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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那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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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那些光

萊卡與艾哲談到他的父母。

原來萊卡父母並不是只有萊卡一個孩子。他們曾有過一個女兒。大女兒聰明可愛、乖巧懂事,就像是無意間降落人間的天使。只不過,天使很快回到了屬於她的地方。幾年後,夫婦二人生下了萊卡。他們悉心照料他,以免發生又一起悲劇。

或許是小天使保佑,萊卡每次遇到危險都能幸運地脫離險境。

但,

如果要成為一名冒險者……

“我知道這不是個安穩的活兒,他們可能不會同意。”萊卡拿著樹枝戳溪流裏的泥沙,“但不管怎麽樣,都要爭取一下——對吧?”

艾哲側著頭,默默看了他一會兒,點頭說道:“嗯。”

蹲坐著的少年像是從艾哲的話語中汲取到了力量,他跳起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孩:“好!那我們現在就回去!”

……

艾哲:……?

……

萊卡正在屋內與自己的父母交談,艾哲則主動避開,在屋外逗小鳥玩。十幾分鐘後,萊卡帶著笑容走出門,他的父母也跟在身後。年過中年的夫妻倆互相挨著,神情說不出是在微笑還是在擔憂。

他們同意了。

身為父母,他們為萊卡的決定感到憂慮,但並沒有嘗試剝奪他的自由。

艾哲沈默地看著萊卡,看到這個少年人露出喜悅而熱誠的傻笑。

與家裏人商量好後,萊卡很快動身前往格裏達尼亞,去辦理冒險者註冊等事宜。而艾哲,則半是在夫婦倆的請求下,陪同萊卡一同來到魔女咖啡館(冒險者行會)。如此,早早離開家的貓魅族終於在十六歲這一年,正式成為了一名冒險者。

……

“艾哲……?”咖啡館老板娘探究似的重覆了一下女孩的名字。

白發貓魅族眼眸低垂,點了點頭。

老板娘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並沒有作出詢問,而是輕笑了一聲,說:“不錯的名字。”之後,老板娘為萊卡和艾哲講述了一下新人冒險者的基本常識,便將二人打發離開。

少年人直到手上拿著委托離開咖啡館,臉上還是一副懵懂又興奮的表情,似乎對成為冒險者並沒有什麽實感。艾哲看了看他,決定與他多待一段時間。

就這樣,艾哲和萊卡成為了臨時隊友。他們一同前往槍術師行會,在那裏學習一些基礎的戰鬥技巧。萊卡雖然從小在森林裏參與狩獵,但依舊遭受了不小的折磨。至於艾哲,卻是沒過多久就去了弓箭手行會。

萊卡原本也想學學射箭,但槍術訓練就已經要了他半條命,只好無奈地放棄。

等到萊卡終於能靈活使用槍術自保的時候,艾哲已經在幻術師行會學習了好幾天。

只不過,艾哲的幻術學習並沒有那麽順利。

“你的治愈天賦並不高……或許破壞法術更適合你。”戴著尖尖的法師帽的人這樣說。

艾哲握了握手指,感受著自己的以太流動,沈默地離開了幻術師行會。

又過了幾個月,格裏達尼亞送走了冬季又迎來了春天,這時的艾哲和萊卡早已各自行動,萊卡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冒險者小隊,而艾哲則始終獨來獨往。這期間,他們結伴回到萊卡家裏,帶回去一部分錢財並且順便報了個平安。

看到自己的兒子適應得不錯,夫妻倆也算放下了心。

春季末尾,森林早已完成覆蘇,到處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距離上次見到萊卡已經兩月有餘,是時候聯系一下了。

艾哲來到魔女咖啡館,向老板娘詢問少年的入住及委托記錄。

“萊卡啊……我有點印象……”老板娘皺著眉翻看自己的記錄冊,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她翻了幾頁,手指停下來,指向了紙頁上的一處。艾哲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而後老板娘將冊子翻轉過來,朝向艾哲的方向,以便她能看得更加清楚——

“冒險者死亡名單”。

“萊卡”。

……

日期記錄在三天前。與之共同的還有其他兩個人,他們死在了同一天,或許還死於同一件事。而在那時,艾哲正在森林深處做著追捕妖異的工作。

十七歲的貓魅族僵在原地,像是瞬間成為了一座雕塑。

許久後,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女孩低聲問道。

老板娘回憶起來,說:“好像是和盜獵團夥發生了沖突,具體的你可以去鬼哭隊問問。”

