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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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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泥沼

.第七章 .

阮晉文帶著時少卿玩了足足三天,第四天他早上和正陽有約,於是配了名司機給時少卿,想去哪讓他自己決定,也算是盡夠了地主之誼。

從阮晉文住的地方到正陽大樓,說近不近,說遠也算不上,就是不得不從國貿那穿過,所以汽車開起來快不了。抵達正陽時已經過了九點,天仍是灰藍一片。望了眼天空,估計會有一場降雪。

北京今年的初雪,著實令人期待,正如此刻阮晉文對於這一場會談的心情。

會談地點在正陽大樓董事長辦公室自帶的小會議室裏,與會的人不多,不過都是兩家企業最最頂尖的管理層。

阮晉文自從接手了阮氏之後,所有總裁辦的人員都被他換了個遍。不是他不信之前阮元留下的那幾名親信,而是阮元的處世手段和他有些不同,他要在短時間內做出成績,新班底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時候是開疆拓土、攻城掠池的時機,所有提反對意見或者保有傳統思想的一定會成為他的阻礙,他目前管不了什麽忠言逆耳,堅信能和他一起沖鋒陷陣的才是他所需要的人。

因為是主場,主持會議的是正陽的一名總監,他負責所有體驗店的選址以及場館整體設計和功能區域劃分的管控,是之後實際要和阮氏打交道的人。

阮晉文早得知這點,於是提前已經安排過屬下和這名總監有過了私底下的溝通,也算是對這次的合作做足了功課。

會議進行的很順利,因為準備充分,能給正陽做選擇的商用門面很多。另外,為了符合正陽此次大型體驗館的需求,阮氏將配套的各類設施的施工計劃也一並提交了。這種效率讓正陽的老大林正陽很是欣賞,所以向阮晉文保證,會在最快的時間內給到選擇和答覆。

會議接近尾聲的時候林正陽的秘書進來通報了兩次,第一次時間短,在林正陽身邊唏嗦了一句,林正陽給了個指示,那名秘書就退出去了。第二次又進來時,那名秘書一臉的不知所措,在林正陽耳朵邊又說了幾句,這一次傳了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出來。

阮晉文離得近,他聽到那名秘書小聲說:“餘先生說他願意等,他也說您今天如果實在忙他願意先和您約一下別的時間。他還說他要和您談的,您一定會感興趣。”

會議結束後阮氏一行留在了正陽大樓和正陽的幾位大佬一起用了頓商務午餐。正陽的商務餐是自助式的,助理William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給阮晉文帶了條消息,

“我問了剛才的秘書,她說……今天來找林董的的確是永美的那一位。”

見阮晉文沈默著沒說話,他又問,“Vincent,你看我們要不要打聽一下餘先生來正陽的目的?”

“這事你先不用管。”趁著還沒入座,阮晉文關照了一句,“這裏畢竟是正陽,不要太明著膽,這事我自己解決。”

下午離開正陽後,阮晉文沒直接讓司機開車回阮氏。上車後他先給簡白去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一直沒人接聽,那一刻阮晉文心裏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那種難以言說的慌張從他的左側胸部迅速蔓延開,直到全身。他腦子裏不停猜測著自己不願去碰觸的問題,也遲遲不願接受任何自己能臆想到的結果。

助理等了半晌,沒聽到他的任何指示,忍不住轉頭問他,“Vincent,我們現在回哪?”

阮晉文靠坐在後排,兩眼放空,沒出聲。

助理又問了句,這次他有了反應,說,“去潘家園。”

助理一臉疑惑,可仍然點了頭讓司機往潘家園的方向開。

車廂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可長時間的沈靜讓這密閉空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時車窗外開始下起了雪渣子,打在玻璃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又過了十來分鐘,一大片一大片純凈的雪花交織著落了下來,隨風掃在車擋風玻璃上,又密又炫。

這是初雪,北京這一年的第一場雪,原本是給予著希望的征兆,卻在半小時後把阮晉文還在期望的、幻想的那點念頭打散的七零八落。

車子到了潘家園,因為進不了胡同只能停在路口。阮晉文下了車獨自往胡同裏走,他沒讓助理和司機跟著是因為那是他和簡白之間的事,是他們兩人獨一份的,旁人在了有些話說不開,他也在屬下跟前抹不開那些面子。

可到了五爺家,到底是沒見著人。

五爺說話含蓄,不輕易兜得出話,知道他是簡白的朋友,也沒和他多說一句簡白已經被餘光接走的事。

阮晉文問不出個大概,又見不著簡白的人,再留著實在不怎麽禮貌。和五爺寒暄了幾句,人就出了那個院子。

外頭的雪又下的更大了,不一會兒就蓋了幾片在他的睫毛上,他努力眨眼,正想用手去撣,兜裏電話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是簡白。他想都沒想,直接按了接聽,“餵,BEN,你在哪?”

