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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企鵝交通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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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企鵝交通卡

他們被工作人員逮到了小房間裏,接受開箱檢查。

箱子一打開,程羽西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裏面莫名多了許多昨晚他們沒吃完的零食,有且不限於瓜子,牛肉幹,辣海帶等,甚至還有一包加辣加臭的螺螄粉。

海關工作人員客客氣氣沒收了所有的肉類零食,又對他們進行了一番口頭教育,放他們走了。

從小黑屋出來,程羽西看了一眼時間,5點50分了。他仰起頭,看著機場上方上橫七豎八的金屬桿,很深地吸了口氣。

身邊人無聲地起了殺心,呂知行卻毫不知情,他優哉游哉地將手搭在行李拉桿上,跟之前走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姑娘道別。

“呀~又碰上了!小姐姐們旅途愉快啊。”

姑娘們哈哈笑著沖著他們倆揮了揮手。呂知行很有禮貌地搖了搖手,搖完後死皮賴臉地湊到程羽西旁邊,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啊,導游同志。”

程羽西面無表情:“下地獄吧你。”

“你又生氣了。”呂知行心情不錯,沒跟他計較,甚至還好心勸他說:“出來玩要開心一點。”

“我生氣是因為我想嗎?”程羽西僵著臉,使勁地咬著後槽牙,字被咬得稀碎,吐出來是含糊的一團,“是不是你把零食塞進行李箱的?”

“不是。”呂知行厚顏無恥地否認道,“它們趁你洗澡的時候自己偷偷溜進行李箱的。”

“怎麽?黃牛的屍體,向日葵的崽子,還有骨肉分離的田螺也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是嗎?”

程羽西語速很快的叱責卻引得呂知行低聲的一笑。

他笑得時候會習慣性地垂下眼睛,擡起手背遮擋自己的鼻子和嘴,看起來純粹又率真。

他笑得程羽西沒了脾氣。

“笑屁!”程羽西刻意地從他身上移開了視線。他摘下眼鏡,從背包裏掏出眼鏡布,低下頭擦拭著,說道:“這些東西不讓帶你應該知道的。你都出過那麽多次國了,我才是第一次出國。”

“日本這吃的清湯寡水的,我怕你饞。”呂知行把笑意努力地壓在嘴角,伸手拿走了程羽西手裏的眼鏡,然後雙手捏著眼鏡腿替他戴了上去。

程羽西一動不動地看著呂知行,任由他為自己戴上眼鏡。他想起來了,行李箱裏所有的小零食都是他愛吃的。而呂知行平常會吃的小魚幹一包都沒有。程羽西想到這些,表情不由自主地就軟了下來。

“你不知道有狗嗎?”

“知道。”

“那你還帶!!”

“就是想試試今日份的狗鼻子靈不靈。”

程羽西不再說話了,他掏出手機,開始搜索如何建立豆瓣小組。他要建一個“呂知行受害者聯盟”。

因為錯過了機場巴士,他們不得不改乘坐電車去奈良。

程羽西在手機上開通了國際漫游業務,手機右上角的運營商名字不停地變換著,一會是softbank,一會又變成了au。機場裏的信號很弱,谷歌地圖轉了半天都沒有轉出來。

呂知行扔下一句買飲料就失蹤了,過了五分鐘也沒見人回來。

程羽西反反覆覆地刷新著谷歌地圖的界面,煩躁地咬住下嘴唇。他平常沒那麽容易心煩意亂,但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情緒在大起大落之間找不到一個落腳點,像是懸在半空中,搖晃著。

又過了一會兒,呂知行回來了,程羽西因為正著急查路線而沒註意到他。呂知行一伸手就抽走了他的手機,往他手裏塞了一張藍色的卡。

是ICOCA交通卡。

程羽西捏著卡片,正反兩面來回翻動著打量。淺藍色的卡面上畫著一個表情很大叔的企鵝,又醜又萌。

呂知行在程羽西的手機上摁了幾下,將手機又還給了他,“WIFI連好了。我們等下坐18點09分的電車,南海機場線轉大阪環狀線到奈良JR站下車。交通卡我已經幫你沖了五千日元,先暫時用著吧。”

“哪來的WIFI?”程羽西的眼睛從手上的交通卡跳到了呂知行的臉上。

“剛剛租的無線WIFI,不限流量的。”呂知行從褲袋裏掏出小小的長方體物品給程羽西看,“用的時候,別離我太遠。”

程羽西看到手機裏谷歌地圖終於加載了出來,他在上面確認了一遍路線,正如呂知行說的一樣。他捏了捏手上的交通卡,收進了背包裏。

他忽然間就想要原諒他了。

“多遠算是太遠?”程羽西問他。

呂知行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看不到臉的距離,就是太遠了。”

程羽西很淺地蹙了蹙眉毛,不以為然地說:“你轉過身或者我轉過身,就會看不到。”

