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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沙漏 我要跟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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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沙漏 我要跟你分手。

陳豫景是傍晚抵達周山的。

梁以曦那會正在拍戲。蘇瑤說他會影響梁以曦工作狀態, 讓陳豫景去房車裏等。

說這話的時候,蘇瑤看他的眼神仿佛今晚之後他陳豫景就和梁以曦沒什麽關系了。

陳豫景對這樣的安排沒任何意見,點點頭就去了車上。

車裏坐到八點一刻, 其間培東進來問他晚餐吃什麽, 陳豫景擺了擺手, 說不餓, 又問梁以曦拍得怎麽樣了。培東說看著快結束了。陳豫景就沒再問。

李秘書發來信息說文森都“招了”, 問陳豫景什麽打算。

獨自一人坐了幾個小時, 腦子有點放空, 情緒也淡了不少, 陳豫景說先放著吧。

李秘書:“那讓他回來?”

陳豫景閉了閉眼, 仰頭靠上沙發背, 語氣微硬:“就待那。”

真是心煩。

他都懷疑這個文森是不是有什麽來頭。

跟他有仇嗎。

九點不到, 車門打開, 梁以曦和蘇瑤夏夏一塊進來。

陳豫景忽然覺得這間房車還是有點小。人一多, 梁以曦都看不見他了。

她們在聊一會的劇組聚餐, 梁以曦說卸了妝換了衣服就過去。她第一個進來, 那會陳豫景正對著她, 兩人目光是有一瞬交接的, 只是梁以曦看他像看空氣,冷艷姣好的面容瞧著比陳豫景還要波瀾不驚。

蘇瑤看了眼慢慢走到梁以曦身後的陳豫景, 想了想,說:“那讓夏夏幫你把頭上——”

“不用。”

梁以曦在桌前坐下, 打開鏡燈, 開始拆頭上的發飾。

幾支釵子摘下來,兩人目光時不時在鏡子裏撞上,梁以曦還是沒什麽表情。

“你們先去, 我很快的。”

陳豫景朝梁以曦頭上看了看,覺得弄起來不會很快,轉念,他又覺得她應該在指別的事。

夏夏跟在蘇瑤身後下車。車門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記“磕噠”。

陳豫景往一旁拎來一把椅子,在梁以曦身邊坐好,右手手肘搭著她梳妝臺一角,仔細去瞧梁以曦表情。

他好像某種高智商犬類,深知大錯釀成,但還是十分註意自己在主人面前的表現。

沒人說話,車裏就安靜下來。

粉色絨花樣式的珍珠簪子擱上桌面,細碎的一聲,響動輕盈。

接著就是玉質溫潤的蓮花流蘇耳墜,窸窸窣窣一長串,落在盒子裏,素雅又靈動。

發冠是最後拆的,不算特別隆重的款式,溫婉相宜的銀質蝴蝶搭配顏色不一的淺色寶石塊、一左一右兩小叢海棠珠花玲瓏嬌美,還有幾圈點綴著的琉璃珠子,入目簡直流光溢彩。

鏡燈耀目,擺好了一整個晶瑩剔透,瞧著富貴又迷人,好看得不得了。

陳豫景顯然也這麽覺得。

他註視梁以曦輕輕撥弄蝴蝶的指尖,摸不準她的脾氣,便低聲同她說:“我找人做個一模一樣的擺家裏好不好。”

這個反應像極了事後彌補的昏君——

面上,旁人是看不出到底為著何事的,只能看到他的低聲下氣、想方設法。

只是他不提此前的否認,對眼前事態的發展更是視若無睹,好像只要他努力雲淡風輕,這件事便能如他所願,最終風消雲散。

梁以曦睨他。

她不說話,眼神很淡,像是對他的話無動於衷,又好像根本不想理他。

“你別過來了。”說完,梁以曦移開目光,起身去裏間換衣服。

陳豫景似乎知道會有這麽一遭,他看著她背影,語氣平靜地問道:“為什麽?”

聽他這麽問,梁以曦氣得深吸口氣,往後扯衣帶的手都有點抖。

最外一層是廣袖雲衫,面料是暈染的淡綠和鵝黃,有種清雅明媚的少女感,直接脫下來就好了。內裏是一件山茶花搭配如意紋的齊胸襦裙,十分端莊雅致的設計,只是結打在後背,梁以曦來回扯了好幾下垂落的衣帶,楞是沒找到結扣。

過了會,像是放棄了,她轉過身,一張臉氣得有些紅,她對著始終面不改色的陳豫景咬牙:“我不想這個時候和你吵架。”

換作許多年前,他們第一次鬧分手的時候,她還可以和他糾纏整夜,半夜想起來吵一通也沒問題。但現在不可能。她明天還要拍戲,馬上又要和劇組的同事一起吃飯,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和他吵。

更何況,梁以曦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麽吵——她到現在還有點不在狀態。

她感覺自己走在迷宮裏,手裏拿著迷宮的地圖,路線和出口都是對的,但就是生氣,每走一步都在生氣,氣自己、更氣那個讓自己走迷宮的人。

陳豫景走過去幫她,梁以曦用力拍開他的手,語氣冷冷:“聽見沒有。”

打得也不是很疼,陳豫景點點頭,說聽見了,然後幫她解開後背系著的結。

在梁以曦的瞪視中,他一邊給她脫下裙子,一邊理智又小聲地自顧自道:“也不是非要吵架......”

