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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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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

錢寶兒原本以為,這位徐大娘的事年前就已經了了,可不曾想她竟從未放棄過,如今還堂而皇之地把對方的娘給帶了來。

好在她尚且有些分寸,沒將本人帶過來相看。許她自己心裏也清楚,若是本人來了,怕是更不會成了吧。

偏她這位嫂子還對錢寶兒多般嫌棄:“怎麽這樣瘦?能好生養嗎?下地幹活能成嗎?”

錢寶兒著實是無語,忽然也就明白了,為何再無人與她家說媒了。她兒子是一回事,若是攤上這樣的婆母,那才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呢。

徐大娘見錢寶兒不說話,估摸著她應當不高興了,所以趕緊打圓場道:“哎喲,我的好嫂子,當著人家姑娘的面呢,你就說得這樣直接,叫人家怎麽好意思嘛?”

雖然她說話也不怎麽中聽,可她嫂子也領略不到她話裏的意思,還嘟嘟囔囔著:“這有什麽?是人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有什麽說不得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娶個媳婦回去,自然是要生兒育女,孝敬公婆,伺候丈夫的,難不成是娶回去翹手架腳做少奶奶的呀?”

這下就連徐大娘臉上也有些不好看了,估計她此時心裏也有些後悔,就不該帶她這嫂子出來。

小巧端著兩杯茶出來,也沒個好臉色,哐啷就將兩杯茶甩到桌上,也不管那茶水濺了客人一裙子。

“哎喲!”徐大娘的嫂子差點沒跳起來,她一邊撣著布裙上的水,一邊又罵小巧道,“你這死丫頭,怎麽倒個茶都不會?你看我這裙子。”

小巧原在馮秀雲身邊時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如今做了養蠶場的主事,脾氣也不曾減當年分毫。

讓她給這兩人端茶倒水,已是辱沒了她,如今還要被指責,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了,翻臉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來罵我?本姑娘給你倒茶,已經是給你臉了,你倒好,還挑三揀四上了。”

徐大娘的嫂子一張臉漲得通紅:“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分明是你先弄濕了我的裙子,怎麽我還說不得了?”

小巧呵呵冷笑:“你也不聽聽自己那張嘴說出來的都是些什麽話,這茶給你喝都是浪費了,你身上那塊破布都比你配喝這杯茶!”

徐大娘的嫂子氣得直翻白眼,想要與她吵吧,卻又說不過她,只能喘著粗氣幹著急。

徐大娘見狀,趕緊勸道:“哎喲,這位姑娘,消消氣,消消氣啊。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喜事的,犯不著發這樣大的火。”

“喜事?什麽喜事?”小巧眼睛一瞪,指了那對姑嫂,“你們打量我不知道呢,就你們徐家莊那指甲蓋大點的地方,我什麽事不知道?

一個討不著老婆的殘廢,成日家好吃懶做,游手好閑,還想讓人家女兒去伺候,真是做得好黃粱夢呢。

知根知底的人家瞧不上你們,你們就把主意打到我們寶兒身上來了,見她是塊好肥肉,上頭又沒個爹娘罩著,你們就口水都不舍得擦一下,擺著一副難看的吃相,直接就沖上門來了,真是好不要臉吶。”

那姑嫂二人聽她說得如此直白,臉上也是紅一陣白一陣。

徐大娘到底是在李秀芝家做過活的,也知道些眉眼高低,於是賠笑道:“這位姑娘可是說笑了,我們不曾有這個意思,只是我與寶兒姑娘頗有眼緣,所以……”

“呸!”小巧啐道,“誰跟你合眼緣了?你可別在那兒自顧自地就要往我們寶兒身上貼。”

徐大娘也說不過小巧去,無奈之下,只好將眼視線轉向了錢寶兒。

錢寶兒只笑了笑。看她能有什麽用,難道還指望她替她們說話不成?做人還是得要點臉吧。

“一個破了相的戲子,還扮什麽高貴?不過也是伺候人的,還真當自己也是姑娘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德性,配我兒都算是你高攀了,還在這不識擡舉呢。”徐大娘的嫂子憤然開口。

看來她們也是有備而來的,已經將錢寶兒的身世調查得一清二楚了,是以上來就要打壓錢寶兒,好讓她心懷愧疚,再過去與她們家做牛做馬。

初聽這話,錢寶兒或許還真的會有些傷心,可聽得多了,如今只會覺得好笑。

她搖了搖頭,盡最後一次禮貌,對一臉晦色的徐大娘道:“你們還是走吧,我這兒還有許多活要幹呢,不好再招待了。”

徐大娘到底還有些眼力見,拉了她嫂子就要走。

她嫂子對錢寶兒這般直白的下逐客令又很不滿:“呸!小賤貨,說得誰稀罕來似的。”

