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6章 小啞巴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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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小啞巴小行

呂知行在水族館的門口拉住了程羽西。

在他回頭的那一刻,呂知行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呂知行,像是絲毫不知道自己在流淚。呂知行的眼眶熱了一下,手指微微往裏扣,卻被程羽西甩開了手。

“有意思嗎?呂知行。”程羽西微微仰起下巴,看起來倔強又脆弱,“看我現在咬牙切齒的樣子,是不是特別好笑。”

“不是的。”呂知行搖著頭,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你別碰我!”程羽西往後退了一步,緊緊盯著他,“你故意的。你故意把我們的定好的線路走了一遍。為什麽?”他問了問題,卻沒有留給呂知行回答的間隙,扯著嘴苦著笑了起來,“也是。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一向隨心所欲。只有我像個傻逼似的做了一大本攻略,想讓你玩得順利舒適一些。”

“程羽西。”呂知行聲音很輕地咬字,像是害怕嚇著他,“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好嗎?”

程羽西搖搖頭,警惕地望著他:“那一晚你也不是第一次吧?”

呂知行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他的嘴唇顫抖著抿了起來,下頜線繃成了一條銳利的線。

程羽西將呂知行的沈默當成默認,他嘴裏洩了一口氣,自嘲地笑著,眼眶卻紅得更厲害了,“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呢?隨手可得的玩偶?”

“你不是。”呂知行的聲音抖了起來,“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

“我還能怎麽想呢?你說的話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程羽西一眨眼,眼淚便掉了出來,“我昨天還以為……我們和好了。”

程羽西說完,往後退了兩步,扭轉腳尖走了。

呂知行一直默默地跟在程羽西的後面。而那個無辜的,不知道發生什麽的翟家豪,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呂知行的後面。

這附近除了一茬接一茬的低矮居民樓,便是一塊接一塊的綠色稻田。

名副其實的荒郊野嶺,連個便利店都找不到。

呂知行不知道怎麽再跟程羽西搭建另一段交談的契機。程羽西看起來現在很混亂,就好像遭受了背叛。

其實呂知行自己腦子也一片漿糊。

他從始至終沒有想要瞞他,只是一直找不到一個好的機會向他坦白。

就像程羽西為了他寫了滿滿幾張攻略,呂知行也想為了他用腳去丈量出了更好的路。

他想親自為他找出更好的風景。

這就是為什麽他特意地在一年前的夏天,借著東京夏令營的機會,在這裏逛了一圈。

前一夜程羽西說出的那句“不是第一次就沒有意義”的話,在呂知行的心裏種下了怯懦。

他懦弱地將坦白的話埋進了地底,成了一顆意味著背叛的雷,而程羽西踩了上去。

砰地一聲。

他們的心在同一刻被炸成了碎片。

夕陽已經緩緩下沈,鄉間的稻田,鐵路和泥地都被餘暉塗抹上了一層橙棕的濾鏡。

他們一前一後漫無目的地走著,中間始終隔著幾米的距離。

前方鐵路道口的警報器發出了“當當當”的聲音,鐵路護欄緩緩地降了下來。

程羽西忽然拔腿向著鐵道了另一邊跑了過去,並在護欄降下來之前到達了鐵路的另一邊。呂知行怔了一秒,在意識到發生什麽之後,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腳都變得有些酸軟。他反應過來,便想要跟著程羽西跑過去,被後面追過來的翟家豪拖住了。

“你瘋啦。電車馬上就要開過來了。”翟家豪抱著呂知行叫道。

然而呂知行像是聽不見似的,拼命往前向前探著身子,沖著對面喊:“程羽西!程羽西!不準跑。站在那兒別動!”

在疾馳而來的電車截斷他的視線前,他看到程羽西緩慢地轉過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西!!”

電車碾著鐵路,呂知行的喊聲被卷進了那哐當哐當的撞擊聲中。在電車帶起的疾風中,他站立不動,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耐著性子等待著電車駛過。