簡單謝過對方,艾哲立刻前去鬼哭隊總部。在那裏,艾哲遇到了萊卡的隊友們。隊友告訴艾哲,他們先是接受了討伐盜獵團夥的委托,又接納了幾個其他的冒險者,組建了十幾人的小隊之後才前往森林。按理說這不該發生意外。

然而在沖突中,盜獵團夥竟拼死抵抗,萊卡最終為了救人而犧牲。他的行動無疑給小隊爭取到了撤退的時間,而萊卡救下的幾人中,有兩人傷勢過重,一個當場死亡,另一個在撤離途中不幸去世。

……

“我知道了,謝謝。”

得到關於盜獵團的信息後,艾哲獨自一人離開。之後的幾日,艾哲購買了新的弓、箭、和許多小型的飛刀,做好了武器儲備後再次深入森林。她一邊尋找盜獵團夥的蹤跡,一邊躲避同樣搜尋盜獵團的鬼哭隊,同時,憑借自己的野外經驗采集毒物制作毒藥。

在森林裏游蕩了十幾天後,她終於抓到了這夥盜獵團隊的尾巴。

艾哲躲藏在暗處觀察了兩天,確定了這就是她的目標。

她看到他們忙忙碌碌地搜尋野獸的蹤跡,之後在清晨時集結同伴,想要對其發動圍捕。

此刻,就是絕妙的狩獵時機。

冰藍色的雙眼暗藏在層疊的樹葉背後,悄悄拉動了續上毒箭的弓弦。

滿眼振奮的盜獵者們沒有意識到危險逼近,還在討論賣掉獸皮和獸角之後能分得多少贓款。箭矢的破空聲突如其來,等他們反應過來時,箭尖已經沒入脖頸,只剩下箭羽裸露在外、微微輕顫。

“——有人偷襲!”

盜獵者的營地變得混亂起來。他們順著箭矢沒入人體的方向推測出艾哲所在的方位,並立刻進行反擊——然而那些箭支只是擦過樹枝、失去動能之後,無力地落向地面。

又是一箭。

這一箭從另一個方向襲來,再一次準確無誤地貫穿頸項。

那個偷襲者在以極快的速度進行移動,但是盜獵者們卻分辨不出移動的聲響。

或許是風太大了,讓樹葉的碰撞變得過於吵鬧;或許是盜獵者太愚蠢,以至於無法找出偷襲者;又或許……只是偷襲者提前燃起的毒煙產生了效果。

到底有幾個偷襲者?

一個?兩個?

還是一整個團隊?

恐懼迅速蔓延開來,茫然無措的盜獵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的人歇息底裏地吼叫著,有的人躲藏在掩體背後,也有的人打起精神註意偷襲者的行動軌跡。

又一支箭矢從背後射中了盜獵者的同伴。中箭的男性精靈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張著嘴想要發出聲音。然而他的身體在受傷的瞬間就已經被毒液麻痹,不可能進行下一步動作。身邊的同伴猛然轉過身,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白色的流影一閃而過。

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插上了一把飛刀。

偷襲者已然現身,而盜獵者只剩下不到十人。

他們震驚又憤怒地看著獨自一人的貓魅族,紛紛舉起武器發起圍攻。只是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錯誤。

他們應該逃跑,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逃離。

鮮血將她的白發浸染成紅褐色,手上的匕首不知道切割了幾次盜獵者的血肉。她像是沒有情感的死神,只是在機械地對生命進行收割。

他們下跪、求饒、懺悔、許諾,希求對方能產生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悲憫之心。

他們有妻兒、有父母,有各式各樣掙紮求生的理由。他們或盜獵或作惡,或許是被逼無奈,也或許是誤入歧途,他們或許本性不壞,或許還能改邪歸正、走上正道。他們有那麽多的“或許”,只要活著就能有無限可能……

但是,

誰在乎呢?

不過是賤命一條,死不足惜罷了。

當最後一個生者踉蹌著逃走時,形如鬼魅的貓魅族用一柄斷裂的長劍釘住了他的腳踝。男人痛呼著摔倒在地。貓魅族半跪在他背後,與滿身血跡的男人對上視線。

他看到她被血液沾染到面目猙獰的平靜表情,竟然不可控制地大笑起來。男人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眼睛裏卻全都是對死亡的恐懼。

他突然惡狠狠地盯住白發的貓魅族,用盡全力發出生命最後的詛咒——

“去死吧!”

“你這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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