聲音急切又沈悶,聽著竟然還帶了絲苦澀。

“怎麽了?你打我電話什麽事?”簡白問他。

“我在潘家園,五爺說你沒在這裏住了。你搬去哪了?”阮晉文問。

簡白在電話裏的聲音滯了十幾秒,隨後仍是之前的那句:“晉文,你找我有事嗎?”

以前簡白從來不會對著阮晉文藏些話,可最近這段時間阮晉文明顯覺得簡白變了許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著自己毫無保留地說話了,也不再叫著自己幫忙處理些麻煩事了,更不會主動找自己了。

他突然腦子轉的飛快,那些話一股勁兒地往外湧,“Ben,你別告訴我你搬去朝陽了,和餘光住一起了。”

簡白沒出聲。

阮晉文腦子一下炸了,所有的反應,所有的理智都亂了套。他這會兒是又怕這事是真的,又不想它變為事實,有些自欺欺人,說:“你還真不告訴我了?”“Ben,你和我開玩笑呢?快說話啊,你是不是搬去酒店住了?是半島還是哪啊?你告訴我啊。”

簡白默了幾秒,在電話那端回他,“晉文,你別猜了,我搬去了朝陽那套房子,我和餘光之間的事是我自願的,並不是他誆我。餘光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算是承認在一起了嗎?簡白後來說的關於餘光的話阮晉文一句都沒聽清,他只在那裏喃喃,一聲聲一句句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餘光他以前有老婆的,他們還有過孩子,他喜歡的是女人,你別犯傻了……”。

大底上在一段感情裏先喜歡上的、喜歡的比對方多的都會是那個卑微到入土的人,別人不清楚,就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阮晉文知道自己這會兒是什麽面子裏子都不要了,他也不要什麽人品,愛人都快被搶走了,還斯文還含蓄個屁,使勁說情敵的不是才他媽是最正經的事。

電話什麽時候掛斷的,掛斷前自己又說了些什麽自己之後一句都記不上來,心裏只有一句話占滿了整個腦子,那句話始終在他的喉頭處打著滾,卻遲遲沒有被吐露出來,那句話就是,“BEN,我喜歡你,整整七年,從未有過一刻的變動。”

可就是……說不出來。

就一會兒功夫,雪勢比之前大了許多,站在胡同裏的人沒多久就兜頭被染了層白。天灰蒙蒙壓在那,正如一切抑郁、悲傷的情緒壓在阮晉文的肩上、心頭一樣。空氣中的那層涼意他終於再也擋不住,直接透過全身的衣服浸入到他體膚,滲入到他的四肢百骸。

當晚回到家後阮晉文就病倒了。

可能是風雪裏站的時間有些久,也有可能是心傷過度,晚上十點起他就燒得厲害。

家裏阿姨給他找了家庭醫生過來,醫生給他打了針退燒針,又給他配了幾劑藥,關照了一些飲食該註意的事項後就離開了。

阮晉文的家是那種樓中樓的豪華覆式結構,喝完藥他一個人就躺在二樓偌大的房間裏,以前不覺得空落落的房子,此時此刻怎麽都覺得缺了人氣。他讓阿姨搬了些軟裝飾到自己的臥室,又拿了整間房子裏所有的靠枕把自己圍了起來。即便如此,即便自己被一整堆靠枕圍得密密實實,可周身的感覺還是和他的心一樣,怎麽都是空的。

好在醫生開的藥最終有了副作用,對著天花板發楞了半小時後,他終於再也撐不住睡了過去。

雪連著下了兩天,第三天才開始放晴。一場大雪過後,霾散得無影無蹤,天地間連城一片的白。從阮晉文的豪華公寓望出去,積雪蓋著所有,整個北京就像個被白色籠罩的世界。

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夥人,裏頭有時少卿,也有平時玩在一起的朋友。幾個人也不知道從哪得知了阮晉文得病的消息,於是聚夥兒來看他。

除了時少卿以外,這些人都是些平時不著調的二世祖。以前阮晉文養尊處優慣了不怎麽得病,所以他們從未見過阮晉文的衰樣。這會兒見著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頭發淩亂,胡渣又都不清理的模樣後,輪著嘲哄,

“晉文,你這是怎麽了?是玩的?還是操心的啊?”

