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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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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泥沼

.第六章 .

隔天是周日,氣溫照樣低下,不過天空倒是湛藍。

前幾天連著刮風,香山的紅葉提前一周掉得稀稀落落的,這會兒去一定只見著人頭見不到一片紅。燕山那兒倒是景色巍峨壯麗,不過都是些風口子,爬長城簡直受罪。所以阮晉文最後決定帶著時少卿只在北京城裏轉。

說是轉還真是開著車轉圈,也不跑遠,就二環順著開。這個門那個樓的偶爾給時少卿提上一句。

時少卿不是北京人,他是大學那會兒才考到了北京,讀的北大。後來他在學校裏成績突出,又被作為交換生送去了美國,在美國完成本科學業後就又讀了研究生,這才留在了那裏。

他在北京的時間不長,統共加起來也才兩年半,那個時候光讀書都嫌時間不夠,哪有那個閑情逸致了解北京的風景民俗啊。所以這次回來,他還真是把北京一行算成了一次旅行。是實打實那種要買個門票下來走動的,不是現在這樣車游北京城。

“你今天就準備讓我坐一天車了?”繞著二環走了第二圈後,時少卿忍不住問了句。

“要不然呢?你想上哪啊?”

阮晉文是真不知道有什麽地方可以去,他原本還以為時少卿嘴裏的隨便逛逛就是去幾個商業區逛逛吃個飯,晚上約著一夥人喝酒泡夜店呢,沒想到時少卿是讓他帶著逛景點。

要說北京這些景點他倒是都去過,不過那些都是十六歲之前跟著學校春游秋游去的。你讓他現在帶著,他還真不怎麽樂意,他心裏覺得這事特傻,不高端,丟份兒。主要是這些景點全是人,故宮進去一次還得安檢。他是誰啊?時刻講究體面的阮少爺阮公子啊,讓他和別的游客一樣兩手一攤一伸讓人上下拿個探測器照個遍,他能樂意才怪。

“你不帶我去故宮也行,好歹咱們下車走走啊!”時少卿多少猜到這位少爺開始犯公舉病了,直接提議。

“外頭怪冷的,北京氣候幹,風一吹,一會兒臉上就能起褶子。”阮晉文邊開車邊試圖說服時少卿,“我一會兒再給你轉去奧體那逛一圈吧。”

說完他把了把方向盤,從直道一個急變駛入右拐道後準備往北面開去。

時少卿眼皮一跳,默了幾秒後拿出電話,“餵,是我,少卿,下午出來逛逛吧,我北京都沒怎麽玩過,我們一起走走。”

“你給誰打電話呢?”

“簡白。”

“……”

半小時後,前門大街。

這地方以前是北京城最著名的商業街之一,老字號的店鋪左右排開,鱗次櫛比。街上整日人頭攢動,很是繁華。曾經的永美全國第一家店就在這街上,從單個門面的小供貨社開始發展,後來竟然做成了全國最大的電器零售百貨店,非常傳奇。

現如今的前門大街也著名,也熱鬧,不過更多的是作為一道風景,一處景點。來逛的本地人少,大都是像時少卿和簡白那樣從全球各地來北京旅游和辦理商務的人士。

大街最北端是正陽門,磚石砌成的壁壘,飛翹的重檐歇山頂,看上去莊嚴威武矗立在那,和個侍衛守護著紫禁城一樣。但是這樓翻新過,外頭呢圍上了鐵柵欄,平時開放不定時,晚上的時候才會亮燈,於是白天只顯了灰不灰彩不彩的色調,倒是仍舊壯觀,讓人途生一種王權在上的肅穆感。

時少卿在美國待久了,也有那種鮮活的生活情調,為了配合此時此景他不知從哪裏掏了包大前門香煙出來,給簡白發了一根,又給阮晉文發了一根。

奇怪的是,以前從不抽煙的簡白這次收得挺快,倒是阮晉文,一看那煙的外殼,一臉的嫌棄,連手都不屑擡一下,直接給拒了。

時少卿對著簡白一笑,揶揄,“這人又犯病了,別理他。”他邊說邊拿了火機給簡白點煙。

簡白沒出聲,銜著煙等著時少卿給自己點燃。火光隨著風在指間跳躍了幾秒,他配合著深吸了一下,緩緩吐出了一圈煙霧。然後才側過頭,微翹著嘴角看阮晉文。這一眼直把阮晉文看的血液翻湧,心潮澎湃。

簡白今天穿的是件黑色半高領的薄羊絨套衫,外頭配了件同是羊絨的駝色大衣,頭發往後梳成背頭,露了飽滿幹凈的額頭出來,看過去簡直就是禁欲系的成熟美男。其實從簡白剛才接煙的那一瞬起,阮晉文就有些看楞了,還是那句話,他的白兒怎麽能帥的那麽沒天理!

