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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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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千山

.第四十章 .

從菲律賓回到北京已經兩個星期,阮晉文宅在家裏一步沒邁出去。

進入四月,北京竟然開始到處冒了春意盎然的景象。

以往這個時候天氣仍是寒冷,尤其是早晚,東風一吹能把人吹出一層雞皮疙瘩。這一年是暖春,春來得早,風一過順便把霧霾給吹散了,讓整個京城籠在蔚藍的天空之下。和以前那些古都的畫一樣,整座城壯觀又妍麗。

阮晉文北京的家在這座城的二環內,也不過離著故宮幾公裏,又是高層的豪華住宅,他住頂層的覆式公寓,從他家的窗戶望下去,就能望見紫禁城一道道紅墻金瓦,所以地理位置好的不是一丁點。他入手這套公寓時也不過花了幾千萬,這幾年北京的地皮炒了又炒,他這套公寓的價格已經破九位數了。

以前阮晉文喜歡在家裏搞派對,只要沒什麽事,不出門的時候家裏永遠不缺人。來玩的一波換一波,用他的話說這房子高高在上,不接地氣,得多點人增點人氣好把家裏的風水活起來。

這半年他不在家,家裏空落落只剩了保姆,連漁缸裏幾十條熱帶魚都死得七七八八,整個家死氣沈沈的,一點沒生氣。

不過這氛圍配合他現在倒是挺符合的。

William來過幾次,前兩次的時候他特意問阮晉文要不要在家裏開個派對什麽的驅驅黴頭,當時阮晉文直接把他罵了回去,說自己在香港損失了那麽多錢的事已經傳回北京了,開派對是要讓人來看看這個傻貨現在的樣子嗎?

這是第三次,William不會再提找人來家裏,只從公司裏拿了些不怎麽要緊的文件給阮晉文看。

阮晉文不在的這段時間,整個阮氏由阮香玲女士掌管。可能權利在手的感覺不錯,也可能覺得自己這兒子一直悶悶的提不起精神、沒恢覆以前的狀態,所以即使阮晉文回了北京兩星期了,阮香玲也沒提讓他回公司的事。

阮晉文也樂得其所。

之前他賣力工作不過就是想在簡白面前證明自己的能耐,想證明給所有人看,他阮晉文不只是個吃喝玩樂的紈絝,認真工作起來也能成為商界的嬌子。如今已經完全知道了簡白的心意,所以他這個嬌子當不當也沒所謂,那個狗屁總裁的位子誰愛坐誰坐。

也因為菲律賓發生的事心情一直低落,所以整個人都蔫蔫的,和他說什麽都提不起興致。

保姆給William開了門,又給他倒了茶,讓他在樓下客廳裏等。

William拉著保姆問,“怎麽那麽晚了Vincent還沒起嗎”

保姆搖搖頭,湊過去在William耳邊小聲說,“魏特助,少爺他這段時間一直失眠,要不要給他找個醫生來看看?”

“還睡不著?都兩星期了。”William喝了口茶,回覆道。

“是的,之前可能飛機上路途顛簸,晚上到了半夜喝點酒也就睡了。這幾天在家一直呆著,就成了整宿整宿的不睡,半夜三四點還在酒櫃那裏找酒,家裏這半年其他東西沒少,他一回來酒櫃裏的酒少了一半。”“我看他精神一直不好,給他做了點補湯他也不喝,他是不是有心事?少爺這半年究竟去哪了?”

家裏的保姆只聽人說過阮晉文去了香港,之後阮太太到阮晉文這一處住所來過,保姆又從阮太太和其他人嘴裏多少聽說過阮晉文失蹤的事。保姆跟著阮晉文有三四年的時間,阮晉文這人護短,自己的下人有時也比外面的人高看一眼,所以對這個保姆一直不錯,保姆伺候著他多少有了感情,把他當自家的孩子看,所以這會兒才會像個真的老媽子一樣操心。

不過阮晉文跑路去了菲律賓的事對外是絕不能提的秘密,他被人販子販賣以及後來去了礦區挖礦的事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William是阮晉文的親信,當然知道事情經過,也知道事態嚴重,對著保姆也不敢漏嘴,只含糊了一句,“什麽去哪了?就在香港呆著啊。你別問那麽多了,你去上面瞧瞧他起了沒,起了伺候他洗漱,我這還有事要向他匯報呢。”

William說完,就對著保姆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上樓。

保姆砸吧了下嘴,解了自己的圍兜,端著壺新燒的白開水就往二樓走。

保姆才上樓,一杯熱茶都還沒喝完呢阮晉文的公寓鈴聲就響了起來。William踱著步子到玄關那開了門,看見是阮晉文的父親宋丹青站在門口,當下起了七分敬意,低著頭喊了句:“您來了啊!”然後立即側過身把人迎了進來。

宋丹青是國內著名的國學大師,自從五年前和阮香玲女士離婚了後,就在世界各地游走,最近幾年他才又回到了北京,在自己原先教書的大學裏按了個客座教授的名堂,定期開開講座。

不過雖然他和阮香玲女士離婚了,但這人本身的文人氣質以及社會威望還在,所以普通人見著他仍然會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就像William平時見過的名流高貴也數不勝數,這會兒見到他還真是不敢怎麽亂造次。

宋丹青表面上看上去嚴謹、不茍言笑的,但其實人很隨和,見到William和自己打招呼也是平和地回應他,等他自己換了鞋進了屋了和William還熟絡地聊了起來,開口就問,“阿文他在家?”

