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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愚蠢 哪個好活,你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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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愚蠢 哪個好活,你選一個。

陳豫景到片場的時候, 今晚最後一場戲還沒收工。

零點剛過一刻鐘。

周山影視基地靠近湖州,同宜港到湖州的距離差不多。這邊也有馬場,只是比湖州的馬場小一點、功能性更強, 因為基本都和劇組有合作。當初陳豫景給Ruby挑選國內馬場, 也看過這邊的一些資料。三面環山, 自然風光尤其好。一部分湖泊與溪流雖然是後來規劃的, 但完全看不出來, 人造景觀方面也算是別具一格。

當然環境太好也不是沒有問題。

陳豫景記得梁以曦跟他抱怨過幾回夏天來這裏拍戲快被蚊蟲叮出恐懼癥。住在酒店都會被叮, 簡直無孔不入、生命力頑強到仿佛是另一個星球物種。早上起來趕工發現腦門或者臉頰鼓了一個紅包, 梁以曦是會崩潰的。第一時間發給夏夏救急, 然後就是發給一般還沒起床的陳豫景。對陳豫景而言, 叫醒效果非常好。

因為他需要用上極強的專註力, 才能在梁以曦發來的五六條、幾秒、十幾秒不等的語音裏, 從一堆語氣助詞中提取兩到三個關鍵詞——“蚊子”、“咬死我了”、“好大一個包”。

但凡腦子清醒得慢點, 他都只能提取到一個。

次數多了, 陳行長也掌握了幾種舒緩蚊蟲叮咬的竅門。極少數情況, 他還能在梁以曦又慌又亂的描述中劃個重點, 及時提供對癥的消腫辦法。那一天, 不誇張地說, 他會被梁以曦誇到開會都要莫名其妙走神好幾回。

梁以曦最討厭仲夏來這裏拍戲,冬天還好, 湖州這片的冬天都不會太冷。夏天堪稱噩夢。持續的汗水會帶走粉底,無論多麽牢固的粉底都不管用。於是頻繁補妝讓她肌膚過敏, 烈日下長時間的暴曬又會加重過敏。

頭兩年, 梁以曦也經常因為這個崩潰。陳豫景安慰她,這麽辛苦,要不我們換個別的喜歡的工作?或者和蘇瑤一樣, 讀個影視制作方面的專業,回來和蘇瑤一起導演?圈子也沒變,好朋友也在身邊。

他比當初的梁瀚楨有過之。對待梁以曦面對的任何困難,主打一個有難就退,退到開心,實在不行他再想辦法。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表述有問題,還是梁以曦理解有偏差——梁以曦總覺得這是激將法。陳豫景也是無語了。他明明就是想說那種一般男人都會說的話,類似他養她什麽的——況且,這又不是什麽不好的事,他養她本就天經地義。但梁以曦就這麽覺得。接著,她便會生出莫名其妙的鬥志。陳豫景就看她頂著一張比剛出生嬰兒還要紅的臉,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可以的、沒問題的、等臉皮再厚點就好了。說實話,那也是陳豫景長這麽大以來,人生罕見的、極小的、崩潰時刻。

他是真的拿她沒辦法,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遞紙巾,想笑又不敢笑,忍到胸悶。

現在是三月末,氣溫還算合適。

不過這個戲周期長,合同上說要拍到六月底,陳豫景轉頭看了看,想到時候給她換一個大一點的保姆車。

夏夏過來說還要拍特寫鏡頭,補幾個細節。

陳豫景點點頭,沒說什麽。

他從津州趕來,雖有些匆忙,但此刻站著,衣冠依舊筆挺。高處的射燈光線彌漫,雪一樣的亮白色,十分柔和,襯得他本就英挺俊朗的五官比尋常還要溫文爾雅些。大概路上休息了一陣,舉止內斂,情緒沈著,傳遞出一種比平常還要好說話的氣質。

過了會,文森走來,說人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打殺殺片看多了,總之語氣不一般。夏夏正朝片場望,準備回去,聽文森這麽一說,她朝不動聲色的陳豫景看了眼,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陳先生越好說話,事情越不簡單。

聞言,陳豫景微微頷首,沒有任何舉動,也不說走,目光平靜,視線牢牢落在不遠處梁以曦身上。

她赤著腳從宮殿一側走到另一側,身邊跟著兩位宮女,一位手裏端著果盤,一位手裏捧著一卷書。片場的光要比這邊更精致些,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她的肌膚也像在發光,亮盈盈的,好像奶油。

只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這麽幾步路,硬是走了五六遍。

陳豫景聽了幾次導演喊哢。場記跑來跑去打板,一次比一次重。最外圍幾個等著的群演這時繞過人群走到監視器後面去看。

似乎是梁以曦身後那位捧著書卷的宮女,她手裏的書總是被轉角不知哪裏吹來的風掀起。她自己想要摁住,手伸了兩回,但導演覺得太刻意,畫面裏也突出,是個出戲的表現。

導演過去同她們幾個說話。那位宮女的臉從上一場開始就有些紅,大概是不好意思。梁以曦一邊聽導演說話,一邊盯著那卷書,不知道在想什麽,若有所思的。陳豫景仔細瞧她,不由好笑。

“......讓那邊擋一擋風,我們再拍一條。別緊張,實在不行吹就吹吧。”

