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態度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關燈
第91章 態度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九層的包廂設計有一個特點, 推門進去並不會直接讓人看到餐桌。

有時以嵌入墻內的水族箱隔斷,兩層玻璃,枯木水草, 波光粼粼, 是十分賞心悅目的。不過為著料理方便, 多數時候豎以木質的屏風, 亭臺水榭、江河山巒, 通通名家手筆, 有見識的能一眼瞧出。畢竟能上翠山雅居九層包間的, 不會是一般人。

陳必忠預定的這間, 好巧不巧, 既不是趣意盎然的水族箱, 也不是風流雅致的屏風, 是在他看來, 最符合何耀方身份的博古架。

這面博古架, 聽說還是翠山雅居的大老板多年經營、四處搜羅集成的。

整體呈雙型“回”字, 中間“回”的部分是可以旋轉的紫檀格, 做工精巧, 古色古香, 陳設以瓷器為主,茶具和瓶器色澤都比較淡雅, 於是錯落搭配著幾叢珊瑚,個頭不大, 只是姿態各異, 顏色也端正,珍珠白、石榴紅,芍藥粉, 進來第一眼,沒人會去找餐桌,視線肯定圍著這片轉。

梁以曦跑進來的時候,地上正碎著一叢珊瑚,斷根殘枝,玻璃托底更是稀碎。

陳必忠靠在博古架前,壓根沒註意她。

他盯著餐桌旁的兩人,難以置信的樣子,震驚到了極點,連自己撞倒珊瑚都不知道。

仔細打量,他腳邊還有一根筷子。

就是不知道另外一根去了哪裏。看樣子,像是被人扔出來的。

陳豫景當場撤銷職務的決定讓何耀方臉色變得極差。父子倆對著,陳豫景卻還是一副漠然置之的態度——他甚至沒繼續同何耀方解釋幾句,而是轉頭給自己倒了杯茶。

一旁,陳必忠驚駭至極。即便他隱隱清楚陳豫景不會專心聽何耀方的話、就此罷休,但眼下,在他看來未免太過。

氣氛尖銳的幾個瞬息,陳必忠坐立難安,他感覺自己的頭再一次被雙手狠狠提了起來。後脖頸涼颼颼的。

不得已,他只好朝何耀方遞去筷子,只是一句圓場的話沒說完,筷子就被何耀方揮了出去。

也好——他腦子飛快轉著,心想,趁這個功夫,撿個筷子、出去叫個人,他也不用再在這裏熬。真是要命。過去的許多年裏,都是這樣,他充當著名義上的“監護人”,何耀方對陳豫景哪裏不滿了,第一個罵的就是他。何耀方厭惡他、厭惡他對陳豫景的“耳濡目染”、卻又不得不——只有陳必忠知道,他可沒有什麽能耐去“耳濡目染”陳豫景。這小子從小聰明,誰是爹、誰是媽,誰是他爸養在腳邊的一條狗,通通清楚得不得了,也恨得不得了。

只是剛離席,沒走兩步,何耀方陰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他盯著如常斟茶喝茶的陳豫景,語氣森冷:“你以為你是誰?”

“匯富銀行行長?”

話音未落,何耀方發出一聲嗤笑,他覺得自己說了個笑話,接著,他壓低聲音,陰惻惻道:“還是我何耀方的兒子?”

在何耀方看來,陳豫景此舉完全就是“有恃無恐”。

至於“恃”的是什麽,何耀方覺得顯而易見。

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陳豫景臉上,那雙多年謀算而愈漸渾濁的雙眼裏射出一道尖刻的光,他慢慢瞇起眼,因為惱怒、輕蔑,和一點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忌憚,何耀方的面龐甚至有幾分扭曲的怪異感。

過了會,他嘴角牽起,對陳豫景說:“我告訴你,我何耀方不認你,你就什麽也不是。”

