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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謀私 陳豫景現在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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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謀私 陳豫景現在是不得了。

聽說這裏的廡殿建築頗有歷史。

殿前拜完, 人群中稀疏一撮漸漸朝著後方湧去。

那裏有整個湖州最著名的重檐式建築群,屋頂設計繁覆精巧。不過,相比悠久的建築底蘊, 更引人註目的, 是不知道哪裏、又是何時傳出的說法, 說殿裏有個南朝時期的佛龕, 佛法至純, 佛道精深, 裏面還有當時某位皇帝的弘佛文書。

老湖州人拜完正殿大佛, 一般都要去拜拜那尊小佛。只不過這麽多年, 沒人清楚佛龕具體在哪裏。拜的時候也只是朝著四面轉個圈。

問起來, 崇因寺的老師父都笑而不語。

“沒人找過嗎?”

梁以曦扭頭朝那排大氣莊嚴的廡殿看去, 想著也不是很麻煩。況且現在科技這麽發達, 探測一下也不行嗎。

秦歸如瞥她, 語氣嚴肅:“就是個迷信說——”

話音未落, 文小姐狠狠錘了他一記, 轉身朝著三大殿的方向雙手合十:“我兒子書讀太多了。莫怪莫怪。”

梁以曦笑著去看陳豫景, 卻見他的目光落在廊廡盡頭一處六角重檐的觀景亭裏。

通往石徑的一側站著兩個人。一位背朝大殿, 一身黑色西裝, 身軀高大,看不清面目, 但從他對面老和尚面部的表情和肢體動作看,他好像很習慣這樣的恭敬與小心, 姿態適然, 時間久了,有些隱隱的威嚴。

“怎麽了?”梁以曦小聲,說完, 餘光註意到後面上來的幾位年輕人朝著自己的方向竊竊私語,她又趕緊低頭去摸口罩。

陳豫景將她往裏帶了帶,道:“沒事。”

何耀方應該是和鐘淑雯一起來的。他也知道那個眾說紛紜的佛龕在哪裏。就在鐘淑雯那。並沒有傳得那麽神秘,甚至原先裏面什麽也沒有。何耀方一廂情願,希望她心情平和安定,多年前便取了送過去。只不過鐘淑雯不信這些。她狠起來,能拿佛像砸何耀方。

一家人坐下來吃素齋的時候,忽然有人來敲包廂的門。

秦歸如以為是服務員,揚聲讓進,誰知來人進來後,徑直站到了陳豫景身後,語氣恭謹地稱呼了一聲“陳先生”。

陳豫景沒說話,伸筷給梁以曦拌面,心頭驀地揚起一股火氣。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秦歸如與章敘清也只以為是他工作上臨時的事,便沒多問。

梁以曦坐最裏面,聞聲想繞過陳豫景探頭仔細瞧。她純屬好奇。

察覺她動作,陳豫景擡手摁住,微微偏頭,冷聲:“知道了。”來人便沒再說什麽,旋即轉身離開。

話音落下,秦歸如和章敘清彼此看了眼。

從陳豫景那聲明顯不豫的語氣裏夫妻倆已經察覺事情完全不是他們猜想的那樣。可收回視線,落在他身邊的梁以曦身上,夫妻倆又有點無語——梁以曦看上去沒有一丁點的“察言觀色”。

她還在因為陳豫景莫名其妙摁著她腦袋不讓她看——這會就板起了臉。

秦歸如瞧著,忍不住嘆氣。章敘清也不知道說什麽,半晌又覺得好笑。

文小姐十分好奇,這樣的“接頭”方式在她老人家眼裏確實蠻稀奇的。她給陳豫景碗裏夾了片藕,問怎麽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事,著急的話不要耽誤了。

陳豫景將拌好的面擺到面色不佳的梁以曦面前,筷子也遞去,見梁以曦只顧瞪他就是不接,便又遞了兩下,一邊笑著對文小姐說:“沒事。碰到了個熟人。”

梁以曦跟接投名狀似的接過筷子吃面。

陳豫景也不惱,笑了下,去吃自己碗裏的,過了會,心頭略定下時間,他放下筷子,低頭湊到梁以曦耳邊輕聲:“一會在這裏等我。”

梁以曦咬著面咕噥:“不。我要和外婆一起回去。”