話音未落,梁以曦一把抽回他手裏的裙帶,指著車門說:“出去。”

本就氣紅了臉,這個時候,氣得眼眶都紅了。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陳豫景某些時候是聽不懂人話的,他永遠有一套他自己的行事邏輯——說“強盜”都對不起他表裏如一、彬彬有禮的氣質,現在看來,梁以曦覺得他就是在回避,用盡一切辦法回避。

見她要哭,陳豫景更不可能走了。

他站在原地,好一會沒動。梁以曦瞪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瞪的時間有點久,眼眶裏含著的眼淚水就淌了下來。她擡起手背使勁抹眼淚,不知道和什麽較勁。半途被陳豫景握住手腕,然後,梁以曦就閉著眼聽他說對不起,感覺到他粗糙的指腹抹了好幾下自己的眼睛和臉頰。

想了想目前能想到的,沈默好一陣,陳豫景又說:“是我不對。”

“那次綁架......”

他很慢地說著,語氣裏有種陰冷的意味。梁以曦睜開眼。他沒有看她,視線稍垂,動作上依舊很認真地給她擦眼淚,梁以曦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聽他說:“不應該發生的。”

他的話語裏有明顯的停頓,似乎在“綁架”二字之後,他還想提什麽,但因為某種、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只是停頓了幾秒,然後說著不應該發生——梁以曦沒有察覺,事後回想,她覺得他就是在回避,回避她的那次流產、她的那個孩子,他們的孩子。

“如果可以,我都希望能把這件事一起瞞過去。”他又說。

——說“一起”,卻依然不提他真正隱瞞的事。

梁以曦無法理解。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如果,更沒必要騙她——這和粉飾太平有什麽區別。

陳豫景卻繼續篤定道:“我不想你知道這些事。”

說完,他目光都變得堅固,看著她,面容也嚴肅起來。

梁以曦說不出話。

第一反應是想打他,敲開他的腦殼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

她甚至懷疑上次他的腦子就被砸壞了,才會說出這樣不可理喻的話。

可慢慢慢地,梁以曦感覺到一陣無力,她不想打他了,她覺得很難過。

時間變成沙漏,身體裏仿佛也有沙漏,跟著往下落,越來越沈重。

無聲的間隙裏,梁以曦獨自走到一旁,在他之前一直坐著等待的位置坐下,低下頭,伸手捂住臉。

脫去襦裙,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素白裏衣,卸了滿頭珠翠,整個人委頓下來的時候,有種破碎到極致的脆弱和仿徨。她看上去孤零零的。因為這件事,這兩天就沒怎麽好好吃東西,臉頰和肩比之前還要瘦,散落的發絲淩亂地鋪在她背上,人也變得蒼白冷清,一陣風就能刮跑似的。

陳豫景皺眉,怎麽能瘦這樣多,只是未等他說什麽,細小的啜泣聲忽然響起。

他變了臉色,兩步走過去蹲在梁以曦面前,看到透明的淚水沿著她細瘦的腕骨一點點淌下來。

“曦曦。”陳豫景低聲。

這個時候,他好像才意識到事情不是簡單的解釋就可以的。況且,他的解釋一直都不對。

梁以曦哭到說不出話,好一會哽咽道:“是有個孩子......”

她感覺到痛苦,因為陳豫景的刻意回避,這份痛苦更加說不明白、說不清楚,但是她又想說明白、說清楚。

“不是‘那件事’、‘那些事’......”越說越急,語調變得尖細,她哭到咳嗽。

“你懂不懂?”

“你在說什麽啊......”

梁以曦感覺自己根本說不懂他,她幾近崩潰,捂著臉大哭起來:“你還騙我——你騙我!”

她看上去好像一只歇斯底裏又實在沒什麽力氣的小獸,被陳豫景抱住的時候掙紮的動靜都看不出,她手背抵著陳豫景肩膀,捂著臉哭到眼淚鼻涕糊滿手心。

最後,她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向給她擦眼淚和擤鼻涕的陳豫景一字一頓說:“我要跟你分手。”

陳豫景沒說話,動作細致又柔和,給她擦幹眼淚和鼻涕,又去擦她的手心。

梁以曦重覆:“我要跟你分手。”

仿佛之前說不通的,在這句話裏,通通找到了竅門。

她第三次重覆:“我要跟你分手。”

陳豫景擡眼看她,漆黑的瞳仁裏映出她巴掌大的臉,還有哭得稀裏糊塗的紅眼睛,他看上去十分平靜,又有些沒來由的溫和。

梁以曦咬牙:“你聽見了嗎?”

陳豫景摸了摸她溫熱的臉頰,嘆氣:“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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