“我不會對你轉身啊。”呂知行忽然笑了,“所以,程羽西,你也別轉身背對著我。信號會變弱的。”

上電車時,程羽西發現呂知行落後了兩步,回頭看才發現他正在幫一個帶著雙胞胎寶寶的媽媽拎行李。

電車和站臺上隔著一條不寬的縫,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的母親只能先把嬰兒車推到車內再回去取行李箱。

呂知行從她身邊經過時,一個順手就把她的行李箱拎了進來。那個箱子很大,他拉著手提把手,手背上青色脈絡微微凸了起來。雖然程羽西知道箱子一定不會輕,但呂知行的動作很流暢,輕巧地一提,快速地跨過縫隙,小心地放落在地上。看起來輕而易舉。

那位母親連忙鞠躬道謝,並指了指呂知行,向自己兩個寶寶囑咐了些什麽。程羽西猜測大概是要謝謝這位哥哥或者叔叔之類的。

呂知行彎下腰,看著並排坐在雙人嬰兒車上的雙胞胎眨了眨眼,猝不及防地沖著她們做了個鬼臉。一個嚇得立刻開始嗷嗷大哭,另一個被哭聲嚇一跳,慢了個一兩秒也跟著開始嚎哭起來。

罪魁禍首頓時慌不擇路地逃回到程羽西的身邊。母親苦笑著彎下腰哄孩子,還沖著他們擺擺手,向他們表示歉意。

呂知行仰靠著椅背上,手背掩住下半張臉偷笑。

程羽西知道他是故意的。

呂知行是個好人。他好得十分自我,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帶著點混不吝的意味。

他會扶老奶奶百米沖刺闖紅燈,也會一邊恐嚇司機一邊給他點好評,還會幫母親搬好行李後嚇哭小朋友。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些肆意妄為,反而顯得他每一份好意都是出自一顆暖呼呼的真心,不圖他人回報,也沒摻半分虛假。

電車駛出車站後,視野驀然開闊起來,先是一段跨海鐵路,海景被橋兩邊的鋼筋支柱割得粉碎,六點的陽光逐漸薄弱,海面是很深沈的墨藍色,沒有一點波光。偶爾會看到那麽一只海鳥,披著金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遠走高飛。

很快海就被甩在了後面,鱗次櫛比的建築群沖了過來。灰色樓房的一片接著一片,擁擠著一直蔓延到天邊青灰色的矮山群。

日頭終於滾滾落了下來,在灰白主調的畫面上添上了一筆橙一抹金,還有很淺的一點紅,與國內拔地而起的巨大鋼鐵森林大不相同,這裏的矮樓群看起來沒有一點攻擊性,幹凈陳舊,沈默單調,卻也溫柔。

程羽西的身體隨著車廂的搖晃輕微擺動,他到現在才第一次湧出了實感:這裏已經是離家鄉千萬裏外的異國他鄉了。未知的旅途給他的大腦帶來了興奮的刺激,同時亦有恐慌和不安。

這個狹長窄細的國度此刻就像一所吊橋,四周皆是風景,卻搖晃不止。

身邊的這個人成了他唯一的倚仗。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目之所及皆是一成不變的景致,程羽西的眼皮漸漸地重了起來。

滿十八歲的第一天,他經歷了一夜情,宿醉,爭吵,暴怒,和無數次的心軟。他十八歲之前的整段人生都沒有這一天過得抓馬。精彩之餘,還有通身的疲憊。

坐在他們對面的雙胞胎在車裏互相玩在了一起,你摸摸我,我摸摸你,忽然其中一個抱著另一個的腦袋,軟軟地啃了一口對方的鼻子和嘴。

在被周公抓走之前,程羽西在最後模糊的意識裏想起他家裏好像有一張照片。

不滿兩歲的程羽西雙手抱著呂知行的腦袋,張著血盆大口,嘴唇和口水都蓋在呂知行的鼻子和嘴上。而呂知行睜大了眼,面色平靜,不哭不鬧地接受了這位小朋友的強行親吻。

程羽西忽然就相信了,昨夜的那個吻是由自己先開始的。

這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證據確鑿了。

下一秒他便墜了下去,在夢的邊境落腳,慢步行走著。兩邊是迅速後退的灰色樓群,前方是一望無盡的漫漫鐵路。巨大的落日緩緩西沈進滾燙的煙塵,一半隱於地平線下,一半被縱橫交錯的電線割裂成大小不一的暖橙色塊。

淩亂不堪的背景下,呂知行身穿著純白襯衫,背脊挺拔,側著身站於鐵路的中央。夕陽下萬物的壯美全都摔在了他一個人身上,而他幹凈得一塵不染的目光卻只向著程羽西而來。

程羽西望著他的眼,思考從未想過的問題。

是怎麽就變得那麽親密的呢?

他們兩人本來甚至不該會有交集的。

【作者有話說】

旅程正式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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