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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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媽媽聽完張氏的疑問,神色不太自然,她看了看田娘又看看張氏,思索了會說道:“大小姐,老太太她都已經是六十九歲的人了,本來身體就不好,那天又不小心跌了下。大夫都說到壽了,老太太去的很安詳,沒受病痛之苦,您就不要想其他的了。她最後最惦記的就是你,你要趕緊好起來,不然老太太豈不是死都閉不上眼睛啊。”

田娘看井媽媽有些閃爍的表情,就知道她說的不是實話。按說井媽媽既然要和他們一起生活,是不該隱瞞的,難道這事情還和她娘有關系不成。

她心裏咯噔一下,想起一事,連忙笑著接過話茬“就是,那時候大夫不是說過這話嗎。您看您,還問什麽,讓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們懷疑老太太的死因呢。您看嬤嬤來了半晌,連口水都沒喝上呢,您先陪嬤嬤說話,我去燒水煮茶。”

“不用,要去也是我去,哪能我坐在這裏等小小姐給我煮茶喝。”井媽媽連忙起身說道。

“嬤嬤陪我娘吧,都躺了好幾天了,您要是能讓我娘好起來,別說煮茶,就是天天煮飯我也認了。”田娘按下井媽媽笑著說道。

很快田娘把茶端上來,然後坐到張氏身邊,一邊給張氏捶腿,一邊笑著問井媽媽茶滋味如何。

正和張氏回憶往事的井媽媽喝了口茶說道“小小姐的茶真是好,沒想到我還能喝到小小姐的茶啊。”

“嬤嬤,您剛才說的可是真的,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嗎?”

“去年老太太就放了我的自由身了,昨天他們把家都分完了,我就收拾東西去了我閨女紅秀那裏。可是老太太早就說過,有一天她不在了讓我來服侍你們,我也實在是不放心你。今天我就過來問問,大小姐嫌不嫌棄老婆子?”井媽媽放下茶起身說道。

“媽媽,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那裏能嫌棄。”張氏接過田娘遞給她的布巾擦了眼淚說道。

“既然你不嫌棄我,那我先啰嗦一句。你都多大的人了,如今是做娘的人了,怎麽能這樣任性,你看看小小姐都熬成什麽樣了。”井媽媽嗔怪的說道。

張氏這才發現田娘臉色蒼白,眼裏都是血絲“我就是覺得對不起老太太的撫育之恩,連最後一眼都沒看到。媽媽說的是,是我一時糊塗,讓你和孩子們都擔心了。”

張氏拉著田娘,“好女兒,是娘不好,害你受累了。好幾天沒去檔口了,還好嗎?”

田娘趁著張氏的愧疚,就連忙把開店的事情簡單的說了說,她沒說和人合夥,只說是自己受雇於人。

“娘,你看,我覺得這個機會挺好的,我只要去廚房指點和配料,也不需要去前面拋頭露面的,每個月還能多得些銀子,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我看挺好,那個檔口,不管怎樣,你們娘倆都挺累。這個卻比那個輕快的多,攢些錢就去買地,咱們就不算是商人。”井媽媽拍手說道。

張氏聽的稀裏糊塗,看井媽媽說好,也就點頭答應了。這樣,開店的事情總算是交代過去了。

中午,張氏畢竟幾天沒好好吃飯睡覺,人虛弱的很,如今心情一放松,吃過飯和藥就沈沈的睡去。田娘拉著井媽媽來到客廳,通過井媽媽的敘述,與剛剛她的猜測一樣,老太太是因為她娘給大太太自己名帖的事情,才引發急癥的。

“老太太找來大太太,問她是什麽居心。二房就這麽一點骨血了,你怎麽能哄騙雪蓮那個傻孩子去做這樣的蠢事。這種事情傳出去,讓大老爺在同僚面前如何能擡起頭?大太太分辨,這事情都過去了,當時糊塗了,可後來就把名帖要了回來。可三太太還是添油加醋,說大太太是為了攀高枝,不是要回來,是被退回來的。老太太一時氣急,拿枕頭去砸大太太,力氣些許是大了,忽然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井媽媽一邊說,一邊掉淚。

