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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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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五

“段寞然你還真是恣意妄為!”沈寂雲周遭瀉出氣勁,震退少女。後者早做防備,早在沈寂雲話落之時,已抽身後退。

段寞然註意到少女進步神速,須臾間避開沈寂雲的招式,足尖點地,身體下方旋過半圈重新利於地面。躲開沈寂雲的攻擊,少女又揚眉走近她,抓住沈寂雲的寬大袖子,從她的手腕處,滑至衣袖盡處,做出與幼時一般無二的動作:輕晃沈寂雲的衣角。

“仙尊好不心疼寞然。”少女的撒嬌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沈寂雲強迫自己冷靜,不可輕易受她言語影響。

不過,少女存心與她作對。

她赤裸的目光在沈寂雲身上來回打轉,言語輕浮:“仙尊的不僅長得好看,就連脖子也像塊玉似的,光看著便覺溫潤、好摸。”

少女停頓間,帶著清晰可聞的調笑:“若是有一顆和寞然一樣的痣,一定更……”

“放肆!”她話未說盡,沈寂雲心頭怒火難遏,周身爆發澎湃靈力,少女自知招架不住,急急後退。

“仙尊何不……”少女方死裏逃生,心有餘悸,卻逢沈寂雲暴怒再揮袖,照著少女的面門又來一記暴戾氣勁。

是如何也躲不過了。少女心知玩笑開大了,不吃點苦頭怕是挽不回沈寂雲的心。

少女挺直背,毫不躲避,甚至在那道淩厲的氣勁減弱時,更主動上前。沈寂雲本就並非真心痛下狠手,見少女不避時便已經心生後悔。

段寞然著魔似的,竟真想挨她一掌求原諒?

沈寂雲後怕,只怕這一掌下去,少女不死也半殘。在氣勁打在少女的前一瞬間,她身形一閃,出現在少女面前,推著她躲開。

沈寂雲推著她,兩雙靴子交錯,踩著地面“噔噔”作響。她押著少女的肩膀推向後方的柱子。

“仙尊。”少女撞上柱子,吃了痛,立刻軟聲軟語,“仙尊好不心疼寞然。”

“分明是仙尊指點我來宗門,又欽點我為外門主事弟子,可大半個月仙尊都不曾來看望寞然,仙尊可知道讓人事如何說我是個花架子、是仙尊一時心血來潮的小玩意?”

這話不全真,也不全假,真假參半、適當的添油加醋方是少女的拿手好戲。

沈寂雲便是輸在了不通如何拿捏人情世故上,觀少女神色真摯,不似作假就信以為真。

橫亙在二人之間的手逐漸放松,少女肩膀上的重量也隨之消失。

簡單的幾番對話,少女輕易挑起沈寂雲的怒火,又及時示弱,用幾句輕飄飄的話轉移沈寂雲的註意力,磨滅她的火氣。

段寞然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卻也五味雜陳:她曾經拿捏沈寂雲的本事竟是如此爐火純青。難怪她現在說的話做的事,總被沈寂雲輕而易舉識破,原是吃過教訓。

“本座自會為你討回公道,問罪背後論人是非之徒。”面對沈寂雲幹巴巴的許諾,少女可不會就此打住。

“仙尊威嚴自然震懾四方,可即使施以酷刑責罰,能平一時流言蜚語,那一世呢?”

沈寂雲有些氣惱,卻還是順著少女的意思問:“你欲如何?”

“我既受仙尊提拔,自然要仙尊多為我撐腰,多在眾人面前肯定寞然、指點寞然便足以。”

一個舉重若輕的要求,但從來不曾幹涉門內鬥爭的燃明仙尊一旦出面,就意味著對少女的偏袒之心昭然若揭,如此,便是少女立足宗門的開始。

滿足她的要求不難,但沈寂雲不是個予求予取的人,更不是沒腦子的人:“真當本座是你掌中物,任你要求嗎?”

“仙尊真是善變。”沈寂雲橫眉冷對,但少女全然不在乎,雙手伸向她脖頸處的衣領,少女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長輸,矮沈寂雲半頭,分明做著挑釁的動作,連她自己都覺得像是調情。

她的雙手攏了攏沈寂雲的衣服,又順勢向下捋直,“仙尊一會兒許諾寞然這兒,一會兒又反悔不答應,總是半路變卦,每每都叫寞然覺得頭疼。”

少女抓著衣領仰頭觀望沈寂雲,佯裝頭疼的望著沈寂雲:“仙尊,替寞然揉一揉,真的疼。”

“不許裝病!”沈寂雲冷聲呵斥,“你數次打好腹稿設下圈套引本座上鉤,一次兩次不夠,打算一直愚弄本座嗎?”

話雖如此,沈寂雲也實打實心甘情願上了不上當。

“仙尊……”少女眼淚說來就來,眉頭輕蹙泫然欲泣,沈寂雲軟硬不吃,“敢哭就把你丟出宗門!”

少女立刻憋回眼淚。沈寂雲心中早有想法,但不能是她提出來,反正少女誆騙在前,磨一磨她好叫她知道任人擺布的滋味。

“本座就是喜歡變卦。無奈你落人下風啊,”沈寂雲面色不改,但眉梢眼角的得意之情卻溢出來,“那你踢一個讓本座高興的要求,否則本座愛莫能助。”

少女心思百轉,立刻了然於心,“仙尊常年居於寂華峰,不如……”

沈寂雲偏了偏頭,悶悶哼出長音“嗯”,疑惑不解。

“不如遣寞然入寂華峰為仙尊鞍前馬後,常伴仙尊左右?”

