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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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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惡化

已經淩晨三點半了,這是一天之中氣溫最低的時候。窗外寒風凜冽,平時最熱鬧的小廣場都進入了沈睡,只有風吹動樹葉發出的聲音。

房間裏暖氣特別足,姜清衍舒服地窩在裴琛的臂彎裏,手環著他的腰,空調被只搭在腹部,在這樣寒冷的冬天睡在愛人身邊的感覺實在太溫暖了,一整日的疲憊都在這樣的環境中消散了。

手機在脫外套的時候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第二天早上姜清衍只隱約聽到了鬧鐘響了一聲就被人關掉,迷迷糊糊地想到今天早上休息,於是又拽著被子翻了個身,直到快九點才起床。

房間裏很安靜,姜清衍動了動身體就聽到了腳步聲,裴琛一直坐在沙發上,看他醒了走過來,彎腰用手背去貼他的額頭。

姜清衍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怎麽,怕我發燒啊?”

掌心之下額頭的溫度正常,裴琛任他拉著,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一個男人在事後的清晨被問這種問題,姜清衍有點哭笑不得,坐起身靠在床頭:“沒有,都很舒服。”

一句調情的話被姜醫生一本正經地說出來,但他的聲音又帶著笑意,很有蠱惑力,但他這樣對一顆心全在他身上的裴琛顯然是沒什麽用,裴琛用手碰了碰他的唇角:“如果不想睡了就洗漱,早飯已經端上來了。”

姜清衍坐了幾秒鐘,終於認清了裴老板強大的定力,下床進了衛生間。

這幾天姜清衍不在,去福利院給徐安輸液的事都落在陳寄的頭上,吃過早飯,裴琛先送他去醫院拿了藥,又調頭往福利院開。

天氣涼了,徐安不再像上次一樣坐在外面曬太陽,他現在的免疫力太低了,受不了任何的頭疼腦熱,知道他們今天過來,王梅提前了一會兒在門外站著等。

冬天的樹葉幾乎都掉光了,從陽州滿眼的綠色中一回來姜清衍覺得洛巴顯得格外蕭條,王梅穿著半長的棉服站在門口一個大石頭邊,半白的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看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裴琛的車開到身邊時緩緩降下速度,姜清衍松了安全帶下了車,王梅在發呆,等姜清衍叫了她一聲才恍然發現他。

“你們過來了。”王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些,但太難了,看到姜清衍手中提著的印著中心醫院的布袋時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垂了垂唇角。

裴琛去停車,姜清衍一手攙扶著王梅往裏走:“前段時間我回陽州了,這幾天徐老怎麽樣?”

“輸了液就好一點,第二天還是疼得睡不著。他翻來覆去睡不好,半夜只能起來吃止疼藥。”王梅跟著他幾晚睡不著,聽他偷偷起來吃藥,可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太虛了,虛到僅僅是從床上坐起身就要用上好半天。

這是一個很沈重的話題,他這種病到後期就是這樣的,除了加大藥量讓他們走得稍微舒服一點毫無辦法,王梅的難受不會比徐安少,可這時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徐安的房間在一樓,王梅帶著他走到門口就停下了腳步:“你進去吧,我去教室看看孩子們。”

徐安輸液的時候王梅從來不在身邊,她會刻意回避,看到徐安布滿針孔的手背她的心就跟著揪成一團。

距離上次姜清衍過來徐安的變化實在太大了,暴瘦了十幾斤,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若是離得遠甚至看不出床上躺著個人。

聽到門聲,徐安睜開眼看了看他,看得出是想笑笑,但他調動臉上的肌肉都很困難,姜清衍還記得陳院長家老爺子壽宴那天見到徐安時的樣子,當時的他身體健朗,完全看不出病態。他心裏也不太好受,輸了液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門外的人影一閃而過,裴琛示意他出來。

姜清衍站起身,替徐安把輸液的手蓋進被子裏,帶上門出來。

“不進去看看嗎?”姜清衍問。

“算了,”裴琛搖頭,人到了這個時候是什麽樣子不難想象,他不忍看到這樣的徐安,朝他伸出手:“我帶你到處逛逛。”

福利院現在有三十多個小朋友,這時候都在院子裏玩,他們很自然地按照年紀劃分成幾個小團體,姜清衍看到最角落五六個跟裴朵朵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蹲在一起玩幾顆玻璃球,又忍不住想到裴朵朵那一大堆還在路上快遞回來的玩具。

面前是一個三層的小樓,裴琛牽著他的手進去,姜清衍往裏面看了兩眼,問:“這是宿舍樓?”

