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03章 比格受害者聯盟

關燈
第0003章 比格受害者聯盟

呂知行在學說話那會兒就這麽喊他了。

最初是因為程羽西的媽媽總是寶貝兒寶貝兒地喊他。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年幼的呂知行一直以為程羽西的名字就叫“寶貝兒”。他有樣學樣地跟著喊,奶聲又奶氣。

後來隨著程羽西長大,親媽的母愛已經日漸雕零到連名帶姓喊著都透著一股嫌棄。

可呂知行的“愛”依舊蓬勃,他會在調侃和捉弄他的時候,將這個稱呼從箱底裏拿出來,吹吹灰塵,喊上一聲。

寶貝兒。

平日呂知行那麽開玩笑,程羽西多半不會搭理他,喊急了也頂多是罵罵咧咧。

可如今終究是不太一樣了。

這分明是非要在程羽西的痛點上蹦迪,用心之險惡簡直令人發指。

程羽西決定在飛機上的兩個半小時內絕不跟這個人說一句話。

不對,半個語氣詞都不給他。

呂少爺向來哄人不哄第三次,就從他道了三次歉的表現來看,今天已經屬於超常發揮了。

意識到程羽西不搭理他,呂知行也不說話。飛機起飛後,呂知行放倒座位,戴上眼罩,一抿嘴一歪頭——管你愛咋咋的,我睡覺。

程羽西翻開筆記本確認今日的行程。飛機起飛時間是國內的一點,到達關西國際機場T1航站樓是日本時間的下午四點半。

他在前一天就已經在手機上填寫了兩個人的VJW電子入境卡。通關時電子入境QR碼要比提交紙質入境卡快上許多。

如果入境手續走得快,拿到行李後他們就能趕上五點四十五分直達奈良jr車站的機場巴士。這樣就能省下坐電車轉車的麻煩。一切順利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能吃上車站附近的一家價格相對平民的懷石料理。

程羽西捏著筆,在5:45的數字上劃了幾個圈,確認沒什麽問題後,才歪過頭看向小小的飛機窗。

萬米高空上只能看到純凈的藍和白。一整塊雲層堆積在下方,是一望無際的乳色的海,看起來又綿軟又暖和。

程羽西的視線不自覺地就從窗戶飄向了旁邊歪著腦袋爆睡的人。

呂知行原本抿著的嘴唇不知什麽時候張開了一點,放松的上唇微微上翹。大概是剛剛舔過,他的雙唇紅潤,帶著點水色的光澤,像是剛剛偷吃了一片雲朵,又像在向誰索求一個吻。

程羽西莫名覺得呂知行的樣子有點好笑。他不自覺地伸出手,用食指向上摁了摁呂知行的下嘴唇,合上了他的嘴。食指蜷起,拇指的指腹貼著他的唇線滑動到了嘴角,很輕地碾了一下,抹掉了上面的唾液。

這時一位乘務人員走了過來給他們發黃色的入境小卡,程羽西沖著她搖了搖頭,豎起食指放在了自己嘴唇中間,無聲地笑著,請求她別說話。

在發飛機餐的時候呂知行醒了,他們依舊沒有說話。

呂知行都不需要開口,程羽西就替他選好了餐食和飲料,並放到了他的小桌板上。而呂知行也默契地從程羽西的餐盒裏拿走他不喜歡的榨菜。

飛機餐結束後,廣播通知飛機開始下降了,緊接著是一長串的下降前的要求: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打開遮光板,關閉一切電子設備。廁所將在五分鐘後關閉。

飛機上最後的半個小時,能做的事情一下子變少了。兩個人又互相鬥氣不說話,只能無所事事地望向窗外。

機體開始下沈,淌過乳白色的雲霧的海。緊接著視野忽然開闊,窗下出現了真正的墨藍色的海,一些青綠色島嶼星星點點地散落在上面,就像是深藍色緞布上點綴著祖母綠寶石。天與海的盡頭界線模糊,中間泛著一層淡淡的白,是鍛布裙邊上縫上的一層茸茸的毛邊。

程羽西與窗戶之間隔著一個位置。為了看風景,他傾斜著身子努力往窗戶邊湊,右手隨意地搭在了旁邊。

過了好久,程羽西才忽的發現這個姿勢離呂知行很近,而自己的右手正好就放在了呂知行的膝蓋上。

都是因為平常互相觸碰得太多。

程羽西伸出右手搭在呂知行身上時,自己是渾然不覺。

習慣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它在日積月累中逐漸沁入皮膚,沈進血液,鉆入骨髓,最後化成一片混沌的潛意識。

我無論什麽時候觸碰你,都是可以的。

呂知行似乎並沒有在看窗外,他的目光沈著,一直停在程羽西的身上。程羽西在感受到視線時,下意識扭頭向他看了過去,兩人的視線觸了一下後,同時扭轉腦袋看向別處。與此同時,程羽西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程羽西給自己設限兩個半小時不同呂知行說話,前面兩個小時毫無感覺地過去了,最後這半個小時卻在度秒如年。

剛剛他在氣頭上,覺得跟呂知行哼一聲都是浪費生命。現在氣消了,便開始覺得自己有毛病。

這不是折磨自己玩嗎?

快點降落吧。下了飛機就找個由頭找呂知行搭話。他想著,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閉上了眼睛,安靜地等待。

飛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平穩地落了地,大阪的地面溫度高達36度。從機艙走出去的一瞬,程羽西渾身被熱浪沖了個透。他快步小跑了幾步,從通道逃進機場內部,才在充足的冷氣中松了口氣。

呂知行比程羽西慢了幾秒走了進來。

他身旁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墻。這一天的天氣很好,空氣澄澈得像是一層高飽和濾鏡,往遠看去是界限分明的藍天白雲,海與遠山,而近處的跑道上有飛機緩緩爬行。

在這一幅巨大背景下,呂知行背著黑色背包和吉他,披著陽光慢步行走著,像個正在環球旅行的流浪藝人。

他們順著指示牌往入境通道走時,有兩個姑娘跟在他們後面嘰嘰喳喳地嘀咕。

“哎哎,你看到前面那個男生了嗎?背吉他的那個,好帥!”