William點頭,然後帶著宋丹青往大客廳的沙發那走,等宋丹青在沙發那裏坐定了,問他要不要喝茶。

宋丹青擺了擺手,說:“別忙了,別把我當客人一樣看待,我聽說阿文最近狀態很差,今天路過就上來看看。怎麽,他還沒起?”

William就怕自己的舉動有個閃失,低著頭站在一旁,身板挺得筆直筆直的。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這位原本阮氏的大舅爺,雖然聽說過當年他和阮太太鬧離婚時在外面吵得不可開交,但現在怎麽看都覺得宋教授是個很儒雅很有風度的中年人,聽到他問自己的話,也隨意回覆,“您忙還來看晉文,他一定很高興。他昨晚睡得晚,今天又沒事,就多睡一會兒了。阿姨已經上去叫他了,您再坐坐吧,興許馬上就下來了。”

“不急,慢慢來。”宋丹青即刻回覆,又看了看William,對著他招招手,讓他坐著說話。

等William坐在他斜對面的沙發上,他才問:“我其實在阿文媽媽那裏聽到點事,是有關他在菲律賓的,你就別和我掩蓋什麽了,知道什麽的都告訴我。我是他爸爸,也是真心想他好。”

宋丹青說話時語氣都是緩緩的,很能撫平別人的心緒,原本還焦躁著的William這下直接放下心理防備對著他點點頭,嘴裏說,“您說,我只要知道的都告訴您。”

“阿文在菲律賓是不是看到什麽過於刺激的?回來後心裏有了障礙?”也是夠直接的,宋丹青直接把話挑開了。

William被他一問,眼神直接落在遠方,思緒又回到兩星期前在菲律賓的最後一夜,那一夜原本他們早該回北京的,就是因為電視裏的幾條新聞,阮晉文又執意飛回了棉蘭老島,到了那裏也不說原因,拉著他們一群人就往發生武裝沖突的金礦那走。

後來到了金礦了就是如無頭蒼蠅般的找人。現場雖然停戰了,但是因為火勢引起的爆炸仍有發生,所以說整個環境都很危險,已經不適合人貿然前往了。然而阮晉文不聽勸,他們幾個不走,他一個人拿了防毒面具就往礦區裏走。他們幾個怎麽敢丟下這位太子爺讓他冒險啊,當下幾個人都只能跟著。

William到現在都還清楚的記得礦區裏揮之不去的彈藥味,以及層層屢屢飄散不盡的硝煙。那副場面實在壯觀也實在悲慘,無頭的屍體、血肉模糊的身軀,還有悲慟的哀鳴以及撕心裂肺的叫喚聲在他們這群人耳畔久久揮之不去。

他收回思緒,對著宋丹青說,“的確看到了一些刺激的,但是那都不是主要原因,我覺得可能Vincent的朋友死了吧,他這才有些心理陰影。”

William還想起那一天阮晉文一直在找人,那個人的身份也就阮晉文和自己知道。而阮晉文當時已經完全魔怔了,尤其是在整個礦區裏都找不到簡天希,而他又在某個地方撿到一枚和簡天希一模一樣的袖扣時,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阮晉文和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抑郁不愛說話,也開始失眠,還有就是足不出戶,把他自己關在房子裏發呆。

“哪個朋友啊?和阿文關系很好嗎?怎麽會死的?”宋丹青大概是get到了關鍵點,追著William問。

“具體是哪個Vincent沒說,我只知道是和他一起在菲律賓出生入死過的。Vincent他大概是突然經歷了這種生離死別吧,而這半年來又發生了太多事就途生了各種感慨,心裏郁結的過多,這一次一下子沒過那道坎,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個樣。”

William和阮晉文約定過不把簡天希這個名字說出去,雖然他不知道簡天希這個人究竟和阮晉文發生過什麽,但是既然他答應了就會幫阮晉文保守秘密。也因此在宋丹青面前他只字不提簡天希,只含糊的用出生入死過的朋友一筆帶過。

好在宋丹青沒有追根問底,大致了解了情況後就起身往樓梯那走去。

還沒上樓梯呢,樓上的房門就開了,阮晉文披了見睡袍走了出來。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眼底更是掛了兩道青影,一看就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其實阮晉文以前也有過這樣的面容,那個時候他是夜夜笙歌、通宵達旦的玩耍造成的,但那個時候他身形健碩,不像現在,精瘦了兩大圈都不止,皮膚又比以前黑了不少,整個人可以說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宋丹青眉頭一皺,用擔心的語氣叫了他一句,“阿文”。

他這才擡了眼皮。看清楚樓梯下方的人之後,用從未有過的依賴語調說:“您來了?您是看我來的嗎?”

宋丹青還從未見過這樣的阮晉文。很多時候他的這個兒子都是漫不經心,都是隨意瀟灑的,即使沒有洗漱過,也是露著一身的陽光動力,笑起來更是光彩奪人。而現在,憔悴不堪、精神不濟,更讓人心痛的是他沒了昔日的光彩,整個人就和霾在陰影裏一樣,病態嚴重。

“我特意來看你,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宋丹青走上去幾階臺階,然後伸了手扶住阮晉文。沒想到下一秒阮晉文就撲到他懷裏,嘴裏開始哽咽著說話,不過他的說話聲不大,斷斷續續的,宋丹青隱約能聽見,他在說:“他死了,爸,是我害死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最後時間更新了。

我真的是冷體質啊,求什麽就沒什麽,這幾天的評論是越來越少,是不好看嗎?可我自己覺得越來越精彩了啊。

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你們繼續高冷,我繼續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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