“我看不像是玩的,晉文玩起來能完成這樣?這樣子明顯是被壓,被□□的好不好。晉文這性格你們把他體位給搞錯了吧。”

“我就說了,好端端的做什麽當家人啊,你們瞧瞧晉文現在的樣子,都快燈盡油枯了。這真是陪著命掌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玩太兇,精|盡人亡了呢。”

“臥槽,真他媽不值,以前多瀟灑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還在那裏策,阮晉文原本心情就不咋地,被他們一鬧,火氣有了發洩的口子,怒睜著眼,指著這一屋子紈絝們罵,“滾你們丫的,太閑了是不是?我他媽做什麽事還要你們幾個來指點?你們他媽的都是誰啊?有這閑心的早滾蛋,自己愛幹嘛幹嘛去,少在我跟前瞎嗶嗶,小爺我還輪不到你們幾個來說。”

罵完,對著時少卿使了下眼色,示意他跟著自己上樓。他走到樓梯口,回頭又對著那群人說,“我這裏沒準備招待你們的東西,你們要吃啥喝啥,自己叫外賣去。”

“……”

“……”

“……”

時少卿當天晚上的航班去香港,這會兒他是來和阮晉文道別的,沒想遇著了那一群人。阮晉文知道他不是他們那夥的,於是拉著他上樓談事。

門一關,時少卿就關心地問,“還真病了?怎麽鬧得?前兩天還好好的。”

阮晉文自顧自走到臥室連著的那間起居室,人往沙發上一坐,回他話,“可能前段時間真的透支了,前天在外頭站了一小會就得了風寒,半夜給我燒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這地兒都痛了。”

“吃藥了?”時少卿問。

“吃了,現在才回魂。少卿,我算是知道這條路真不好走了。”

“早和你說了,坐那個位子的,都得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抗壓力。”

“我不是說那個,是說簡白!”

時少卿一楞,擡眼看阮晉文,嘴上小心翼翼地問,“簡白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阮晉文沒出聲,片刻之後嘆了口氣,說:

“他應該是喜歡別人了。”

“……”

要說是因為工作的事犯愁時少卿還能理解,畢竟阮晉文閑散慣了,這段時間光聽他說的公事就能看出阮氏這把交椅不怎麽好坐。可這會兒是為了感情,不是為了公事,時少卿還真不知怎麽勸導他幾句。

他其實也不比阮晉文好到哪去。

阮晉文雖說很早前就說過自己喜歡簡白,可在時少卿看來他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示。時少卿有時甚至覺得阮晉文就想把簡白當成自己的soulmate呢,沒想到如今看來,是自己理解錯了。那是真正的一場喜歡——克制的、不敢輕易碰觸的那種感情。

男人最不善於在這個檔口說幾句安慰人的話,一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二是怕說了反而效果不理想。

於是,最終的場面就是兩個人相對無言各自抽著煙。

一支煙抽完,時少卿才開口,“晉文,我也不知道怎麽說話,這事全都看緣分,你別太刻意強求,我今天回香港,你要是覺得累了、悶了,來香港找我。人在外頭走走,興許就不會想那麽多了。”

也是個老實人,不怎麽會說話,卻說了通實在話。阮晉文知道在他嘴裏幾乎聽不到那些鼓勁兒讓自己去爭取一下的話語,不強求他也不為難他,讓他自己保重也保證自己會看淡算是和他道了別。

時少卿一走沒多久助理William來了阮晉文的家,一群紈絝們有些自討沒趣,給阮晉文點了些外賣之後陸續離開了。William來的時候家裏又只剩了阮晉文和家政阿姨兩個人。

阮晉文知道他趕著到自己的公寓是有急事發生,讓他直接把事給說了。

助理挺喘,喝完了阿姨端來的一大杯水之後,說,“沒查出餘光去正陽要做什麽,倒是聽到消息正陽的公子,林司穆在學校門口被人揍了,下午林董去了學校,在學校裏和餘光碰了次頭。”

作者有話要說:  阮晉文還挺橫的,這裏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了吧。

大家對我都很高冷,沒事,其實我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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