話音落下,珊瑚被撞倒。

陳必忠大駭。

他沒想到何耀方會對陳豫景說這樣的話,即便他是他最愛的女人生的。

他站在原地,驚恐萬狀的腦子裏,第一次閃過何耀方原來是這樣的人的念頭。

相比陳必忠的目瞪口呆,陳豫景只是在何耀方說完後輕輕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他看上去已經不是漠然了,而是根本無動於衷。

仿佛何耀方講的是什麽天方夜譚的故事。

僵持的幾秒,看清陳豫景眼底神色,何耀方罕見皺了皺眉,陰沈可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詫異和狐疑。

——第三次。

一頓飯的功夫,他第三次在陳豫景身上感到不可控制。

這讓他再度怒不可遏。

飯桌上的菜早就冷了。

光線照射下,一盤盤鮮艷異常,像是標本。

陳必忠繼續往後退,破碎的珊瑚在腳下好像凝固的血斑,很快,清脆的動靜警醒了何耀方。

何耀方擡頭,厲聲呵斥:“滾出去!”

陳必忠完全是條件反射,轉身的動作跟機器啟動一樣,卡頓又利索,只是他剛轉過來,對上莫名其妙出現的梁以曦,又是一嚇。

“梁——梁小姐?!”

陳豫景猛地擡頭。

何耀方說出那樣可笑的話都沒讓他神情產生絲毫變化,這會聞聲,他下意識就擰起了眉,盯向陳必忠。

幾乎同時,在梁以曦發出聲音說“我找陳豫景”的時候,陳豫景就站了起來。

何耀方都沒反應過來。

他先是朝陳必忠站的地方看了看,然後又去看已經走到門邊準備拿外套的陳豫景。

“站住。”

何耀方也站起來,他盯著陳豫景,一字一句道:“給我坐回來。”

陳豫景看著他,語氣如常:“我先走了。慢用。”

似乎是覺得自己表達得還不夠清晰——他這個時候知道多說幾句了,梁以曦沒來之前,他一副看誰都懶得廢話的樣子。

陳豫景穿上外套,上前幾步,對著面沈如水的何耀方淡淡道:“我從來都不在乎我是誰的兒子。”

“認不認這件事,您可以去問問鐘淑雯。”他朝何耀方微微一笑,眼神冰冷。

鐘淑雯三個字出來,何耀方的面色已經不是難看可以形容了,他仿佛透過陳豫景看到了更令他無法控制的、難以接受的。他站在陳豫景面前,此前因為身份、場合,層層堆疊的勃然怒意習慣性掩藏,這一刻,他瞪視著陳豫景,整個人變得暴戾異常。

陳豫景唇角依舊淡笑,相比何耀方的怒氣,他平靜得堪稱局外人,說起話來也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和她態度一樣。”

“不過,您也應該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話音未落,誰都沒看清何耀方是怎麽動手的——

隨著一聲沈悶滯重的敲擊,煙灰缸從陳豫景額頭砸向桌面,發出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梁以曦睜大眼:“陳豫景!”

鮮血很快順著陳豫景的眉骨滴落。

漆黑瞳仁一瞬間泛起血絲,他目光狠厲,註視著何耀方,沒動。

梁以曦沖上前,伸手就要去捂他傷口。

陳豫景握住她的手腕,拿下的時候又握緊,他收回視線,另一只手摟著梁以曦拍了拍,似是安撫,他對梁以曦低聲道:“走吧。”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覺得痛似的。

深紅色的血淌下來,很快浸濕衣領。濃稠的血痕、殷紅的血珠,在他的額角、鬢邊一道道劃過,觸目驚心。

梁以曦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她氣瘋了,她覺得這屋子裏的人都是神經病——陳豫景也是!不知道躲嗎!

於是,誰都沒料想的情況下,她拎起面前滿滿一壺茶就朝何耀方摜去!

“曦曦——”

“梁以曦!”

“老天爺......”

陳豫景抱著她往後退。

身後,大步跨進來的梁澗中正巧看到,當即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大聲喝道。

幾步外,陳必忠看上去真要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