“這地方你都來過了,幫我和少卿哥拍一張合照吧。”簡白對著阮晉文說了句,然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阮晉文一聽合照竟然不帶上自己,也不接手機了,直接亮了亮自己那臺,揪了個路人讓人幫忙拍照。自己則三兩步躥到這兩男人中間,擡了手臂往簡白肩上一搭,說,“咱們仨難得碰一次面,離上一次算著都快五年了,這必須得一起來。”

三人條型都好,氣質、顏、身高在街上一站就是拔尖的那類人,也就合了幾張影的功夫,邊上就有些小姑娘駐足圍觀了,邊圍觀還邊竊竊私語,想都知道在討論三個人各自的樣貌。

簡白和時少卿對這些都不怎麽關心,也就阮晉文在意自己在別人眼裏的形象,見人多了,他還來了勁,站在那裏端著臉各種耍帥。

離開正陽門,三人又往南逛了一大圈。正好發現片美食廣場。以前前門大街的美食就多,過年的時候這裏時常有廟會,好吃好玩的數不勝數。那時候賣的是正宗的北京小吃、零嘴,不像現在,大雜燴一鍋端,看著店多,但東西變來變去也就那幾樣,說好吃稱不上,說難吃又可以裹腹。

阮晉文想到什麽,來了興致,“走,帶你們去吃最好吃的羊肉。”

這季節就是開始滋補的季節,天氣冷,吃上一口羊肉能渾身熱坦。北京人以前有入冬吃燒羊肉的習慣,可惜燒羊肉做起來工序覆雜,調制的醬有特定的講究,所以現在留下的能吃到味兒十足正宗的店面不多。

前門有一家月盛齋,兩百多年的歷史,名副其實的老店,燒羊肉和醬牛肉最為拿手,尤其那燒羊肉做的肉酥味香,完全沒有膻味。擦著門口,吃客們就能聞到那股子醬香味了。

阮晉文要帶著他們去的就是那家。

三個人在二樓要了間包間,阮晉文又點了一桌子招牌菜。等著服務生上菜的間隙,時少卿找了個話題把話聊了開來。

“晉文,上次聽你說有個百億的生意在做,說來聽聽啊。”

阮晉文給他們每人調了碗面茶,等茶化開了往兩人面前一放,讓他們趁熱喝,之後就著時少卿的話回道:“你要知道這些做什麽,你手上隨便一筆交易就有可能是百億量級的,我這些不足掛齒。”

可能突然想到簡白還在身邊,他想讓簡白看到如今自己的變化,也讓他看到自己的能耐,喝了口面茶後,自己接了自己的話,“就是個商業地產的項目,正陽要在京津冀開旗艦店,我想和他們合作。他們這次的投入很大,幾處算下來也就百億了。”

說完一雙眼往簡白那不住地瞟了過去。

簡白正端著茶碗專心致志地喝茶呢,這會兒別說眼神掃過來看他了,就是面上的表情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加上他原本就高冷的氣質,這會兒說漠視都能算得上。

阮晉文突然心裏一涼,偃旗息鼓,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興致了,就在那盯著簡白看,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我們晉文這是變個人了?突然覺得成熟了,有擔當了。”還是時少卿打破僵局,在那開始恭維起這位少爺,其實他們幾個認識阮晉文的都熟悉他,這人就喜歡順毛、聽好話。

不過是人都喜歡聽好話的,這也算不得是個毛病,就是阮晉文顯得太明了,以前就是,你要當著他的面說他一丁點的不好,他能用十句話咬死你,不過那人裏不包括簡白。

服務生敲了門進來,一盤盤的菜往他們跟前的桌上擺,又把給他們燙的酒開了瓶,分杯子倒好後才退了出去。

簡白這次倒是先拿了個酒杯子起來,對著時少卿說,“他以前就挺有抱負的,就是被家裏壓著,其實我還覺得他比我們都有本事。”

這話從頭到尾都沒提阮晉文一個字,但是房間裏就三人,誰都知道簡白在說誰。

那個被說的也就一秒,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同時拿起個杯子,說,“還是BEN懂我,我以前哪是不靠譜啊,我是被壓制在那沒法大顯身手。孫悟空知道嗎?太能了就被壓在了五指山下。”