陳豫景笑著叫她:“曦曦。”

他沒有絲毫意外,眼底也全是笑意,叫她名字的時候甚至還伸手摸了摸梁以曦後背,好像梁以曦不答應才是最正確的。

見狀,秦歸如更加確信梁以曦現在這個性格真是和梁瀚楨沒半毛錢關系——陳豫景是不是有毛病——好像這世上不存在“商量”兩個字,只要梁以曦不樂意,那就只能哄到她樂意。

文小姐笑瞇瞇。

她離得近,能感覺到陳豫景的態度,便在另一邊以同樣的方式湊到梁以曦另一只耳朵旁,笑著說:“小曦,過年不要吵架嘛。”

梁以曦哭笑不得,“外婆!”

陳豫景笑著不說話。他看上去明顯悠然自得不少。梁以曦憤憤想,陳豫景現在是不得了。

禪院坐落在崇因寺東北角,背靠西山一脈,是個不高的小土坡,坡上栽了成片的長葉苦竹。冬日裏綠意盎然,溫度不高,卻極少落雪,常年瞧著便十分賞心悅目。

今年落雨頻繁了些,陳豫景到的時候,竹葉末梢還濕漉漉的。

鐘淑雯披著件毛色極深的大衣坐在亭子裏,絕麗的面容蒼白得可怕,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她側身倚坐在廊柱旁,眼簾低垂,殷紅的唇角微微抿著,似乎又有些不舒服。這樣一種極致的蒼白與墨色,被她指間一枚極顯眼極華貴的藍寶石戒指襯得雍容又華貴。

幽暗深邃的寶石顏色與周遭格格不入,但與她仿佛融為一體。

陳豫景知道她吃了藥。安定之類的藥物。

沒一會,何耀方從山坡上下來。手上捏著什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陳豫景身上,面色如常,然後朝倦怠的鐘淑雯走去。

他去給她找丟失的藍寶石耳墜了。手帕拿出來仔細擦了遍,彎腰準備給鐘淑雯戴。忽然,鐘淑雯說了句什麽,何耀方面色頓沈,但他沒說話,依言將耳墜放進她手裏,未等鐘淑雯再說什麽,他俯身攏緊她身上的大衣,一把抱起她。不是橫抱,鐘淑雯倚在他肩頭,目光維持著前一刻的淡漠。

只是她精力有限。即使被何耀方抱著進屋的時候恰好看到亭外的陳豫景,她的眼神也毫無波動,看他就像看這裏的一根竹葉。

何耀方很快出來。

他將原本戴在鐘淑雯手上的藍寶石戒指遞給陳豫景,對他說:“你母親讓你帶給梁瀚楨女兒。”

陳豫景接過,垂眼看了看,沒說話。

何耀方的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圈,沈聲道:“青蓉說曾朔改了主意——你怎麽想?”

曾朔應該是不會告訴曾青蓉他心底的疑慮的,還有匯富近期的舉措、廚房裏陳豫景的那句“不姓何”。不過,就算說了,曾青蓉也不會告訴何耀方。她從不參與父子間的事。飯桌上一貫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忌憚何耀方的疑心病。又或者,這麽多年,她想從何耀方身上得到的,其實也不止這一件。她是個謀略長遠的女人——某次,陳必忠同陳豫景說。

陳豫景淡聲:“可以理解。”

“關於匯富的風聲太多了。我也不能保證以後的事。”

他指的是此前兩任行長的遭遇,還有這陣子對自己上位的猜測。

聞言,何耀方明顯有了偏向,語氣緩和不少:“你想多了。”

“他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跟陳必忠一樣,腦子裏鬼祟的多!我倒要看看。”

多年身居高位,即使言語狠厲,何耀方說話聲都不高,但情緒傳達得十分到位。他的面目落在茂林的枝影裏,晦暗難辨。

說完,何耀方轉身朝山上去。

手心的寶石冰冷堅硬,陳豫景站在原地註視何耀方的背影,沒動。

曾朔的首鼠兩端、曾青蓉的忌憚和私心,利用起來不是難事。只是這幾句話,何耀方沒提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說明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問。陳豫景想。

林隙有涼風,這邊背陰,擡起頭才能看到高處的陽光。

“找你來不是為了說這個。”

“陳必忠說你在查農商行的籌建文件。”

