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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呆呆獸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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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呆呆獸公園

報站的廣播聲將程羽西的思緒猛地拽了回來,連同他的身子仿佛也被拉扯了一下似的頓了頓。因為聽不懂日語, 他只能急急地查看手機的導航,發現自己已經到站了,便手忙腳亂地下了車。

程羽西走到出站口的時猛地停住了腳。

因為整理書包的中途發了會兒呆,自己的錢包好像放在了座椅上沒有收回來。如今那只錢包大概正唱著“再見了爸爸,今晚我就要遠航”,然後跟電車一起駛向了程羽西不知道的某個遠方。

他翻了翻書包,確認了錢包確實沒有收回來,然後重新認識到了目前殘酷的境況。

身上唯一的一點資金跟著電車私奔了,書包裏的水瓶也空空如也。如果不是手裏捏著呂知行給他買的小企鵝交通卡,他甚至走不出這個車站。

人倒黴時喝涼水都塞牙。

程羽西覺得有些渴,卻連喝涼水塞牙的機會都沒有。

順著手機導航,他還是找到了呆呆獸公園。

這附近荒無人煙,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公園中間趴著的那只粉色的呆呆獸雕像,在夜色中看得並不分明。

唯獨夜空中的星群是明亮的。

程羽西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扶了扶眼鏡。因為掉了一片鏡片,鏡框也歪歪扭扭,戴著十分不舒服。他想了想反正天那麽黑,戴著也看不清楚,索性摘了下來,隨意的塞進了書包側口袋裏。

山間的夜風很舒服,雖然這裏離海很遠,空氣依舊是濕潤的。

憤怒像是只發狂的小貓,他的思路如同毛線般被撓得一團糟。而此時此刻,程羽西終於在安靜無人的公園裏靜下了心,開始梳理線頭。

程羽西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憤怒似乎並沒有道理。

在此之前,他們並沒有做出約定,必須得是兩個人一起才可以走這條路線。呂知行連毀約都算不上,更談不上背叛了。

按照翟家豪的說法,呂知行特意陪自己再玩一遍,難道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

如果不是呂知行,換別的人呢?

如果是媽媽答應跟程羽西一塊來玩,結果自己先跟老姐妹一塊去了,他還會那麽生氣嗎?

不,他不會。

他大概只會淡淡地“哦”一聲,表示知道了。

程羽西在混亂的腦子中努力摸索著,終於碰到了這一團亂麻的線頭。

他只是在意呂知行而已。

程羽西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於呂知行來說,自己一定是那個永遠會被他所選擇的特別朋友。

無論呂知行身邊圍繞著多少人,無論呂知行要去多遠的地方,他總會回來。

他總會回到自己身邊的。

程羽西想要在呂知行身邊永遠穩如泰山地占據一席之地。

然而何莉莉對他說:那種富家公子哥兒永遠不會真正看上我們的。翟家豪對他說:我們已經來過這裏了。

一樁一件的事和一句又一句無心的話,就像一頭想要得到蜂蜜的棕熊,瘋狂地搖晃著程羽西心中的樹幹。他一直堅信的東西如同脆弱的蜂巢般被晃到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而程羽西自己便是那些四處亂飛的蜜蜂,慌亂,憤怒,又四顧茫然。

那場一夜情徹底掀了他一直坐著的那把名為“好友”的椅子。

盡管這幾日,他們彼此都在竭盡全力地繼續扮演著好朋友的游戲。

然而程羽西其實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呂知行身邊的那個名為“好友”的椅子上,早就沁滿紅酒的酒漬,紮滿了酒瓶的玻璃碎片。

程羽西看似還坐在那個椅子上,實際上卻是紮著馬步懸著屁股。他累得要死。

這張椅子壞了。

程羽西此刻意識到,他所有的恐慌都有了更具象的解釋。

他失去了椅子。

他失去呂知行身邊的容身之處。

如果不是朋友,他還能成為呂知行的什麽人呢?

男朋友?

這個詞在程羽西的腦子裏蹦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程羽西忽然想,自己會不會是真的喜歡呂知行?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頁面上彈出來“小行”的名字。雖然已經調了靜音,然而在黑漆漆的夜裏,手上的東西忽然白光一閃,還是把程羽西嚇得差點將手機扔出去。

他看到右上角的電量顯示是只剩下百分之一。

四下荒野無人,手機的電量肯定撐不住導航到酒店。

這意味著,如果他不接這個電話求助,自己今晚就可能要露宿野外了。

程羽西也許會慪氣,但是絕不會為了慪氣幹不理智的事情。

他隨即摁下了通話鍵。

話筒裏傳來了呂知行平靜的聲音:“在哪?”

“呆呆s……”程羽西的“獸”字還沒有吐出來,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黑了下去。

程羽西望著手裏的徹底歇菜了的手機,用手掌擦了擦屏幕,嘆了口氣。

他決定在這裏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如果呂知行不能從“呆呆”兩個字推斷他在哪兒的話,他就回車站請求報警。

程羽西垂頭喪氣地歪倒在長椅上,他的近視眼看什麽都是像泡了水的報紙,稀裏糊塗的。

真是可惜了那麽美的星空。他忽然想,要是呂知行也能看到這樣好看的星空就好了。

程羽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的那些憤怒,別扭的小脾氣都一塊跟著偃旗息鼓,悄悄地沈進了無聲的夜。

而他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裏只剩下一個樸實的念頭。

好想見到呂知行。

不知道睡著後過了多久,程羽西感覺到有人摸了摸他的頭發,是熟悉的溫暖的手。

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融進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的呂知行的臉龐。