“嬤嬤,都是我們娘們不好,累老太太生氣,回頭我多給老太太磕頭上香,只盼著老太太往生太平盛世吧。這件事還請嬤嬤不要讓我娘知道才好。”田娘心酸難耐,抹著不停落下的淚水說道。

百香居順利開業,因為有劉家的支持,生意也是出奇的好。時間匆匆流逝,很快就到了四月。

初一這天,恰巧是老太太五七,張家人要去廣濟道觀給老太太做往生道場。張氏和田娘自然要一同前往。

田娘跪在三清祖師爺的神像前,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頭,默聲為老太太誦往生咒。完事後起身,然後又跪下磕了三個頭。

“祖師爺在上,信女鄭門雲裳,今在此為一人祈福。……願祖師爺保佑平西侯爺施南生,一生喜樂安康,福壽綿長,子孫昌盛,家業興旺。”

“田娘,前面是主持大人在講道,你也一同去聽一聽。如今國師大人辟谷修煉,不知道何時出關,如果今日出關,興許你能見到也說不準。”張氏一身素淡的藍色襖裙,人看著比前時間要精神多了。

“娘,我店裏如今正是忙的時候,我這就該回去了,改日再來吧。”田娘有些無奈。

她是真忙,如今天氣暖和了,店裏的點心賣的出奇的好。做法可以告訴那些面點師傅,可是配料還得她來配。今天能來,還是她昨天先配出很多,只是怕不夠賣。再說店剛剛開張,雖然有劉春熙幫忙,可畢竟那是自己的店,不是人家的店,她一天不去心裏都沒底。

“那怎麽行,你自己走我那裏放心。你看你才多大,都是娘沒本事,還要靠閨女出去做事掙錢養家。”張氏眼圈一紅。

“好了,我看這樣吧,咱們都回去就是了。反正道場已經做完,很多族人也都走了。如今大房和三房也都分開了,咱們也不知道該去和誰打招呼,不如也走就是,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井媽媽在一旁說道。

田娘也發現今天的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大房和三房各自為政。別人不知道,她們娘倆就有些尷尬,不如都離開的好。

“娘,嬤嬤說的是,你要是想找道長批命,改天來就是。今天這樣的日子,不太合適。”

田娘和井媽媽都勸說張氏,張氏本不是個有主見的人,如今家裏的事情又都是田娘說的算。她雖然想聽講道,可是也覺得井媽媽和田娘說的對,猶猶豫豫的也就是同意了。田娘趕緊讓人去找了昌柏,然後一家人和張家眾人告別離開。

“娘,這邊走。”田娘和昌柏一左一右的陪著張氏,往道觀門口走。看著熟悉的道路,田娘心裏莫名的難過。田娘不是第一次來這個道觀,那個時候,她常來這裏為婆母祈福。

可惜她一片癡心都付予流水了,好在如今她在京城,那人在金陵還沒來京城,縱使來了,京城這麽大,此生也未必能再見了。不見,不見,此生不再見。

“姐,姐,你看。”恍惚中的田娘被昌柏的一疊聲姐姐給嚇了一跳。

“怎麽了?”

田娘這才發現,她落到後面,井媽媽和張氏正沿途看著桃花品評呢。昌柏拉著她的袖子,讓她看向後方。

“那個人,我看著熟悉,我覺得他就是救我們的那個人,平西侯。”昌柏指著一個緩緩前行的素衣青袍的男子。

“你啊,一定是想平西侯想瘋啦,他怎麽會在這裏,誰不知道如今施家閉門謝客,侯爺在靜修。”田娘看了一眼,那人已經轉入左邊的一條小路上去了。

“可是他剛剛過去的時候,我覺得氣息很熟悉,就是他太瘦了不太像。嗯,也許我認錯了。”昌柏垂頭喪氣的說道。

田娘也有些疑惑起來,那天宋子秀的話,又響起,“他受了傷,中了毒,如今正在治療。”難道說,他是在道觀裏養傷不成?不能,田娘搖頭,那會那麽巧。

“昌柏,和你姐姐快些,怎麽還沒我們這些老婆子腳程快了。”張氏這時候喊他們兩個快些跟上,打斷了姐倆的猜測,因為擔心生意,田娘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她不知道,剛剛和他們錯身而過的,的確是平西侯爺施南生。

