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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兩虎 要不說梁家人才濟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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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兩虎 要不說梁家人才濟濟呢。……

外套被陳豫景掛在了進門的衣架上。手機在裏面。

他進去的時候, 莊緒原正在近門的桌邊說話,見狀就要幫他拿外套。陳豫景沒管他,自己走過去掛好。

何耀方為首坐著, 神色不明, 身邊座椅被拉開的時候, 他掀起眼皮, 朝陳豫景打量一眼, 沒說話。

早在陳豫景推門的時候, 陳必忠就起身從方桌另一邊出去叫服務員進來上菜。那個時候, 莊緒原正說到檢察院的後續調查。他看上去十分謹慎, 陳必忠一站起來, 他話音就沒了, 等陳必忠折返, 他才繼續說。

“......在查當年的卷宗, 因為城中村改造項目的直接負責人是辛建科, 到時候檢方會申請提訊, 核實一些證據。”

何耀方沈聲:“具體時間。”

莊緒原明顯不清楚, 他支吾道:“還沒出......”

何耀方偏頭看向陳必忠, 眼神陰沈。

他好像高位凝目的閻羅, 即便不說話,一舉一動也讓人心驚膽戰。

包廂氣氛即刻一變。

陳豫景則有些淡漠, 他靠上椅背,雙眼微闔。

他不知道匯富的副行長哪天竟成了何耀方的私人顧問。

不過這也不奇怪。有陳必忠在的一天, 這樣的事都是家常便飯。就連他這個行長都絲毫不覺得違和。

菜很快上齊。

翠山雅居這邊的人明顯被特意交代過, 所有人低眉垂眼,一頓飯上得跟上墳似的。

等場面再次清空,陳必忠朝莊緒原使了個眼色, 莊緒原接到,立馬轉身出去。

他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大概他們抵達之前,他就按照陳必忠的吩咐在這裏等著了。

莊緒原出去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關門聲也沒有。

不過這層就招待他們這間,翠山雅居在電梯和安全出口都安排了人,所以等莊緒原離開,周遭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豫景進來後就一直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他的左手搭在紅木扶手上,手腕垂落,露出腕表。

單看是很矜貴的,是上位多年才具備的沈穩與從容,甚至有些儒雅和清高的意味。

但不知為何,也許是包廂光線過於明亮,某個角度明亮到刺眼,他寬闊手背上,蜿蜒微凸的青色脈絡尤其明顯,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利落,搭在扶手末端,姿態隨意,只是看似漫不經心,卻莫名透出一種極致的冷靜,近乎肅殺。

耳旁傳來陳必忠的聲音,開口就是陳豫景意料之中的話:“幸虧豫景查得及時。”

“渠田的擔保項目本來就做得馬虎,辛建科也是個不靠譜的。正好,趁著這次關閉分行,一起整頓了。”

何耀方轉臉看向陳豫景。

陳必忠也去瞧他。

陳豫景睜開眼看著面前的菜,過了會,他稍稍直身,拿起筷子。

這裏的筷子很沈,金屬和瓷器,磕出清脆又詭異的動靜。

陳必忠按捺著要罵的沖動,像個太監,硬著頭皮繼續道:“匯富自己查總比外面查好......豫景特意交代的內審司,說點到為止——”

“是嗎。”何耀方忽然開口。

陳必忠始料未及,嚇得噤聲,臉都有些白。

從之前何耀方轉臉看陳豫景,此後他就一直盯著,眼神陰鷙,蛇信一樣。這個時候,目光更是深不可測。他等著陳豫景開口。

他想起上回在崇因寺的碰面,陳豫景執意要關農商行他是清楚的,只是沒想到會牽扯出當年的擔保項目。他不知道陳豫景是怎麽想的——大概又在犯蠢。

陳豫景沒立即說話。

聽著陳必忠的鬼話,他揀了幾樣樣式精巧地吃了。

這個時候,他放下筷子,對何耀方說:“你覺得呢?”

忽然,何耀方有種直覺。這種直覺是他多年人心沈浮養出來的。

他覺得——

陳豫景要吃的,不是這桌菜,是這桌人。

但這未免太荒唐。

他幾斤幾兩?

這麽多年,他看著他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個位置。

就連過去那些年裏他在跟前犯的蠢,何耀方自認一清二楚。

可不知怎麽,忽然再去回想眼前這兩三年,他好像一點也看不懂這個兒子了。

什麽時候開始的?

