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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氣 不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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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氣 不要說話了。

曾青蓉殷勤許多, 飯桌上問了幾回陳豫景飯菜合不合胃口。

提的次數多了,何耀方像是想起什麽,說:“豫景小時候是有點挑食。”

陳必忠趕緊道:“胃口還不好。”

曾青蓉笑:“小孩腸胃弱, 長大就好了......”

雷雨還沒下下來, 窗外黑沈沈的, 翻滾的雲層仿佛凝固了, 只聽得到嗚嗚風聲。

陳豫景一言不發, 面上仍舊看不出任何, 像極了吃飯不說話的晚輩。

其餘三人你一言我一句, 說完冷了場, 陳必忠看了眼陳豫景, 又去觀察何耀方。

何耀方略皺了下眉, 但沒說什麽。片刻, 吃得差不多, 他問陳豫景廈門那邊的工作處理得怎麽樣。陳豫景正好吃完, 便放下碗說了幾句, 語氣也和平常一樣。陳必忠聽著, 心裏又泛起嘀咕。

這已經不是反常了。

他看上去像變了個人。

何耀方也有這種感覺, 而且這種感覺給他帶來不好的預感, 隨即,他就想起辛高勇說的, 陳豫景知道了渠田前前後後是怎麽一回事。

眼下提這件事......他朝含笑註視他們父子的曾青蓉掃了眼。

曾青蓉稍楞,很快會意, 起身說廚房燉著湯, 她過去看看。

“啪嗒”、“啪嗒”的聲音落在窗玻璃上,先頭下得急,雨點混亂又急促。

何耀方的聲音低沈緩慢:“辛高勇說你錄了音。”

話音落下, 陳必忠一臉震驚地朝向陳豫景。好像在問陳豫景怎麽敢。只是他的表情過於精彩,何耀方都朝他覷了眼。

陳豫景只是道:“我想問點事情。人沒法過去,就讓錄了音。”

“什麽事?”何耀方冷聲。

那個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冷酷,帶著極強的審視意味,好像只要陳豫景解釋不清,後果自己掂量。

陳豫景淡淡道:“我想知道他為什麽綁架梁以曦。”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看著何耀方的,目光平靜,以至說完,何耀方沒有在他眼底看出絲毫的遲疑與躲閃。

聞言,陳必忠則是心頭一松。

他就知道。他毫不意外。

可等他準備將視線從面前的兩人身上收回自己碗裏時,陳豫景那一閃而過的、同往常一樣的面容突然停頓在腦海。

他握著筷子,先前幾番的異樣襲來,有什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耳旁響起何耀方的話,也是意料之中:“沒出息的東西。”他咬牙呵斥。音量依舊不高。

陳必忠擡頭,何耀方的面容他已經很習慣了,尤其發怒的時候,但這會,餘光裏,他盯著陳豫景垂眼當沒聽到的漠然面孔,慢慢地,一種細思極恐的思緒仿佛一條蜈蚣,窸窸窣窣地竄進他的腦海。

仔細想,這句話未免也太合適。

——比起提辛高勇是如何知曉風聲的、趙坤又是怎麽告訴何耀方的,諸如這些會對何耀方產生威脅的回答,這句簡直合適到滴水不漏。

因為在何耀方眼裏,他在乎的只有他上位者的身份,他是不會去想下面的人真正在想什麽。陳豫景的回答對何耀方而言,甚至有種不知輕重的滑稽與幼稚。他本就對陳豫景和梁瀚楨女兒之間的私情十分不滿。他也從來看不起這樣的事。

最關鍵的,連帶著,陳豫景之前在何耀方面前說的所有話,此刻都在為這句話背書。而何耀方是不會為這種事真的同他計較——因為這是他會給他“安排”的事。

雨聲迅猛。

不知道是不是關著窗的原因,傳進來也好像隔著層玻璃罩,沈悶的、壓抑的。

——他什麽時候有了這樣深的城府。

陳必忠眼神覆雜。

他看著陳豫景那張從始至終波瀾不驚的側臉,一瞬間感到從未有過的陌生。

曾青蓉回來的時候確實帶了三碗熱氣騰騰的湯。

她似乎還想問問樓梯口何耀方提的事,便狀似不經意地說:“想起來,曾朔也好久沒來看您了,部裏頭太忙,這陣子案子也多......要不中秋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個飯?”她還是很謹慎的,沒有將時間拉得太緊,借的名頭也十分合何耀方心意。

只是她不清楚先前飯桌上的一番“訓斥”。

何耀方低頭喝了口湯,冷臉道:“不著急。有人腦子拎不清。”

曾青蓉趕緊道:“當然不急——”

“等辛高勇的案子結了。”何耀方打算道,說罷擡頭,他看著陳豫景:“你那邊事情也多,但你最好給我想清楚。”

回去路上,雨小了很多。

一開始陳必忠什麽都沒說。

雨刷器有節奏地在眼前搖擺,車前燈反射到玻璃上,透明的雨水痕跡裏,映出陳豫景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

他開著車,舉止和容色如常。

飯桌上的感受只是一個影子,陳必忠不清楚,問也無從問起,但要說是不是擔心,他並不覺得,他只擔心自己卷入這場父子對陣的局,最後成了殃及的池魚。

快到家的時候,他忽然說:“曾家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你對他們而言可能更重要。但曾朔資歷深,真的可以考慮。”