他一直都在道觀裏養傷,而趙大壯卻是在醒來後就被準予出觀了。廣宣只說他命裏還有一劫,讓他在這裏躲災,必須等他出關方可離開。

“清風道長,你師祖已經入關一個月了,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施南生有些煩躁的問向身邊的小道士。

“祖師爺沒說,侯爺還是少安毋躁的好,畢竟您身上的毒還沒清盡,祖師入關一方面也是為了給您解毒。如果侯爺真的很煩,不如小道陪你去後山看看,如今桃花開的正好。”清風平靜的回道。

“大壯比我還多中兩箭,他為什麽沒有我這樣的癥狀?”施南生想起自己有時候忽然就會全身無力,也只能壓下心底的煩躁。

“小道只聽祖師說,您原來就中過毒,如今兩毒相遇,才會有如上癥狀,其他的不知道,侯爺還是等祖師爺出關為您解疑。”

“我去後山看看,你就不要跟著了。”

施南生一路出來,這些年都是在西北的荒漠地帶,常年看到的都是些粗豪的漢子。看道觀前面都是些花樹,覺得沒什麽意思,他就朝後面走去。他記得那裏有一個池塘,也許可以抓條魚,這一個月來,吃素吃的嘴裏都淡出鳥來了。

他從前面男客精舍出來往後而行,而田娘是從後面安置女客的院子出來朝前去,兩方人錯肩而過。

施南生一生殺人救人無數,那天的事情,早忘得幹凈。他在道觀裏養傷,閑的發慌,如今一心想去抓魚。在路上看到有女客,他自然守禮的轉身避讓。

當時田娘陷入往事不自拔,神情恍惚根本就沒留意。昌柏倒是覺得氣息像,可施南生中毒後,形體變化非常大,本來強壯的身子,如今瘦弱的像根竹子。這也是昌柏拿不準的原因。

到了道觀門外的時候,昌柏忽然驚叫,“姐,那是什麽,焰火嗎,紫色的真漂亮,誰家大白天的放焰火。”

“嗯,那是信號焰火,有些幫會拿這個做聯系暗號。你如今還小,只需好好讀書,不需要知道這些。”田娘信口答道。

“你也就大我一歲而已。”昌柏嘟囔著,然後和田娘扶著母親上車離去。

彼時,施南生剛剛從梅影的屁股底下解脫出來,她們看到的信號彈,其實是他求梅影幫他放出去的。

“無量天尊,侯爺此生劫數已經應了,那女子非此間人,只有她,才能幫侯爺應此劫。”廣宣手持拂塵口宣道號,對醒來後的施南生說道。

“非此間人,是說她不是道觀裏的人了?”施南生想起那個大眼生生,伶俐機變的女孩,不由的抿嘴笑了笑。

“天機不可洩露,侯爺只知道她是你的貴人就是了。”廣宣不肯多說。

“我到底中是什麽毒,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裏?”施南生也不勉強,反正自己出去找就是,救命之恩,焉能不報。

“我參了很久,終於明白,侯爺當年應是吃過一顆保命丹吧。”

“保命的丸藥?”施南生喃喃自語。

想了很久,他才有些不確定的說“我爹病逝前曾經給我吃過一個藥丸,好像說是百毒散。當時我沒在意,只想然他高興,他說吃,我就吃了。”想起往事,施南生神色黯然。

“那就是了,你父親愛子心切,給你保命的丹藥,卻陰差陽錯的和雪蛇毒,相克相生成另一種毒素。侯爺不必擔心,如今貧道已經給你解了,你隨時可以離開。”

“道長大恩,容子恒一拜。”施南生納頭便拜。

廣宣伸出拂塵托住施南生的身子,微微一笑“侯爺何必多禮,貧道化外之人,早就不受凡塵之禮了。給侯爺解毒,只因你我有緣而已。”

施南生本是習武之人,他本不信這些道家佛家的。可是這次,他心中有些駭然,軟軟的拂塵,竟然能托住他,他使出全力,竟然也跪不下去。

“道長好功力,子恒受教。”施南生直起身子抱拳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抽抽的真銷魂,試試能不能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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