何耀方突然皺眉。

陳必忠察言觀色,冷汗直冒,趕緊道:“豫景的意思是——”

“閉嘴。”

陳豫景擡眼冷叱。

他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目光淩厲。

如果說,之前他的態度都有些置身事外,那麽這個時候,他看向陳必忠,眼神裏是毫不遮掩的冷酷與厭憎。

何耀方心頭微凜,他依舊盯著陳豫景,但沒說話。

兩人之間仿佛有一道黑色幕布。

間隔不長的時間裏,何耀方再次在陳豫景身上感到難以捉摸。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何耀方不是很舒服。

於是,他對陳豫景說:“檢察院那邊還是欠妥。辛建科身上變數太多。”

“農商行後續的事,關閉也好,查下去也好,你都交給莊緒原去做。”

陳豫景沒說話。

他維持著前一刻的姿勢,端坐著,容色冷峻。

偌大的包廂,隱隱有種僵持的氣勢。

一旁,陳必忠的表情則是明顯一松。何耀方發完話,他就嗅到了“無他事”的信號。

陳豫景的態度他根本不在意。他可沒有陳豫景與生俱來的“免死金牌”。他不想死——如果這件事從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那被何耀方知道,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眼下,他旁觀著父子倆,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冷意。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雖是池魚,但也樂於瞧一瞧兩虎相爭。

何耀方也該知道,如今的陳豫景,到底是什麽樣的。

過了會,陳豫景轉頭,他面色如常,口吻依舊淡漠。

他對何耀方說:“從明天開始,莊緒原將不再擔任匯富銀行副行長一職。”

“並撤銷行內一切職務。”

-

車裏待了會,蘇瑤問怎麽還不走,梁以曦說在等陳豫景。

飯局上心不在焉,這會又有些心神不寧,蘇瑤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聞言,梁以曦微怔。

看,只要關系近點,都能察覺一些不同尋常。

不過她和陳豫景一樣——梁以曦搖了搖頭,說沒事,又說:“我再等一會。”

“明天一早的飛機,你早點回去休息。”

既然陳豫景在附近,她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叮囑了幾句,蘇瑤便回了酒店。

飯點早就過去,時間也不早,露天停車場漸漸沒剩幾輛車。

翠山雅居這邊高樓比較少,霓虹不算熱鬧,星星點點的,路燈也稀疏,就連車輛的動靜都是由遠及近。

五月初的晴朗天氣,四月的柳絮沒了蹤影,氣溫逐漸穩定,這個時節裏,津州夜裏的能見度很高。

遠遠眺望,能望到天際最盡頭,匯富大廈標志性的建築露出明亮的一角。

梁以曦坐了會,又站起來,腦子裏晃過電梯裏的時候,她看到他們一行人要去的是九層。

慢慢地,心頭有個主意,轉身剛打開車門,就見文森走來,問她是不是要回去。

“陳先生肯定有事耽誤了。”他一副習以為常的語氣,笑著同梁以曦說。

梁以曦點頭:“我上去看看,一會下來。”說完,她拿出口罩就要走。

文森楞了下,趕緊攔住:“上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莫名覺得這個班越上越驚心動魄了。

梁以曦:“九層。很快的。”

文森立即道:“上不去的。我爬樓梯那會就發現了,三樓開始就守著人呢。”

見梁以曦面露猶疑,文森繼續道:“他們肯定在談事情,都是政客,能打起來?”

“再說了,那些電影裏,就算打架,政客也都是坐桌子邊的,沾不上。”

梁以曦:“......”

“要不這樣,您先回車裏。我去打聽打聽。”

話沒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生怕梁以曦反悔似的。

梁以曦等了會,大概三分鐘左右,文森打來電話說自己被翠山雅居這邊的人扣住了,因為出現得太頻繁,問梁以曦怎麽辦。梁以曦哭笑不得,說等她過去。

雖然她沒有她三叔的電話,但是她有她三嬸嬸的電話。

三嬸嬸遠在南半球,電話打過去隔著時差,所幸不算太晚。

電話裏,三嬸嬸驚喜異常,連說了好幾聲想不到,又問梁以曦什麽時候過來玩。許久未見,她的記憶好像還停留在梁以曦上學那會,問的時候都在說要不要暑假就過來,正好這邊沒那麽熱。為了打消梁以曦的顧慮,接二連三的話裏,她三嬸嬸都在暗示雖然同梁家沒了關系,但她一直很喜歡梁以曦。