他選擇站何耀方這邊。

陳豫景沒理他。

陳必忠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這句落下,陳豫景終於轉頭看他一眼。

“但是......如果你想做,你必須得有一個助力——你知道我的意思嗎?”說完,陳必忠就有點後悔。他可真是個墻頭草。

陳豫景看了眼後視鏡,沒立即說話。

車子停穩後,他看著熄滅的車燈。

眼前影影綽綽,潮濕空氣裏似乎還能捕捉到前一秒那道雪白的光弧。

他的語氣格外冷靜,他說:“我不是何耀方。我只需要時間。”

其實那個時候,陳必忠根本不清楚陳豫景到底要做什麽。

他只覺得陳豫景和何耀方之間有筆賬要算,而這筆賬,是何耀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可等事發,自己也跟著進去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筆賬,大概從這小子出生就開始算了。

梁以曦打來電話的時候,陳必忠那邊的車門剛關上。

“嘭”的一聲,梁以曦的聲音跟著傳出來:“到家了嗎?”

陳豫景站在車旁笑,嗓音溫和:“剛到。”

他似乎從接到手機那刻起就不會動了,這會站著,仿佛可以站到天亮。

陳必忠對他在梁瀚楨女兒面前扮溫馴的樣子見怪不怪,略瞧了眼,自己先上了樓。

路燈的影子落在他肩側,映出清晰又利落的下頜線條,眉眼倒有些模糊,唯獨一雙漆黑眼瞳格外專註。視頻裏,梁以曦歪在她臥房的小沙發裏,剛洗完澡,頭發披著,臉頰白裏透紅。

“越來越熱了......又悶又熱,書都看不進去......”

她對著陳豫景嘀嘀咕咕,抱怨天氣和學業,瞧著有點懶洋洋,又有點沒精打采。

陳豫景笑,目光落在她微張的唇瓣,不知道是不是臥室的光線格外亮,還是塗了什麽,她的嘴唇亮晶晶的。

分開的這段時間,兩人的聯系不算多。主要陳豫景比較忙。白天裏的消息和電話說不了幾句,晚上視頻時間又不夠,這會瞧著她,陳豫景腦子裏居然冒出這個時候趕過去的荒唐想法。

“對了”,她想起一件事,對陳豫景說:“我打算中秋前回學校一趟。”

畢業論文需要在今年聖誕之前定稿並提交系統。她想同秦歸如商量,準許回去待到聖誕節。

“你說我發誓一直待在學校、努力趕論文、天天趕論文、堅決不亂跑,每天都會和舅媽聯系——舅舅會同意嗎?”梁以曦態度認真地望著陳豫景。

陳豫景忍不住笑,然後道:“不會。”

換做任何一個家長,家裏孩子出了那樣的遭遇,無論何種情況都不可能放心。

梁以曦:“......”

“但是你可以說,文森會跟著你。”

陳豫景註視她倏然沮喪的表情,那個荒唐的念頭再次冒出。

梁以曦眼睛一亮。

就是解釋起來頗費功夫——故事還得從去年十月講起。所幸這裏面一番前因後果,秦歸如前前後後知道得也差不多,所以當他聽說梁以曦身邊有這麽一號人物,他是驚奇多於反對的。

他對梁以曦說:“請他來家裏吃頓飯吧。真是多謝了。”

梁以曦:“......”

這件事被陳豫景知道後,陳豫景肉眼可見得陰沈起來,他冷聲:“想都不要想。”

梁以曦笑:“別那麽小氣嘛。”

陳豫景真是氣到頭昏:“這是小氣?”

沒天理了。

文森還是很上道的,飯桌上秦歸如問一句,文森開口必是“陳先生”如何安排、“陳先生”如何周到。一頓飯下來,梁以曦憋笑憋得臉頰都酸了。章敘清和文小姐倒是全程都在笑。秦歸如臉色說不上好,但也有點發青。

事情就這麽定下。

九月初的時候,梁以曦趕回英國處理學業。陳豫景接的機。那會,兩人又是差不多一個多月沒見面。

機場送到人,文森就溜得沒影了。

梁以曦沖上來抱住他,陳豫景摟住人就去親她的嘴唇。

梁以曦不好意思在人這麽多的地方,只讓他親了幾下,她掙脫開,邊笑邊說:“我還和舅舅發誓,你可沒時間來找我,我說這次肯定住學生公寓,還讓小年幫我打掩護......”

周遭實在嘈雜,她愉悅的聲音響在耳邊,陳豫景感覺自己腦子就是空的。

天知道他這段時間腦子裏都裝了什麽。好像突然之間,那些東西全都消失了。他根本思考不了任何。

坐進車裏她還在嘰裏咕嚕,說在湖州的這段時間都幹了什麽,明明之前每天的電話和視頻裏都提到過,可這個時候,人在眼前,竟然有種從未聽過的新鮮感。陳豫景再次覺得自己應該是想人想瘋了。

她又說起那顆粉鉆,一張臉生動又明媚,語氣也輕快:“舅媽說太貴重了,讓我下次過去回禮......要不這樣,等你下次去,你帶我......但是你說送什麽好啊,你知道那顆粉鉆多少——”

“好了。”陳豫景突然捧住她的臉。

他捧得有點重,兩只掌心緊緊貼著她的左右面頰,梁以曦的嘴唇都有點嘟起來。

她一眨不眨望著滿臉嚴肅的陳豫景,以為他要給自己的回禮出謀劃策,月牙一樣的眼眸頓時亮得好像星星。

陳豫景氣息壓抑地靠近她,用力吻住她的嘴唇,無奈至極地嘆氣:“不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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