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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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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

金秋實和孟大成一進院子,就見錢寶兒正從井裏往上打水。

小巧卻坐在桃樹下,反常地板著一張臉。看見他們來,也只是白了一眼,並不曾起身相迎,更別說是笑臉以對了。

他二人面面相覷,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吵架了?

錢寶兒見了他們卻很是高興,伸手招呼了他們:“你們來得正好,快把這桶黃鱔收拾收拾,我進去先把菜炒了。”

金秋實和孟大成過來一瞧,呵,這大半桶的黃鱔。

錢寶兒一面將水桶交給他們,一面笑道:“你們今日倒下來得早。”

“今天活計少,大家夥兒也就早點歇著了。”金秋實笑道。

孟大成則瞅了一眼那邊背對著他們的小巧,壓低了聲音問錢寶兒:“她這是怎麽了?是誰又惹她不高興了?”

錢寶兒才想要回答,就看見小巧騰地站了起來,轉向這邊道:“我人還在這裏呢,你有什麽想問的,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

“這……”孟大成頓時兩頭不是人了。

錢寶兒安慰地笑笑:“那你們先殺黃鱔,我去看看米飯燜得怎麽樣了。”

她進去廚房,這米飯已經燜得差不多了,於是拿了幹凈的抹布,將另一口鍋擦了擦,竈下生火,開始炒菜。

不多時,金秋實便將殺好洗凈的黃鱔拎了進來:“也不知你要怎麽做,就沒給你切了。”他說。

錢寶兒瞧了一眼,到底是三個人做事更快,洗得也幹凈,於是笑道:“先斬一半爆炒,剩下的晚上做鱔絲面與你們吃。”

“今日倒是有口福了。”金秋實笑道,放下盆,自覺地去竈下燒火。

鍋裏正燒著一個湯,錢寶兒便趁機去將黃鱔切斷。菜刀前日才磨過,鋒利得很,沒一會兒就切了一盆出來。

正好豌豆蛋花湯也好了,她另取一個盆出來盛了。

見金秋實坐在竈下,只盯著自己看,錢寶兒於是笑道:“如今天熱了,竈下更是悶得很,我這裏不用你,出去吹吹涼風吧,等我把這黃鱔炒了,你們就好拿走了。”

他卻搖了搖頭:“這點熱對我來說倒不算什麽。”

錢寶兒想了起來,的確,他在更熱的地方都待過呢,於是笑道:“你不覺得熱那便好。”

又見水盆裏還浸著幾根黃瓜,這可是今年的頭茬,本就打算讓他們帶回去吃著解渴的,於是先拿了一根出來,遞給他說:“你先吃著吧。”

金秋實接過黃瓜,又看了錢寶兒,好端端問道:“那些人,他們時常來尋你的麻煩嗎?”

錢寶兒一聽就知道,定是小巧在他面前添油加醋了,所以笑著搖了搖頭:“這兩年少了許多啦,尤其咱們莊子上的人,如今大家都知道個彼此,對我反而還怪好的,像今天那樣的事,我也是許久不曾遇到過了,不過白聽幾句閑話,倒也沒什麽。

小巧的性子烈,受不得一點氣,也是想要為我出頭,我都懂的。只是那種人實在犯不著與他們生氣。”

金秋實低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錢寶兒也無暇顧及,還要洗了鍋爆炒黃鱔呢。

也不知是否錢寶兒的錯覺,經上回徐大娘一事之後,金秋實往養蠶場這頭跑得似乎勤快了些。

往常來往送飯,多是孟家父子,這陣子孟叔卻來得少了,總見金秋實與孟大成一處。

錢寶兒偶爾提及,小巧卻道:“孟叔年紀大了,多歇一歇也是應該的,他們年輕後生不跑,反倒叫個老人家來跑,如何說得過去?”

錢寶兒一想也有理,便拋開不管了。

如此春去夏來,又是蓋房子,又是農忙季,歇歇停停的,到底趕在八月前把房子蓋好了。

上梁那一日,依著習俗,要宴請親朋好友。孟氏父子認識的人不多,與這莊子上的人也不相熟,除去工人,最後也不過一桌。

小巧還另外請了範大娘來。

錢寶兒原本還納悶呢,這好端端的,怎麽把範大娘給叫過來了?

直到席上範大娘與孟叔定下了孟大成與小巧的親事,錢寶兒才恍然大悟。這丫頭,有這等好事,原來連她也瞞著呢。不過念在她這是喜事,除了道賀,錢寶兒也顧不上旁的了。

範大娘多喝了幾杯酒,回去的路上還拉著錢寶兒跟小巧取笑:“當年還想把你說給金家老二呢,誰能想到最後卻是落到他孟家去了。”

小巧嗔怪道:“範大娘可是喝多了,這話以後休得再提起了,也不嫌丟人。”

“哦,這會子曉得丟人了。”範大娘笑,又拉了錢寶兒的手,“如今就剩這個毛丫頭了,也不曉得誰能有這個福氣。”

錢寶兒攙著她避過一個水坑,笑道:“我這個年紀,如何還會是個毛丫頭?”