“......談朋友了嗎?以後結婚一定記得和嬸嬸說,嬸嬸好久沒見你了,肯定要回去的。”

“還記得嗎,小時候你在富熹堂畫畫,還給嬸嬸畫了——”

“嬸嬸,我有點事......”梁以曦只能硬著頭皮打斷。

於是,十多分鐘後,翠山雅居的工作人員就見識了一回幾百年都不露面的大老板,握著拐杖,兇神惡煞地揮開保安室的大門,叫了聲梁以曦大名。

梁以曦真是嚇死了,上課被點名一樣,舉起手說了聲“在”。

梁澗中瞪著眼,又去看一旁縮著的、一臉傻樣的文森,這下,他眉頭皺得能掐死一群蒼蠅,他深吸口氣,指著梁以曦說:“你給我出來。”

梁以曦趕緊擺手對文森說沒事,拿上包就跑了過去。

梁澗中也是頭昏腦漲。

在家好好看著球賽,他那八百年不吱聲的前妻,打來電話第一句就是:“你又喝酒了?昏頭了?手下幹了什麽事不知道?”

“你腦子還清楚嗎?!”

梁澗中:“......”

也是見鬼了——她怎麽知道自己在喝酒。

只是未等他解釋一句是啤酒,孟雅薇就催他去找梁以曦。

他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梁瀚楨有病吧?放不下他女兒,給他老婆托夢?!

梁澗中雖然腿腳不便,常年也帶著拐,但真見過他的人,只會覺得那拐只是他的習慣,他走起路來,大步流星、比一般人都快。不過確實一拐一拐的。

梁以曦戰戰兢兢跟著,一邊偷偷打量這位好久、好久沒見面的三叔。

梁澗中兩鬢的頭發已經白了,精神看上去卻很好,面相比起梁瀚楨,兇很多,渾身上下沒有一點他兄長的沈穩,就連走路姿勢,都有種火氣很大、一腳踩死一個小人的感覺。

電梯門關上,梁澗中按下九層。

梁以曦瞧見,眼睛驀地一亮,趕忙擡頭去看她三叔。

梁澗中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單純就是他辦公室在九層。梁以曦看他的時候,他也垂眼去盯了她一會。不得不說,他這個侄女,額頭長得跟他那短命的老大哥一模一樣。

“我問你。”

忽然,梁澗中像是想起什麽,冷聲開口。

梁以曦點點頭。

“你到底有幾個男朋友?”問完,梁澗中變臉似的,轉臉陰沈,眼神嚴厲。

“啊?”

梁以曦一頭霧水,不僅覺得這個問題奇怪,從她三叔嘴裏問出來更是奇怪。

她張了張嘴,前兩秒楞是沒憋出一個字。

半秒後,她幹巴巴又小心翼翼地說:“一個啊。”

梁澗中瞇眼瞧她,心想,這個孟雅薇,當別人和她一樣,還“一個男朋友”被扣著了,“一個男朋友”在樓上找不到——嘖。

對上她三叔的視線,梁以曦略微琢磨了下,覺得可能是她三嬸嬸傳話傳偏了,於是又解釋:“我就是來找我男朋友的。”

“被逮住的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保鏢。”

“我現在是演員......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說著說著,梁以曦有點訥訥。

梁澗中哼笑了聲,沒說話。

要不說梁家人才濟濟呢——他心裏默默。

電梯門打開,守在門口的工作人員瞧見他們大老板俱是一楞,但他們反應都很快,低聲稱呼了句。

其中一位穿著比較正式的,大概是經理,見狀匆匆上前,叫了聲:“梁老板晚上好。”

梁澗中略微頷首,餘光瞥見落在後頭的梁以曦站電梯門口左顧右盼、探頭探腦的,他長臂一伸,就要把人提溜出來。

突然——

“哐啷”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麽被狠狠砸到地上,緊跟著的玻璃碎片的聲音尤其清晰。

所有人楞住。

聲音是從前面第二間包廂傳出來的。

梁澗中盯著,冷聲質問經理:“怎麽回事?”

這麽多年了,沒見過敢在他的地盤鬧事的。還是九層。吃飽了撐的。

經理嚇了一跳,只是未等他吩咐好人前去查看,嘴上磕磕巴巴的時候,忽然,站在一旁的梁以曦感覺到什麽,心口莫名一顫,她臉上白了白——

下秒,未等所有人反應,她就從梁澗中身後猛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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