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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那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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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那些光

逐漸幹涸的血液在身上凝成一層厚痂。

艾哲緩慢地走入清澈的溪水內,仰面躺下,任由流水沖刷自己的身體。冰涼的水流視若珍寶地帶走了女孩身上的汙垢,卻對女孩暗淡的靈魂不屑一顧。

她被遺棄了。

歸巢的鳥發出長長的鳴叫聲,金桔色的日光繞過樹木的遮擋,投射到流淌不息的活水上。一成不變的溪流在此刻仿佛煥發了全新的生命力——

嘩啦。

被整個世界遺忘的人終於舍得爬了起來。

她像是拖著一具不屬於自己的屍體,搖搖晃晃地蹣跚離開。

……

巴斯卡隆酒家。

所有人都知道這裏新來了個年輕的貓魅族。她在幾天前的夜晚突然出現,徑直走向吧臺,點了一晚上的酒。她沈默不語地喝掉一杯又一杯,最終在喝到快失去意識的時候付錢離開。酒客們先是驚嘆於對方的酒量,之後不約而同地揣測起她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

然後在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白發的貓魅族少女都來了。

今天是第五天。

年輕貓魅早已喝過量,但卻一直沒有離開的念頭。巴斯卡隆鎖著眉頭,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貓魅族雙手捧過酒杯,低頭飲下一大口——然後又打開牙關讓其順著嘴唇流回杯子裏。

她表情茫然地看向巴斯卡隆,問:“酒呢?”

“你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小心死在這裏。”巴斯卡隆神情嚴肅地看著她。

女孩也不知道聽沒聽清老板的話,她惱怒地用拳頭錘擊著桌面,嘴裏不停地嚷嚷:“要你管!給我酒!讓我喝酒!”

巴斯卡隆深吸了一口氣,磨了磨後槽牙。他說:“小姑娘,不管你有什麽問題,但是首先別在我這裏發酒瘋。”

“我不管!我有錢!給我酒喝!”貓魅族聲音含混。

她用額頭砸向吧臺,聲音沈悶而絮叨:“憑什麽不給酒喝,又不是沒有錢!憑什麽、憑什麽……”她一手握著裝有蜂蜜水的酒杯,一邊用額頭撞出咚、咚、咚的響聲。在全場酒客的註意下,女孩的聲響漸漸弱了下去,看起來是徹底醉倒,失去了意識。

寂靜的酒家又慢慢恢覆了一點聲音。酒客們低聲討論著什麽。

巴斯卡隆頭疼地看著不省人事的貓魅族少女,考慮著如何處置。

一般而言,像這種酒後耍酒瘋的,都會被修理一頓然後扔到外邊的溪流裏去。

巴斯卡隆擡手招呼店裏的夥計。

“啊!那、那個。”一道年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巴斯卡隆看了過去——是一個年輕的新人冒險者。這位冒險者正在追查妖精失蹤事件,想要在這裏獲得一些線索。而巴斯卡隆則與他進行了合理的交易,要求這位冒險者幫忙處理喝酒鬧事的人……不過他好像誤會了什麽,正一臉緊張。

“怎麽了,新人?”巴斯卡隆問道。

“給我開一……呃不、我給她開一間客房,可以嗎?”年輕人磕磕巴巴地說完,引起了其他酒客意味深長的笑。年輕人好像沒聽懂,清澈的眼睛裏滿是坦蕩。

“哦?你有錢麽,我這兒的客房可是貴得很。”巴斯卡隆揶揄道。

對此,冒險者只是點了點頭,說:“有的!……雖然不太多。”

得到回應的巴斯卡隆打量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收了錢、並扔給他一把鑰匙,說:“二樓右邊走廊第三間房。”

“謝謝!”

冒險者對巴斯卡隆道了聲謝,然後拿起女孩身邊的物品、扶著昏睡的她走上了樓梯。見到這幅情景的酒客們順勢起哄,但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回應。閑來找樂的客人們不免覺得有些無趣。

……

冒險者輕輕帶上房門,然後將貓魅少女安置到床上。等冒險者點上油燈之後,看到女孩的額頭滲出了許多汗水,似乎很難受的樣子。她閉著眼睛轉了轉頭,好像在找什麽。

冒險者立刻察覺到不妙,心中警鈴大作。

然而,還來不及等到他做些什麽,醉酒的少女便準確地扒到床沿,“哇”地一聲吐了滿地。

……

冒險者僵住了。

冒險者屏住了呼吸。

冒險者向後退了兩步。

……

等到她平靜下來後,冒險者立刻打開了窗戶,然後找到房間裏的木桶和拖把,開始清理地上的穢物。簡單地清掃過一遍之後,冒險者拎著木桶和拖把走出客房,並且還謹慎地用鑰匙鎖了門。

於是,一樓的人們就看著這個冒險者拎著散發異味的桶和拖把,在客房和溪流之間來回跑了兩趟。巴斯卡隆饒有興致地看著冒險者的舉動,猜測他接下來還會做什麽。

冒險者最後一次從溪邊回來,木桶和拖布已經被他洗幹凈。他走到巴斯卡隆面前,問:“有熱水嗎?”

酒家的老板會心一笑,從吧臺下拎上來一個準備好的水壺,說:“免費。”

冒險者的眼睛一亮,道謝之後拎著水壺就快步離開。

等他回到客房裏沒多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開門一看,發現是夥計送來了一壺幹凈的涼水和一些點心——應該是賣不出去剩下來的。

冒險者看了看睡得不安穩的貓魅族,用打濕的熱毛巾給她擦了下臉,然後又哄又騙地讓她漱了口。要不是看到女孩實在沒法吃東西,他說不定非要餵下兩塊餅幹不可。

做完這一切之後,冒險者吹熄油燈,端著點心和水走到客房門口,背靠著房門坐下。他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就著月光,慢慢地品嘗自己來之不易的宵夜。

……

有鳥鳴聲、樹葉聲,還有……人聲?

艾哲在巴斯卡隆酒家新一天的忙碌聲音中醒來。她捂著額頭,感覺大腦昏沈、身體虛弱,並且最異常的一點是,怎麽會睡在屋裏的床上?她撐著上半身坐起來,用手指揉自己的太陽穴。緩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始觀察客房內的環境,然後,看見了靠著門睡了一夜的男人。

貓魅族的雙瞳下意識地收緊成兩條狹窄的細線。

男人似有感應,直接從睡夢中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看著醒過來的艾哲,打了個哈欠。

“你醒了,有覺得哪裏難受嗎?”

男人一邊問一邊揉著眼睛,那姿態活像一只剛睡醒的絨毛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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