“我上飛機的時候就瞄到了。是真的帥。”

姑娘們興奮地八卦起來時,對自己嗓門的音量簡直是一無所知。

熱情洋溢的誇獎都被一清二楚地聽走了。

呂知行回過頭,沖著她們咧開嘴,夾細了眼,露出熱烈燦爛的一笑:“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後面兩個小姑娘頓時住了嘴,齊齊捂住臉,嘻嘻哈哈笑著擠作一團。

程羽西“呵”地冷笑了一聲,肩膀很短促地向上聳了聳,對著旁邊無人的空氣表演了一個白眼起飛。

呂知行從初中開始就很討女生喜歡,但是程羽西很少將這些跟他的長相聯系在一起。呂之行身上的閃光點很多,長相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

何況程羽西看呂知行實在是看得太多了,已經很難從他身上判斷出美醜。

誰還不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呢?

不過程羽西在電視上看到一些所謂的美貌殺人或是以神顏出圈的年輕男藝人時,總會莫名地苛刻。

他對那些人的態度一概都是:“就這?”

“就這?”完了之後,他便會立刻補上一句:“呂知行比較好看。”

非要評價的話,程羽西覺得呂知行長得很標準,五官的排布嚴格按照了三庭五眼的比例,側臉曲線也是符合面部美學的四高三低。眉目疏朗,鼻子挺秀,是受眾很寬廣的一類長相。

相較之下,程羽西覺得自己的長得就比較冷門了。

比起呂知行標致大氣的長相,程羽西的五官生得很淡。淺的眉毛,細的鼻梁和薄的嘴,好像用熱毛巾敷一下就能抹掉似的。

他臉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一雙桃花瓣一樣的眼,但因為高二用眼過度,沒能逃過被眼鏡雪藏的命運。三百度的鏡片一蓋,眼睛生生小了一圈,整張臉顯得更加清湯寡水。

程羽西並不喜歡自己的臉,但在前一夜,當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泡進了呂知行那雙亮而黑的眸子裏,忽然莫名地就覺得喜歡了一些。

他的眼睛真漂亮,連帶著自己那模糊的影子也一塊好看了起來。

“你哼什麽?”呂知行的聲音將程羽西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你不同意嗎?”

“不同意什麽?”程羽西擡了擡眼睛,看著他反問道。他們很自然地開始了對話,就好像剛剛的冷戰從未發生過。

“不同意我很帥!”呂知行把帥字咬得很重,生怕對方聽不出他的重點。

“我同意啊。”程羽西很真誠地回答了呂知行。他不鬧別扭的時候,整個人便會散發出一種很安靜清淡的氣質,“不過她們都沒有見過你最好看的樣子,你自己也沒見過吧?”

呂知行看著他,嬉皮笑臉的表情漸漸松了下來,甚至有些趨向於失神。

程羽西反而笑了起來,彎起眼睛,歪著腦袋,左側臉頰凹出一顆淺淺的酒窩。

他只有一側臉上有酒窩,並不常見,在露出某一種特定的笑時才會偶爾顯現,就好像神秘莫測的海域上特定時間內出現的漩渦。強大的拉力將人卷入海底,等在那裏的是誘人心魄的塞壬海妖。

程羽西緊追著呂知行的眼,很輕卻一字一頓地說:“我見過。”

暑假裏入境的人很多,得益於程羽西提前做好了攻略,他們用準備好的QR碼比之前同行的人快了十多分鐘入境。即使如此,也花了小一個小時。

程羽西在行李轉盤前站著,一而再再而三地掏出手機確認時間。5點32分了。取上行李應該正好能趕上45分的機場大巴。

海關安檢工作人員牽著只檢疫搜查犬在他們身邊走來走去。那是一只比格犬,穿著水藍色的小馬甲制服,兩只大耳朵隨著小碎步的節奏左右晃動著。

豆瓣上有個很有名的小組叫比格犬受害者聯盟,裏面充斥著對比格犬痛心疾首又充滿愛的抱怨。程羽西在想這麽聰明好看的小狗,人們怎麽能對它要求那麽苛刻。

大概是看到了呂知行從轉盤上把行李拖下來,工作人員牽著比格犬向他們靠了過來。

行李是程羽西收拾的,他特意查過入境禁止攜帶的物品,比如肉質零食,水果,種子谷物。所以他很確定箱子裏沒有什麽違禁物品。

當搜查犬靠過來時,程羽西一臉無所畏懼,很貼心地脫下背上的背包讓它嗅聞。

比格犬晃著它的大耳朵聞了聞程羽西的背包,又聞了聞呂知行的背包和吉他袋。然後圍著他們的行李箱很仔細地轉著圈上下嗅著。

程羽西在心裏誇讚它真認真。可過了十多秒鐘,小狗還在圍著他們的箱子轉。程羽西隱約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他在想:這未免有些太認真了。

下一秒,那小狗就在他們的行李箱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程羽西心裏猛地咯噔一下,立刻擰起了眉頭,目光像閃電般向呂知行劈了過去。

而呂知行旁若無人,還在那夾著嗓子喊:“哇哦,卡哇伊~”

【作者有話說】

小西的心路歷程。

前一秒:你們懂個錘子,他DO的時候,眼睛最好看

後一秒:我刀呢?(殺人的心)

下一章隔一天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