一節一節的車廂在呂知行的眼前飛速滑過,他卻覺得時間被拉得漫長。

嘩的一聲,最後一截車廂從他面前駛過,視野一下變得開闊。

夕陽變得更紅了,殘血一般的餘暉染進了煙塵。

當當當的警報聲戛然而止,鐵道護欄緩緩升了上去。

呂知行微微張著嘴,怔怔地望著對面。

煙塵四起的鐵道對面……

空無一人。

程羽西在鄉間的小路上跑了一段,腦子還印著呂知行驚慌失措的臉。

電車駛過來前一秒,他回頭看了呂之行一眼,只是一眼,就差點心軟地挪不動步子。

他站在原地呆了幾秒,才咬著牙扭頭跑了。

程羽西心亂如麻,慌不擇路地逃跑,一腳踩空摔進了田地裏。天地在他的眼睛裏翻轉了幾下,停了下來。一陣劇痛襲來,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程羽西抿著嘴,忍耐著等到著疼痛退了下去,然後掙紮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他四處看了一會兒,找到了那副支離破碎的眼鏡。鏡片掉了一片,鏡框也被壓得變了形。

他用手掰了掰眼鏡腿,歪歪扭扭地戴到了鼻子上,往上推了推,撿起書包背了起來,掏出了手機,查詢了一下路線,一瘸一拐地向車站走去。

夜幕緩緩降下,視野裏的景色越來越暗,鄉下的田間裏幾乎沒有電燈,程羽西必須抓緊時間趕到車站。

雖然他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辦,但呆在田裏一定不是上策。

這期間呂知行和翟家豪都給他打了幾次微信語音,他狠了狠心,將電話模式調成了靜音。他們打了幾次之後就不再打了。

程羽西不是非要鬧別扭,他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整理現在的情緒。而這段時間,這個空間裏一定不能有呂知行。

因為程羽西清楚地知道無論呂知行說些什麽,他永遠都會心軟。

程羽西走到車站後,思考了一會,將目的地定在了一個他感興趣的地方。

呆呆獸公園。

四國地區的特產是烏冬面,而呆呆獸的日語發音是“牙冬”。

也正是因為這一“冬”之緣,呆呆獸在這個地方就成為了吉祥物般的存在。

坐在電車上時,程羽西開始整理他的背包,裏面東西不多,紙巾,水,證件和裝著現金的錢包。

然後他便發現,這一點裝備想要脫離呂知行自己完成旅行簡直是天方夜譚。

程羽西很深地嘆了口氣,看了看手機,發現又有幾通未接來電,每一通時間間隔了半個小時左右。呂知行在試探,在等程羽西的氣消,興許就會接起他的電話了。

微信的備註裏,他的名字顯示的是“小行”。

這兩顆小字像針似的紮進了程羽西的眼睛,他的心臟縮了一下。

小時候,他們總是照著大人對他們的稱呼來喊彼此。

小行和小西。

說來也奇怪,雖然呂知行長大之後總是廢話不斷,其實學說話的時間比程羽西慢了許多。

在整個幼兒園期間,呂知行一直都不愛說話,活像是個小啞巴,他沈默到偶爾冒出一句話,都會有小朋友爭先恐後地報告老師說:“老師!小行他說話啦!!”

程羽西仿佛成了呂知行的嘴巴,他的需求全都是由程羽西來說的。

呂知行只需要拉拉程羽西的小手,眨眨他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用眼神示意一下,程羽西便知道他想要幹什麽。

“老師,小行想要噓噓!”“老師,小行想要喝水。”“老師,那人搶了小行的小汽車!”

他們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明明是兩個人,卻活得像是連體雙胞胎。

盡管後來上來小學,呂知行的說話能力已經達到了與人無障礙交流,卻依舊是一副懶得跟不熟的人開口的模樣。他從全啞到半啞,有什麽問題依舊交由程羽西來轉達。

呂知行無比依賴著程羽西,而程羽西也樂此不疲地給小啞巴朋友充當著翻譯。

這種狀態持續到了初中,他們不在一個班級之後。

那時候呂知行外表的優勢開始逐漸顯現了出來,他的個子開始瘋狂地拔高,臉上褪去了嬰兒肥,變成了有棱有角的俊秀少年的模樣。

再加上呂知行本來就聰明,學習體育藝術雖然不能說每個都拔尖,但也算在中上層玩得游刃有餘。

女孩子暗戀他,男孩子崇拜他。

他變成了光芒萬丈的人。

可程羽西還是程羽西,他的個子一直壓在男生的平均線上,長了一張寡淡無趣的臉,除了學習還算拔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出眾的地方。

在校園碰到呂知行,程羽西總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看著他被別人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

他看著他的小啞巴變得能說會道,甚至廢話連篇,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周圍的人發現,程羽西慢慢地變得沈默起來,成了一個稍微有些內向的中學生。

程羽西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對呂知行的感情變得很別扭。他對他總是很容易生氣,又很容易心軟。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不再喊他“小行”了。

【作者有話說】

周六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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