呂知行半跪著蹲在長椅旁邊,手從頭頂順著他的臉部輪廓滑到了他的臉頰上,拇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醒了?回酒店再接著睡吧。”他絕口不提吵架的事情,好像他們只是普通的分開了一下。

程羽西揉了揉眼睛,用手撐著坐了起來,看著呂知行。他癟癟嘴,心裏委屈疊著委屈,像是千層蛋糕,軟塌塌的,一壓就會流出芝士奶油的淚。

摔進田裏他沒覺得委屈,眼鏡壓壞了他沒覺得委屈,錢包丟了他也沒覺得委屈。

呂知行僅僅憑一句莫名其妙的“呆呆”,就趕到了他面前時,程羽西才開始覺得委屈。

甜滋滋的委屈。

程羽西細細地抽了一口氣,俯身將腦袋抵在呂知行的肩膀上,悶聲悶氣地說:“我的錢包落在電車上了。”

呂知行擡手摸摸他後腦勺的頭發,說:“我待會給鐵路公司打電話問他們要。”

程羽西又說:“我的眼鏡摔壞了。”

“明天我帶你去配一副新的。”呂知行再一次很快地答道。

“嗯……”程羽西擡起了腦袋,直視呂知行的眼睛,“你擔心我了嗎?”

呂知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用輕松的語氣回答他:“我快要嚇哭了。”

“對不起。”程羽西扯了扯嘴角,苦笑著說:“我不是故意要玩失蹤,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嗯。我知道。別道歉,不該你道歉的。”呂知行說著握住他的手,搓了搓他的手背,“我們先回酒店。”

程羽西這才發現公園旁邊停了一輛計程車,車燈一閃一閃地亮著黃光。

他沒有再說什麽,背上書包跟著呂知行一塊上了車。

他們在酒店附近的車站下來車,然後找了一家烏冬面館解決了晚飯。

程羽西吃完了面,又將那碗鰹魚和昆布熬煮的高湯一飲而盡,終於像是重新活過來似的打起了點精神。

“翟家豪呢?”

“大概在酒店裏啃著手指甲哆嗦著腿等你消息吧。”呂知行還在慢條斯理地嗦著最後兩根烏冬面。

“你不發信息告訴他一下嗎?”

呂知行頭也沒擡,漫不經心地說道:“讓他急一會兒,誰讓他亂說話。”

“他又沒什麽錯。”程羽西忍不住笑了起來,伸出手把呂知行放在桌面的手機撈了過來,點開了微信,發現呂知行已經給他發過信息,還問他需要帶點什麽回去。

然後翟家豪回覆道:大佬給我帶酒,驚得我命都沒了。我要酒壓壓驚。

看完後,程羽西感到一陣心虛,默默地將手機還了回去。

他們吃完飯後,到超市裏買了挑了大袋子的酒。收銀臺前掛著20歲以下禁止購入酒精飲料的牌子。可是收營員沒問,他們兩個人都假裝沒看到。

回到酒店剛出電梯,程羽西就看到翟家豪在房間門口向外探頭探腦,他看到程羽西時立刻露出了一臉哭喪的表情。

“程仔~~~”翟家豪拉長顫抖地尾音一邊向他撲了過來,“我知錯啦。”

呂知行往前竄了一步,一巴掌推著翟家豪的左臉,把他頂了回去。另一只手將一袋酒甩到他的懷裏,“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你不用道歉,你又沒錯。我沒事。只是去了呆呆獸公園逛了逛。”程羽西縮縮腦袋,“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呆呆獸?寶可夢的呆呆獸?”

“嗯。”程羽西點了點頭,“有個挺大的粉色的呆呆獸雕像,可惜天黑了,看不太清。”

他們一起走回了呂知行和程羽西的房間,就好像吵架的事情不曾發生一樣,圍坐了一圈一邊喝著酒一邊聊了聊寶可夢的游戲。

翟家豪突然說他爸找他有事,所以明天會去高松機場坐飛機回國。程羽西聽後有些意外,他一開始百般嫌棄,總覺得翟家豪奇奇怪怪,突然聽到他要走,心裏竟然生出了點可惜。

其實翟家豪是個有趣的人。

“你們倆不要吵架了。在異國他鄉的走丟一個人好大件事了。”翟家豪舉了舉酒罐子,分別撞了撞呂知行和程羽西手裏的酒罐,“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謝謝翟總的祝福。”呂知行把易拉罐舉著嘴邊卻沒有喝,酒罐擋住了他一小半的臉,呂知行翹著嘴角看起來有些似笑非笑。

程羽西低下頭看著酒罐子沒說話

他們又聊了一會,翟家豪便跟他們道別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了。在呂知行送翟家豪出門的功夫,程羽西迅速收拾了一地的空罐子和幾罐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的啤酒。

程羽西從頭到尾只喝了一罐酒,是suntory的季節限定的水果味起泡酒。包裝花花綠綠的,看起來非常夏威夷風。喝起來是甜酸口的,度數四舍五入等於沒有。

呂知行回來後,一屁股坐在床尾直勾勾地盯著他:“你醉了嗎?”

“我看起來像醉了嗎?”程羽西擡起頭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順手撈起了地上最後一罐酒,扣開了易拉罐,放到嘴邊喝了起來。

呂知行瞇起眼笑了笑,他歪歪腦袋,誠懇地說:“小西,我們來談談吧。”

【作者有話說】

飛速地和好了。

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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