錢寶兒還尚可,這般愚婦,與她多說一句都是白費口舌。

可小巧這塊爆炭確實忍不了,見葡萄藤下才松過土,她彎腰撿起個土塊,手一揚就砸向了徐大娘的嫂子。

那婦人背上被土塊這麽砸了一下,“哎喲”叫了一聲,轉過身見了地上的土塊,不禁惱羞成怒:“好你個小蹄子,竟敢動手打起人來了,當你姑奶奶是吃素的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說著擼了衣袖就要上前來。

她生得魁梧,一看就是做慣了重活的。小巧以前雖說是個丫頭,可到底是在少奶奶房裏伺候的,不曾幹過什麽重活,便是到了養蠶場這邊,雖也累,可總比挑擔子來得輕松些。眼下若是同徐大娘的嫂子打起來,只怕是會吃虧。

所以錢寶兒上前攔道:“哎,你當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先是來罵人,現在又要打人,真的是無法無天了。”

徐大娘的嫂子見打不著小巧,看錢寶兒也很不順眼,於是惡聲惡氣道:“你們倆是一夥的,先打人倒還有理了?兩個我一起打。”她揚手就想要扇錢寶兒耳光。

卻不防錢寶兒手上力氣極大,半空中就鉗住了她的胳膊。

“這位大娘,我敬你是長輩,你說再難聽的話,我也不往心裏去,你若是肯老老實實回去,今日我們只當沒見過,若是還要這般鬧下去,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冷眼道。

徐大娘的嫂子見這瘦瘦弱弱的姑娘家,手上竟有這般大的力氣,她掙脫了幾下,胳膊卻依舊被對方穩穩地抓著,氣得又要開口罵。

徐大娘趕緊上前來勸道:“寶兒姑娘,你就松松手吧,我們就走了。”又去拉她嫂子,“走吧,咱們回去吧。”

錢寶兒放開了她,她看著錢寶兒恨恨道:“小娼婦,沒人要的賤貨,我看你這輩子都嫁不了人,呸!”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小巧沖上來又要罵。

錢寶兒攔道:“算了,何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讓她們走吧。”

“寶兒!”小巧氣得一跺腳,“你聽她說的那些話,怎麽還能坐得住呢?”

錢寶兒笑著安撫她道:“難道狗嘴裏還能吐出什麽象牙來不成?”

不知怎的,那對姑嫂才要走,卻見院門口來了幾個壯實的莊戶,個個手裏都拿著鋤頭釘耙,一副兇神惡煞要幹架的樣子,嚇得她們又退回院裏來:“你們這是做什麽?人多就可以打人了嗎?”

錢寶兒出來一瞧,領頭的莊戶正是王大哥,他見了錢寶兒,立馬說道:“寶兒姑娘,聽說你們這兒有人來鬧事,要不要我們幫忙?”

錢寶兒回頭看了那對姑嫂一眼,她二人雙手緊握,眼中即是驚懼,又是不甘。

錢寶兒於是笑道:“定是誤會了,沒什麽事兒,她們就要走了,你們也別攔著路,讓她們去就是了。”

“真的?”

“真的。”錢寶兒笑道,又回頭示意那對姑嫂,“你們快去吧,不然回去晚了,該耽誤吃飯了。”

她二人戰戰兢兢出了院門,看莊戶們讓了條路,兩個人一邊覷著莊戶們手裏的工具,一面小心翼翼地走。好容易離得遠了些,立馬就飛奔著去了。

“呸!兩個不要臉的婆娘,真打量咱們這莊子上沒人呢,什麽貨色也敢欺負上門了。”王大哥啐了一口,又回頭看向錢寶兒道,“寶兒姑娘你也是的,往後再有這種人來,何必跟她們客氣,盡管說一聲,咱們這些人還怕了不成?一個個都給她們趕出去,保管再不敢來了。”他握緊了手裏的鋤頭。

錢寶兒心下感動,於是笑道:“有了今天這一遭,只怕往後實在沒人敢來尋事的了,多謝各位大哥大嫂,改日閑了,我請大家喝酒,現在就散了吧。”

“走了走了,回家做飯去。”

一夥人三三兩兩,各自回家去了。

等錢寶兒轉身,卻見小巧依舊拉著一張臉,她於是笑道:“怪不得你在廚房裏待了那麽久才出來,定是從窗口叫了人去通風報信,才喊了這些人來。”

小巧哼了一聲,扭頭就往院子裏走。

錢寶兒才想要叫住她,卻瞧見金秋實和孟大成遠遠地過來了。

她看了日頭,這一番吵鬧,倒晚了做飯了。於是也顧不上先招呼他們,趕緊搶進院子裏去,好歹先把那桶黃鱔給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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