“一樓二樓是,三樓是教室。”裴琛帶著他往走廊裏面走,最裏面的房間門開著,裏面放著兩個上下鋪的鐵床,還有四張斑駁的小書桌,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來。”裴琛捏了捏他的手帶他進了房間。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寢室,現在是空著的。”裴琛站在靠窗邊的一張床旁,拍了拍床頭:“這就是我的床。”

這宿舍的窗子還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即使關的嚴嚴實實,站在邊上也能感覺到風吹在身上,老樓的暖氣供暖也跟不上,再加上房間沒人,站在裏面覺得渾身發冷。

姜清衍和裴琛牽著手,另一只手揣在外套兜裏取暖,一針見血地指出:“你這個床位冬天是最冷的。”

“冬天風吹進來,梅姨就用膠布把窗戶縫堵上。”裴琛手撐在冰涼的窗框上:“她不讓我頭朝著窗子,說怕吹出毛病來,又說寒從腳下氣,不能冷到腳,但房間就這麽多,總得有人睡在窗邊,她就給我們睡在窗邊的每個人做一床加長的被子包裹住腳。”

陽州四季如春,偶爾陰天下雨老趙就要把車停在最靠近校門口的位置,生怕姜清衍多淋一點雨。裴琛所說的生活條件超出了他的想象,可站在這與室外溫度差不多的房間,他卻好像看到裴琛躺在上鋪半夜輾轉難眠,半大的男生被冷得睡不著,縮在被子裏卻依然無濟於事。

福利院的孩子比很多年前少了,所以這最盡頭的房間就暫時空了出來,裴琛怕姜清衍呆久了感冒,帶他往外走了兩步,緊接著姜清衍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良久沒說話,可裴琛知道他想說什麽。

過了半天,姜清衍才說:“裴琛,以後你都有我。”

裴琛在姜清衍看不到的地方笑了一下:“我知道。”

福利院裏只請了生活老師,孩子們在外面玩了一會兒以後就全部按照年齡分了班級,大一點在上學的孩子們上自習,小一點的就有老師領著做游戲。福利院裏又安靜了下來,偶爾能聽到七八歲的孩子們一起大聲地朗讀課文,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打破了寧靜。

姜清衍嚇了一跳,下意識松了手,這是王梅的聲音,兩人急忙從樓裏往外跑。

王梅兩手緊緊地摟著床上的徐安,裝著粥的碗掉在地上撒得到處都是,王梅的臉上滿是驚慌,大聲地叫著徐安的名字,被她抱著的徐安渾身癱軟沒有任何反應。

祁南沒來得及關車門,從副駕上跳起來就往急診跑,陳寄順手拿過他的外套鎖了車,兩人一前一後沖進了急診大樓。

“徐叔怎麽樣?怎麽會又暈倒了?”白天急診室比晚上人要少,裴琛站在搶救室外,王梅木然地坐在椅子上,閉著眼雙手合十,掌心之中是一串徐安帶了很多年的佛珠。

裴琛轉頭看了祁南一眼,又看向跟著他跑進來的陳寄,沈默著搖了搖頭:“不知道,太突然了。”

陳寄把手裏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別擔心,我進去看看。”

搶救室的門打開了半個人的寬度,幾名醫生圍在臺邊,完全遮擋住了徐安,祁南只往裏面看了一眼就覺得雙腿發軟,門在面前被關上,他才後知後覺地看向王梅。

王梅平靜得可怕,能隱約看到她的嘴唇在不停地念叨著什麽,像是在祈禱。

直到近兩個小時以後,搶救室的門才再次推開,姜清衍的神情嚴肅,出來以後目光越過裴琛,直接落在王梅身上。

祁南急著問:“姜醫生,徐叔怎麽樣?”

王梅仍舊坐在原處沒動,只是聽到聲音睜開了眼睛看了過來,感受到姜清衍的視線也看向他,然後緩緩地站起身,裴琛轉身過去攙扶著她的胳膊,卻被不聲不響地甩開。

王梅站在姜清衍面前,開口聲音很平靜:“姜醫生,老徐怎麽樣?”

姜清衍的心情覆雜,試圖從王梅平靜無波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壓抑著的情緒,比如後悔,比如緊張,但是通通沒有。

“徐老的病情突然惡化,幸好送醫及時,人暫時是搶救回來了,但是並沒有脫離危險期。”姜清衍兩手插在白大褂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很明顯的疏遠,與平時看起來很不一樣,又說:“等一下會直接送進ICU,梅姨,後續的治療您確定要繼續嗎?”

祁南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姜清衍:“怎麽會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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