導演回到監視器前。

場面倏然靜謐。

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動靜,梁以曦朝殿外望,宮女跟著她走去。只是半途想起什麽,她腳步慢了些,漫不經心的神情,明明是在等人可又不想表現出來。跟在她身後的宮女對視一眼,都有些琢磨不透。

臨到游廊拐角,陳豫景感覺鏡頭外的工作人員都在聚精會神。

那位捧著書卷的宮女慢慢走在梁以曦身側後方。

細小的風還是不知哪個方向吹來,繁覆華美的衣袖跟著輕輕抖動。忽然,貴妃擡手,從宮女手裏拿起那卷書,她也不是真的要看書,她的心思本就不在這裏,倉促拿書的動作又暴露出她心底早就按捺不住的焦灼與不安。

“——哢。”

導演笑著站起來:“過了啊。不錯。”

陳豫景註視表情一瞬明媚起來的梁以曦,忍不住笑。她開心得太明顯。因為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來自導演的肯定與嘉許。

陳豫景轉過身,面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對文森道:“走吧。”

魏哲東見到陳豫景的時候,確實以為陳豫景心情不錯。

他甚至覺得陳豫景是專程來和自己談的,心裏幾乎有種慶幸,慶幸自己來了一趟,不然要白白吃頓官司。

此刻,事情於他而言是峰回路轉。回程路上接到電話說陳先生要見他時,他還有些忐忑,這個時候,他是一點沒有了。他無比自信。他甚至覺得他們可以合作。畢竟他手裏捏著的資源十分可觀,可以保他時刻東山再起,而要是真曝光了官司,他就徹底同這行絕緣了,那他吃什麽喝什麽?

他幾步上前向陳豫景表達了這樣的想法——當然首先還是道歉,說自己之前找人跟蹤梁小姐、在匯富大廈拍梁小姐確實不對,後面又出爾反爾搬上熱搜,實在是抱歉,以後堅決不會了,希望陳先生寬宏大量,可以撤銷官司。

全程,陳豫景看著他,發現有些事的道理都是共通的。人可以愚蠢到什麽地步,其實無關處境,只憑眼前一點。就像明明做錯事、死到臨頭的人,卻依然抱有可以全身而退的想法。真是奇怪。

遠處傳來稍顯熱鬧的動靜。

應該是收工了。

陳豫景依舊一副溫和樣貌,語氣也溫和,他淡笑著道:“行啊。”

聞言,守在一旁的文森朝陳豫景看了眼,然後又去看表情驚喜的魏哲東,忽然感覺事情的發展變得有些恐怖——拜托,那可是梁小姐。當初梁小姐流產,要不是國內還在抓人,陳先生是會把辛高勇活生生打死的。嘖。

魏哲東等著陳豫景說接下來的話。

陳豫景就對他說:“你從這個圈子徹底出去,永遠不要進來。這個官司,就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話音落下,魏哲東楞住,他不是很明白這其中的差別。只是身體反應更直接,他下意識往後退了退,眼睛死死瞪著陳豫景,說不出話。

原本也沒想留多少時間同他廢話。

不過轉身之前,陳豫景還是同他耐心解釋:“籍籍無名還是身敗名裂......”

“哪個好活,你選一個。”

他如同一尊格外寬厚的神像,容色如常,目光也平靜,註視著面如死灰的魏哲東。

文森低下頭,無聲彎了彎唇角。

梁以曦發現陳豫景的時候,正和其他演員一起圍著導演說話。

明天的拍攝從下午開始。上午蒙音要和編劇商量更改下後續的一些情節,到時候劇本還會有點改動。主要含章殿的情節進行得差不多了,她想把這個地方的拍攝一次性拍完,然後轉到貴妃早期生活的蕓芳殿。

時間已經很晚,淩晨一點多,不過整座影視基地還是很熱鬧。

隔壁劇組時不時傳來打鬥的劇烈動靜,偶爾驚天動地的。

“什麽時候來的啊?”

她提著裙擺從監視器旁一路跑來,眼眸亮晶晶的。妝還沒卸,身上也還是那套特別覆雜的貴妃服飾,一會得去車上換。

陳豫景打量著她,伸手幫她把頭頂上一支搖搖欲墜的鳳釵取下,遞到梁以曦手裏,笑著道:“剛到。”

一旁,文森瞥了瞥,表情空白。

梁以曦笑,不大理解:“真的假的?”

見她不信,陳豫景很無奈的樣子:“真的。”說著,他又打量著給她取下一支珊瑚簪子。

身後,夏夏走來,似乎是要和梁以曦一道去車上卸妝換衣服。不過看到陳豫景攬著梁以曦肩膀,她就十分自覺地把手上箱子遞到陳豫景手裏,轉身去了另外一輛開往酒店的車——一套動作無比流暢,文森瞧得一楞,轉念又想,原來這就是下班。

梁以曦被他撿東西似的舉動逗笑,左手一支鳳釵,右手一支簪子,抿唇笑道:“我不信。”

陳豫景好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相信。

他註視著梁以曦柔軟白皙的臉頰,片刻思索道:“我想你你信不信?”

他還蠻認真,說話語氣一本正經。

梁以曦頓時笑出聲,倒沒有一點不好意思,似乎這才是最最正確的答案。

她一邊笑一邊說:“信信信!”

一旁,文森望了望天。

他就覺得那些卿卿我我的劇沒意思——誰有陳先生會談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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