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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夢話 曦曦,抱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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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夢話 曦曦,抱緊一點。

他真是喝多了。

手上勁不小, 掐著她的腰,親的力氣也大,唇舌肆無忌憚, 沒完沒了地吻上來。

不算寬闊的沙發, 落地燈下兩人的影子糾纏在一起。酒精濃烈熏人, 混合愈漸熱燥的體溫, 梁以曦被親得雙頰潮紅, 呼吸都不順暢。

過了會, 她兩手捧住他的面龐, 一雙水盈盈的眼瞳在他臉上仔細瞧著。為了後面進組, 這段時間頭發養長了許多, 發絲垂落在腰際, 整張臉愈發得小, 烏黑襯著皎白, 清麗靈動。

陳豫景同她對視, 寬朗溫和的笑意落在眼底, 前一刻思緒離開的淡漠與冰冷消失不見, 深邃的眸子裏映出她好像也喝醉了的嫵媚模樣。

隔著一道窗, 此起彼伏的煙花聲裏, 崇因寺零點的鐘聲敲響。

鐘聲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雄渾沈厚, 仿佛千尋海底的某種巨大鯨鯊,每一次尾鰭的擺動都足以令方圓百裏震顫不息。

“新年快年。”梁以曦笑著說。她往下塌了塌腰, 蜷進他懷裏, 打了個哈欠。

陳豫景撫摸了兩下她後背的頭發,又去摸她微熱的面頰,指尖去尋她嫣紅的唇瓣, 指腹觸碰到濕潤彎翹的唇角,他低頭親了親梁以曦發心:“新年快樂。”

如果從相識一刻算起,至今可算八年。

梁以曦發現他還是有了很大變化的。初見時的輪廓依然清晰,一副英俊的樣貌,挺拔利落的身形,不動聲色地望來,面上一派溫文爾雅。

無論根底如何,那個時候,至少他看著是十分好相處的。

現在,梁以曦不由想,大概是真的長了年歲,氣質沈澱,眉宇間的痕跡都變得凜然許多。旁人看他的第一眼,是不會想到溫文爾雅這四個字的。他的面容也不再有明顯的情緒流露,多數時候嚴肅又冷淡,距離感仿佛與生俱來。

與人相處,最先感受到的也是他的身份帶來的迫力,進而來自他的行為處事。

關於他接任匯富,梁以曦多少知道些議論。

起先是他的“結局”,多說他下場不會好。前後梁瀚楨,後有辛高勇,匯富銀行行長的位子從沒這麽被陰謀論過。繼而是他的為人,說他背信棄義、恩將仇報——這還是那次章敘清急匆匆打電話來問曾家嫁女之事時同她說的。

“小曦,人是會變的......”

說完曾家的事後,章敘清停頓幾秒,同她感慨陳豫景近年的一些變化:“你不知道,他有個上司,就是坐他之前那個副部的位置,牽涉了辛高勇的案子,調出去快三年,今年年初的時候調了回來。”

“我聽說這個上司對陳豫景還是有很多提拔的,但是你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嗎?”

梁以曦不是很清楚這裏面的一些職務,也不是很明白其間錯綜覆雜的人事,但那個時候,章敘清說的話,讓她見識了陳豫景的另一面: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更重要的是,難以捉摸——他的處事在旁人眼裏似乎變得不那麽磊落,甚至有些負面,他人前的形象也愈加高深莫測。

“還有一件事,說他上位之後安排之前的一位下屬、跟著他許多年了......總之也不是很好聽的話。”頓了頓,章敘清到底沒說完,她只是道:“小曦,我是想你明白,不要把人看得太簡單。”

章敘清說的這些,梁以曦通通不知曉。

她甚至想象不出陳豫景的不顧情面與冷酷陰狠。太陌生了。

不過後來事情解釋清楚,章敘清還是十分嚴肅,她語氣遲疑,卻是顯而易見的擔憂:“他那個位置,牽扯太多,你能保證這樣的事下回還是空穴來風嗎?還有之前被綁架,我和你舅舅一直擱在心裏,他能保護好你嗎?”

“許多事他是不會和你說的,小曦你要知道......”章敘清欲言又止。

章敘清的意思梁以曦很明白。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過一個溝通。對那些親密關系裏的人更是如此。章敘清認為,陳豫景對她“隱瞞”多於“坦誠”。那個時候,梁以曦沒敢說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陳豫景對自己其實是十分坦誠的。

農歷新年的鐘聲響了許久終於停歇。

煙花還在持續。湖州的冬夜寒氣逼人,更深露重,窗玻璃上雪白的霧忽隱忽現。

懷裏的人挨著像是已經睡著,陳豫景直起身準備抱她去床上,剛一動,就聽梁以曦說:“陳豫景,如果,我說如果——”

她的語氣好像在思考什麽哲理性的問題,大概因為思緒在章敘清的話裏停留了片刻,以至於這會開口都有點神神叨叨。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或者中間確實分手了,你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和別人結婚了?”