阮晉文把自己都誇成孫悟空了,還一頓眉飛色舞,沒等時少卿拿酒杯,自己第一杯就灌下去了,這還真是一順毛就樂到了天上的性格。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回頭一起看著這一位掉入凡間的孫悟空,等著看他還能整出些什麽話來。

他連著三杯下肚,開始說起自己這一次大戰阮氏那一群老人的事跡。其實不需要阮晉文證明些什麽,他們都是大學裏的同學,校友,對他真實的實力都了解。

以前在美國的時候,華人學生都有自己的圈子,家裏有錢又有權的就又劃了個小圈子。圈子裏的人都知道阮晉文,不是因為他貪玩,而是因為他對資本的運控能力。他膽子大,腦子靈活,出手又準,金錢在他手裏往往能生成的金錢更多,也因此,後來他們幾個全都讓他幫忙理財了。

這種金融的頭腦其實也是需要靠一點天賦的,不是努力一下就能有先知的能力。阮晉文就是能啊,他的本事別人不說,時少卿是最了解的,他當年在華爾街實習,雷曼兄弟一夜之間倒臺,要不是阮晉文惡作劇把他電腦裏所有客戶的產品估清,給他賭了指數大跌,他後來怎麽可能有今天的成績。

***

吃羊肉配的是黃酒,黃酒後勁大阮晉文接連幾杯下去,開始語無倫次。拉著時少卿的手肘就掀袖子。

“你還戴著呢?”嘴上囫圇說著,“你都賺那麽多了,怎麽還戴著我送的破表。”

時少卿把自己的手往回一抽,翻了袖子下來,仍舊蓋住了自己的手腕,在那一個勁的笑。

簡白見狀湊過去,“呦,你還真戴著?我剛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呢。”

“晉文不是老說勞力士是硬通貨嘛,我戴著防身,還別說,好幾次全球股市大起大落,該買的該跑的全被我踏準了。”

“真他媽那麽神啊?”這次說話的換成了阮晉文,他給自己夾了片醬牛肉,又給簡白和時少卿各自夾了一塊,在那隨口問一句。

時少卿點了點頭,表情挺認真挺嚴肅。

“那下次我也戴。”

阮晉文曾經在讀書時賺的第一桶金就給這兩人以及自己各自買了塊勞力士,挑的機芯的號還刻意對著他們仨的學號。買的時候也沒多想,就是聽說過勞力士是硬通貨,在亞非拉一些地區知名度遠比那些頂級大牌的手表來得高,那些當戰地記者的都人手一塊用來保命,所以就入手了。

他也不知道打哪聽來的,這都能信。另外,他以前年輕時就喜歡當土豪,覺得戴大金鏈子特牛氣,所以買的東西都是和“土豪”沾邊的。也不能怪他,這孩子其實家裏的教育完全貴族化,他就是叛逆,要和家裏對著來。幸好後來正回來了,否則像簡白這類講究品味的也不可能和他成為朋友。

三個人聊到了當年話題還真是有些收不住,也因此一頓飯吃得時間有些長。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又說到了他們阮氏,阮晉文趁著酒勁一個勁的邀請簡白來幫自己的忙,這次可能大家聊了過去,有些感慨,簡白沒有把拒絕的話說死,倒是和他說自己沒法全職幫他。

不過也好,只要簡白不拒絕,哪怕只是看個報表,阮晉文也能高興半天。

走得時候因為喝了酒,阮晉文打了電話讓家裏司機來接人。

簡白又在月盛齋打包帶走了一份燒羊肉。考慮到自己已經搬去餘光那住了,不想讓人知道這事,簡白和時少卿打了招呼就先離開了。

等阮晉文再過來接人,見著的只有時少卿一個人站在月盛齋那塊金字招牌下。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三個人見了面,也回憶了一下以前。阮晉文太能裝了,佩服他

寫這章的時候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去北京,零下十度,和個女朋友在一起,她才分手,有些無聊,跟著我出差,我還有個哥們也在北京出差,我們仨人就約了一起去了天壇還去了前門。我在前門給那女友買了紅螺的糖葫蘆,那哥們請我們兩吃了頓老字號的驢肉火燒,那個時候你們的作者真的是無憂無慮啊。現如今大家各奔東西,各有生活也各有煩惱。好吃的驢肉火燒也都拆得再找不到門面了。想想,一時還挺感慨的。

感嘆時光,也懷念那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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