊。”田娘拿過來看,才發現,遠看是一顆,其實不是,只是切割寶石的時候的邊角。

“為了這個,我還被祖母叫了去。說我奢華無度,糟蹋銀錢,可這都是那個女人給我準備的,錢都是從我娘留給我的財物裏扣除的。”宋子秀笑著,可眼裏卻滿是不甘和委屈。

田娘半晌無語,她想起她娘說過他也是苦命的孩子,不由也一陣心酸“她準備你不穿就是,你如今也不在她身邊。你們老太太才是你的依靠,想法讓老太太幫你把你娘留給你的東西,都拿到手裏才是正經,不要連老太太都誤會你。”

“你太天真了,你當她是誰,她是老太太的內侄女。當年就是為了怕我委屈,才聘的她。誰不知道她是對我好啊,我說了,人也會說我不知足,就是親生的都沒這麽慣著的。”宋子秀嘲弄的說道。

“我記得你娘才是老太太的內侄女啊。”田娘有些迷惑,她明明記得宋子秀的親娘才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

“都是,老太太的兄弟多著呢,我娘是她大哥家的,那位是她弟弟的女兒。只不過我外祖錢多些又只得一女,自是寵愛非常,娘的陪嫁也多。她家卻是普通人家,做的又是填房,嫁妝就沒多少。她和我娘自小相識,關系還不錯,也是因為這個,大家都沒想到她會算計我。算了,不說我的事情了,糟心。”

“可是這樣,到時候不會都這樣算沒了吧?”田娘指著那腰帶說道。

“十幾年了,銀錢早就不剩什麽了,不過田莊和鋪子是她想動也動不了的,頂多到時候虧些,不過沒什麽,我還有我外祖留給我的財產。”他把玩手裏的一個扳指,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什麽時候能拿到你自己的財產,總有個時間限制吧?”

“你也不用為我擔心,等我滿了十八歲,我就可以接收我娘的遺產了。”宋子秀沒說的一句是,那時候才是慢慢算賬的時候。

兩人正說著話,張氏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閨女,快收拾一下,去老太太那。老太太不好了,快點。”

“娘,別急,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前天你回來不是說挺好的嗎?”

“伯母好,伯母別急,你們收拾,回頭我用馬車送你們過去。”宋子秀起身行禮。

“宋少爺在啊,伯母今天不能招待你了。田娘快點,剛剛井媽媽讓人傳話過來,也沒說清楚。”張氏紅著眼睛,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

可她們到底沒看到老太太活氣,母女緊趕慢趕的來到張家,看到已經蒙了白布的大門,張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娘,您別這樣,咱們先進去,老太太也不想你哭壞身子的。”想起老太太對她們的好,田娘也是淚流滿面。

一路都是白幡白布,娘倆來到老太太的院子裏時候,老太太已經停靈了。滿院身披麻衣頭戴孝布的孝子孝孫都跪在堂前,仆婦也都是白布纏頭,哭聲震天。田娘扶著他娘進去的時候,堂前跪滿了哭靈的人。

小菜檔口在老太太沒了那天,就被田娘以家有事關門歇業了。張氏因為傷心過度,老太太下葬後,就病倒了。田娘這邊忙著百香居的事情,還得照看張氏,又不敢提開店的事情。只是開業的日子都定了,請帖都發了,如今沒幾天了。她每天守在張氏的身邊,心裏卻是急的不行。

這天田娘正陪張氏聊天,就聽到有人敲門,出去一看,楞了下,竟然是老太太身邊的井媽媽。

“嬤嬤來了,快請進去。”田娘高聲朝屋裏喊道。“娘,井嬤嬤來了。”

“你娘她怎麽了?”

“嬤嬤,快隨我進去。我娘她傷心過度,這都起不來了,我都愁死了。幸好您來了,還請您寬慰寬慰她。”田娘扶著井媽媽朝屋裏走去。

進了屋裏,井媽媽三步並兩步的來到張氏的炕前,看著瘦成一把骨頭的張氏,不由的哭道“大小姐,我是奉老太太的命,來服侍你和小小姐,小少爺的。你這是怎麽了,這個樣子豈不是讓老太太去的不安心嗎。”

“媽媽,幸好還有你啊,嗚嗚。我不孝啊,都沒趕上見老太太的最後一面。”張氏一聽到老太太三個字,不由的又是嚎啕大哭,井媽媽也陪著哭。

過了一會,張氏情緒穩定些,她拉著井媽媽的手,“到底老太太是怎麽發的病,那天我來的時候,我看著精神好的很啊,還說要吃丫頭做的糕餅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