她已經跳出當下,去設想另一種符合身邊大部分人期望的關系發展——在這個情意脈脈、辭舊迎新的時刻。雖然確實適合談心,但她談的大概不是心,而是陳豫景的高血壓。

陳豫景發現,世間的道理本質上都是共通的。都是硬幣的正反兩面。

比如,悲喜兩個字總是挨在一起,苦樂也是。這提醒世人,不要得意忘形。

他今天實在不應喝多。空出那麽多時間讓她胡思亂想。

陳豫景沒有立即說話。

他思索片刻,想了想,低聲囑咐:“曦曦,過年不要說鬼話。”

應對這樣的狀況也只有這樣的辦法——真是見鬼了。

梁以曦笑得不行,後面幹脆笑出聲。

半晌,她擡起頭,望著似乎已經習慣、面色尤為平靜的陳豫景,補充道:“一個設想。”

“還可以設想我們從沒遇到。”她還來勁了。

陳豫景面色微沈,已經能看出些許不好的神情,但語氣還是很好說話的樣子:“這沒有道理。”

“不許再想了。”他幹脆捂住梁以曦嘴巴。

家裏給他準備了客房。時間也不早。陳豫景一直捂著,慢慢地,梁以曦就懷疑起他的用心。陳豫景低頭,兩人一上一下視線對上,他才松開手,摟著人說:“你最好給我保證夢話裏沒這些。”

梁以曦不滿:“我從來不說夢話。”

陳豫景好笑。

他這個樣子,梁以曦就不大確定了,她湊上去問:“我說過?”

“說什麽了?”

有時候拍戲實在累了,梁以曦確實會在床上咕噥一些。至於說了什麽,陳豫景並不清楚。但為了懲罰她剛才的“口出無忌”,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明天還要去崇因寺。早點睡。”他把人抱床上,笑而不語,輕輕拍了拍梁以曦腦袋,起身就要離開。

梁以曦趕緊跪到床沿一把拉住他,仰面催促:“說呀。”長長的發絲一根根落在她肩頭,好像絲緞,眼睫烏濃,眼珠亮晶晶的。

見她緊巴巴,陳豫景頓時不過腦子、張口就道:“明天告訴你。”

於是,剩下的整晚,兩個人都在絞盡腦汁想夢話是什麽。

湖州人過年期間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崇因寺拜佛。

新的一年順心誠意、佛祖跟前露個面,祈望來年平平安安。

文小姐信佛,覺得佛祖慈悲為懷,會為世人指點迷津。

臨出發,她目光炯炯地叮囑梁以曦,說小曦,過去讓佛祖保佑你下部戲紅紅火火啊。梁以曦笑瞇瞇,會的會的,外婆放心吧。

陳豫景:“......”

一旁,秦歸如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決定以孝為先,便沒吭聲。章敘清好笑,轉頭對梁以曦說,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健康平安。梁以曦又趕緊點頭。

陳豫景:“......”

盡管去得早,大年初一還是堵在了路上。

寒霧褪去,一側西山的輪廓籠罩在拂曉的晨曦裏,漫山的金光四溢閃爍。

到了崇因寺,三大殿前早已人滿為患。

祝禱新年的誦經聲從殿內一側傳出,肅穆莊嚴,消解了人群的紛雜與混亂。

踏進的一刻,燭火氣息撲面而來。雪白的煙霧在高處繚繞,佛像的面目虛虛實實。不知道哪裏傳來的簽子落地的清脆聲響格外空寂。一旁,僧人引導著進出的人,面目也模糊。

似乎只有在這樣一個心誠則靈的場合,每個人說出口的話才是有分量的。

不存在玩笑,也沒有臆度,所有人都應該是誠心誠意的。

梁以曦仰頭望著,忽然想起什麽,眼睛笑起來,她轉身走到幾步外、對遙遙註目的陳豫景說:“我知道夢話是什麽了。”

陳豫景罕見心虛,他沒敢看佛祖,轉頭瞧她:“什麽?”

“肯定在跟你表白。”梁以曦笑瞇瞇。

人類的情感渺小又偉大,須臾之間數念迸發。對另一個人的愛意是這萬千世道最稀松平常的一遭。高處的神佛低眉斂目,默不作聲,唇角卻微藹。

她雖然沒想起來,但卻知道這件事。

這比單單一句話更令人心生莞爾。

陳豫景笑,沒說話,拉著她的手一起去看高處。

煙霧繚繞,文小姐虔誠跪著,老人家的神情平靜又祥和。

“因為你之前說夢話也跟我表白了。”

過了會,梁以曦忽然湊到他耳旁小聲道,似乎覺得在佛祖面前說這樣的話有點不好意思。

陳豫景慢慢頓住:“”

“我說什麽了?”他難得不自在,握了握梁以曦手,說完還低低清了清嗓子。

“你說——曦曦,抱緊一點。”梁以曦更加小聲。

只是話音未落,陳豫景就捂住了她的嘴。

梁以曦:“......”本來還沒什麽,他這樣瞬間讓她紅了耳朵。

不遠處,秦歸如和章敘清對視一眼,擡頭對著俯瞰眾生的神像念叨了句:“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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