“啊!”話甫落,沈寂雲當頭一掌,力道不重,但突如其來的舉動打得少女猝不及防。

說中了,但也說多了。

沈寂雲駁回她:“做夢。”

她轉身欲走,少女疾步跟上沈寂雲的腳步,段寞然目送兩人走向寂華峰,少女纏著沈寂雲,還在說個不停。

方才沈寂雲動手嚇唬少女時,段寞然頓覺周遭靈海湧動,這是只有在心念合一時方能在意識內催動的,說明沈寂雲的意識在不斷回歸,再聚攏魂識便能功成。

但魂識的出現會威脅到段寞然的安全,在沈寂雲的意識境內,段寞然的侵入與邪魔無異。魂識必然出手殺退段寞然,屆時她與沈寂雲死都得死在一起。

不要!

段寞然暗暗拒絕,只能做好打算時刻提防,畢竟魂識不知什麽時候會出現。而且,魂識在暗,能鎖定段寞然的行蹤。

段寞然長長嘆口氣,她簡直就是行走的倒黴蛋,只能就此盼望沈寂雲神識回歸,她與沈寂雲兩清。

上寂華峰需要蹚過一條小河,雖是一條不起眼的小河,卻大有玄機,若無主人認同,普通人一旦踏入便如入深淵,溺斃河中。而得到允許的人,踏河流則如履平地。

少女自然知道這條河的厲害,她停步河岸,沈寂雲自她身邊穿過,一步踩如水中,果真不曾下陷。

“仙尊!”她叫住沈寂雲,沈寂雲無可奈何地回頭,因為衣角又被少女踩住。

暖陽和風吹拂起少女馬尾的碎發,送向沈寂雲的方向。腳下的河面倒映兩個女子的模樣,環繞四周的是連綿不絕的翠山。

沈寂雲回眸看向少女,二人兩相對視。沈寂雲終於看清少女眼中不安。少女問:“仙尊明日還來看寞然嗎?”

沈寂雲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女的話:“仙尊明知寞然無人可靠。”

見沈寂雲沈默不語,少女難得露出窘迫,扭捏道:“仙尊來的話,寞然想早些去陪仙尊。”

“仙尊打理宗門上下,事務繁忙不來也……”屬正常。

少女撓著頭,尷尬的努力找補,卻不料話沒說完,沈寂雲沈沈嗯聲,然後轉身走向寂華峰。

少女望著沈寂雲的背影,暗道:她“嗯”了,所以是答應了吧?

少女見沈寂雲走遠便也離去,反正沈寂雲不會再回頭看她。但獲得一個含糊其辭的承諾,還是叫少女高興。

想著,她又回頭看了沈寂雲一眼。

前方,沈寂雲停住腳步,滿臉後悔,十指抓狂的蹂躪頭發,惱怒自己不成器:“明明是想拒絕的啊!為何要含糊其辭的答應她!”

沈寂雲抓耳撓腮,在少女面皮端著的肩膀脊背塌下來,回首瞧著她腳步輕快的背影,安慰自己:至少不算壞事。

沈寂雲如約來而至。如段寞然看到過的,沈寂雲出現在不起眼的轉角處,遠遠觀望。不過,少女出現的更早,等在轉角處與沈寂雲碰面,早課鐘聲一響,便下去與眾人一起晨練。最後又送沈寂雲回寂華峰。

兩人並非無話不談的摯友,絕大多數時是沈默寡言。

這日在河岸邊分別時,沈寂雲突兀說話:“明日下山試煉,為期三個月,你……你好自為之。”

交代完,沈寂雲離開,而少女應聲稱是。

或許,她會死在這次試煉中。沈寂雲暗暗提醒自己頭腦清醒點。

可是沈寂雲有點不甘心,她回頭叫住轉身的少女:“段寞然,你會死在試煉中的。”

肯定的話語,卻是躊躇的內心。沈寂雲竟也不知自己說這番話居心何在,嚇唬也好、勸退也罷。

可少女嫣然一笑,眼睛像彎月似的,眸子如深夜靜潭倒映月華清輝,漾著粼粼波光,“仙尊,我不會死在外面的。”

“寞然不知為何仙尊執意殺我,但比起死在外面,寞然更希望有朝一日死在仙尊劍下,成為大名鼎鼎的仙道第一的劍中亡魂,才算不枉此生。”

段寞然從始至終都還不清楚,為何沈寂雲執意殺她,這其中有她不可知的隱情。又為何沈寂雲不肯透露?

正是段寞然不解時,風動,隨即靈力翻滾如狂風般穿梭,掠草驚林。

不好,是沈寂雲的手筆!

段寞然猝不及防,只見盯著少女背影的沈寂雲運轉手勢,灌海靈力匯聚成一道利刃形狀。

橫立小河,刃端劈出小道,直指少女頭顱。

又在發什麽瘋!

罵著沈寂雲說變就變的段寞然,看得幹著急,前方的少女對將至的殺機毫無覺察。

沈寂雲暗自告誡自己:殺了她一了百了,再無後顧之憂!

那一式劈山倒海,頃刻天地色變,聚雲吞日,樹林唰唰落葉如天災之象。

“這天怎麽和仙尊一樣,說變就變呢?”方才的晴空萬裏為烏雲密布取代,少女疑惑擡頭,但見,寒芒一閃,利刃灌頂直下,奪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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