對上何耀方投來的視線,陳豫景道:“在考慮關一批分行。三年前農商行就要關,想借此機會一起關了。”

何耀方點點頭,匯富對分行的整頓由來已久,他不是不知道,便沒再說什麽。

陳豫景想,陳必忠真有意思,話說一半——他怎麽不直接說自己就是在查當年何耀方經手的所有文件呢。大概以為自己會感謝他的“嘴下留情”。陳豫景漠然想。

他這個養父,到底也就這樣了。

站到坡頂的時候,何耀方說:“農商行我的建議還是不要關。渠田的很多項目,資金來源都靠這個。”

他轉頭看著神色如常的陳豫景,道:“辛高勇當時的做法你可以參考。”

他指的是當時辛高勇擔任匯富行長後申請的資產重整和重新規劃。

冬日裏的陽光好像都帶著層濾鏡,霧蒙蒙的。

陳豫景說:“我還是打算關掉。”

何耀方目視前方:“為什麽?”

“事情太多。拖了太久。跟著分行一起關掉比較劃算。”

他的語氣聽上去完全就是從一位行長的角度出發的,沒有絲毫的、旁的想法。如果陳必忠在場,會再次驚異於他話語裏堪稱熟練的虛與委蛇。事情從他嘴裏說出來、到了何耀方面前,都可以是另外一副面貌。甚至看起來完全一樣,開局也好、過程也罷,唯一不同的,是中間詭譎的人心。

聞言,何耀方略皺了下眉,但沒有堅持。

半晌,他轉過身拍了拍陳豫景肩膀,面帶微笑:“我相信你。”

那個時候,他確實相信他。血緣的因素微乎其微。最主要的,是他習慣性的掌控。這麽多年,他自以為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他的掌控中。陳豫景也不例外。身為他的兒子,這一層旁人比擬不了的身份,使得他覺得“教導”也是必須的。所以他對陳豫景也有一份額外的“寬容”。即使後面察覺到異常,何耀方也沒往陳豫景要他死的心思上轉過分毫——他只是指責他辦事不力,不懂得“善後”,以至於牽涉進他、需要他出面。不過當拼圖只剩最後幾塊,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的何耀方,也毫不留情地想要置陳豫景於死地。

回去的時候,陳豫景忽然想,當年那場辛高勇上任後同津州高層的內部會議上,提出的解決農商行的辦法應該就是來自何耀方。只是沒等落實,江宏斌的證據就浮出水面了。

思緒驀地一頓,陳豫景站在包廂門前,拿起手機給李秘書打去。

“江宏斌的那一千多頁項目明細還在行裏嗎?”

李秘書:“辛高勇並梁瀚楨的案子結了後,就歸檔了。一份在行裏,一份在檢察院。”

陳豫景:“年後調出來,我看看。”

李秘書:“好。”

當時處理這份文件的主要負責人是陳必忠和還是匯富內審司司長的莊緒原。他沒有直接參與。不過既然辛高勇關鍵的時候都會受何耀方“指點”,那一千多頁的文件裏,應該也是有蛛絲馬跡的。靠陳必忠和莊緒原去查,根本不可能。

掛了電話,想起什麽,陳豫景又給孫奕明打去。

年前拜托他看的那批渠田農商行的籌建文件,不知道看得怎麽樣了,是不是和自己猜測的一樣——最先農商行就只是個名頭,所有文件都是後補的。早期資金以何耀方當時職務的名義籌集,相當於空殼擔保。

只是電話剛撥出去,身後就傳來一聲輕嘖。

陳豫景轉頭,見梁以曦有點無語地瞧著他。她戴著口罩,表情被遮了大半,全憑一雙眼。此刻好像洞悉了什麽,烏黑圓潤的眼瞳微微瞇起,很是高深的樣子打量著陳豫景。他臉上的神色還沒從之前的思緒裏撥出,兩人對視,一邊嚴肅,一邊狡黠。

很快,嚴肅就跟從沒出現過一樣。

“怎麽了。”陳豫景笑著掛了電話。另一邊,孫奕明簡直莫名其妙。

梁以曦等得百無聊賴,這會剛從衛生間回來,見狀不鹹不淡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好忙。”

丟下這句,她施施然推門進去。

陳豫景跟在她身後,擡手給她擋門,下意識道:“還好吧曦曦。”

梁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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