範大娘又一本正經起來:“哦,原來你也曉得,你都已經這個年紀了。”

錢寶兒和小巧對視一眼,彼此都忍了笑。

新房蓋好,小巧和孟大成的親事也定了下來,就在兩個月後。那時正好農歇,大家都有空閑來幫忙。

運走最後一批蠶絲,錢寶兒和小巧總算是松了口氣,今年的活兒算是已經完成了。

又接到陳紅玉的信,說是到時一定趕回來喝喜酒,她們就更加高興了,忙著將青山小築又好生收拾了一番。大半年沒住人了,灰塵還真是有些重呢。

這天她二人正在青山小築清理庫房,發現箱子裏有塊棉布不知何時被蛀了,心疼地將所有衣料都翻了出來,掛在院中通風晾曬。又將所有的箱子都重新清掃一回,四角都擱了驅蟲的草藥。

正忙著呢,忽聽見富貴在院子裏叫了起來。聽它那急促的叫聲,就知並不是金秋實他們來了,不知是哪個陌生人。

小巧被箱子擋在了裏面,錢寶兒便率先出來。撩開層層衣料,她見是一個瘦弱的婦人立在院門口,因見富貴叫得兇,婦人並不敢上前來,怯怯地倚門站了。

錢寶兒於是一手摁住了蠢蠢欲動的富貴,一面又擡頭問那婦人道:“您找誰?”

婦人的視線在錢寶兒臉上溜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淡粉色的疤痕上——不得不說,葉蓮笙那位崔姓有人的膏藥還真是有用,竟比先時好了不少,就連李秀芝都嘖嘖稱奇。

婦人顯然有些猶豫:“我來找小巧。”

“小巧?”錢寶兒上下打量了她,心裏約莫有了主意,但還是要問上一句,“請問您是?”

“我是她娘。”

她應當是怕狗,見富貴在錢寶兒身邊,這回子已經不叫了,她卻依舊不敢邁進院子裏來。

錢寶兒知道小巧早已與家中斷了親,如今她這位親娘卻找上門來,也不知是為了何事。但她猜著,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十有八九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她並沒有立即就叫她進來,而是先拍了拍富貴的頭,示意它到後院去,這才向小巧的娘笑道:“小巧這會子有事,您有話就先告訴我吧。”

“你?”小巧的娘有些不以為意,“我得親自同她說才行。”

錢寶兒還要說話,卻聽小巧道:“寶兒,不用麻煩你,我來了。”

錢寶兒轉身,就見小巧已經出現在了庫房門口。

她娘見了她,終於邁步過來,不由分說,啪的一聲響,擡手就給了小巧一個清脆的巴掌。

錢寶兒都驚呆了,她娘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個婦人,下手竟這般敏捷迅速,勁道又是如此之大,小巧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您這是做什麽?”錢寶兒趕緊攔到兩人中間,“怎麽一上來就打人?”

小巧的娘瞪著一雙眼:“打的就是她這個賠錢貨,真是翅膀硬了,自己會給自己尋漢子了,都忘了什麽叫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讓我們一家都在親戚朋友面前擡不起來頭。”

錢寶兒試圖解釋:“怎麽叫沒有媒妁之言呢?小巧她們也是請了……”

“你同她廢話這些做什麽?”小巧一把拉開了錢寶兒,擡起下巴睥睨了她娘,“說吧,你今天來又要多少錢?”

被自己的女兒這般瞧不起,但凡換個正常點的娘,定要臉紅。可小巧的娘顯然不一般,她雙手一叉腰,也梗著脖子叫道:“誰說我是來要錢的?我就是氣你眼裏連個親娘都沒有,我跟你爹還在呢,你怎麽自己就把終身大事給定了?

我不管,你要嫁漢子也好,該有的聘禮錢一分不能少。我生你養你一場,難道白白賠給別人家?”

小巧冷笑:“這還好意思說是不要錢呢,扯來扯去,最後不還是錢?”

“那是你公婆家該給的,也是我們應得的。”她娘毫不羞愧,反而越說越來勁,“如今你弟弟也大了,到了該說親的時候了,正好把你的聘禮錢拿來給他辦喜事,也算是你這個做姐姐的為家裏出一份力了,我都不用你出喜錢了。”

這無恥的程度,真是令錢寶兒嘆為觀止。

小巧忽地一笑:“好啊。”

錢寶兒楞住,就連小巧的娘也呆了呆,估計沒想到她竟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那好,那這聘禮起碼要這個數。”小巧的娘伸手比了個六字,“六六大順,要吉利。”

“哎,我話還沒說完呢。”小巧笑瞇瞇地按下了她娘的手,“既然你要聘禮,那麽也得給我陪上嫁妝吧,不然到時候傳了出去,你只要聘禮,卻不給嫁妝,豈不是更要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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