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琴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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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琉陪著龍燭在湖邊看了會兒星光便回去了,正好琴蟲也帶著獵物回來了。

主殿裏,琴蟲用尾巴卷著刀,將獵物解剖,肉切成一片一片的,龍燭撿了些柴火回來生火。

白年書自覺的承擔了烤肉的重擔,畢竟一旁的龍燭正期待的流口水呢。

除了君琉,其他人並不需要為了填飽肚子而吃東西,不過,美食的味道是沒人能忍得住了。

很快,烤肉的香味便散出來了,龍燭迫不及待的抓起來就吃,卻燙到了嘴唇。

白年書忙遞了杯水給龍燭,龍燭猶豫了下,才接過了。

白年書心生奇怪,龍燭好像從湖邊回來後就在躲著他,也不知君琉給龍燭說了什麽。

白年書看向君琉。

君琉靠著柱子呆坐在地上,既不吃東西,也不說話,只靜靜地坐著。

龍燭也發現了君琉的異樣,拿著烤好的肉走過去:“你不吃點嗎?”

君琉搖搖頭,突然咳了一聲,一口血吐了出來。

“君琉!”龍燭慌忙扶住氣息不穩的君琉。

“無事,”君琉拍拍龍燭的手,算是安慰。

琴蟲嚼完嘴裏的東西,扭著身子爬了過來,腦袋在君琉肩膀上蹭了蹭:“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胡說什麽!”龍燭怒道,“他不會死的!”

琴蟲背過身去不看龍燭,悄悄的抹了把眼淚:“他都被白澤傷成這樣了,根本就活不了!”

龍燭自己也明白,可就是不想承認君琉會死。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久,但畢竟是同族,若是君琉也不在,那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和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龍燭,別傷心,我們這些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早就該死了,”君琉已經看淡了生死。

君琉仿佛撫摸情人一般,撩撥了幾下琴弦:“琴蟲,能不能借你這宮殿一用?”

“隨便用,反正都是祖輩留下來的幾萬年的老東西了,不過你要做什麽?”琴蟲強打起精神說道。

“我想娶焦尾為妻,”君琉道。

白年書與龍燭面面相覷。

“這萬年來,她陪了我那麽久,她的情我是知道的。我早該給她一場婚禮,可我卻天真的以為,我們能這樣平安無事的活很久,人有禍兮旦福,該散的還是散了。”

琴蟲的尾巴拍了拍君琉的肩膀:“我一直等著喝你倆的喜酒,待會兒我就去把以前埋的女兒紅挖出來。”

白年書倒沒太大感觸,有些惆悵而已,生死之事太難預料,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什麽時候成親?”白年書問道。

“明天吧,”君琉眼裏只有焦尾琴,看也不看白年書。

白年書的暴脾氣也沒發作,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君琉笑得這麽溫柔。自他認識君琉,就沒見君琉笑過。

“我與琴蟲去布置宮殿,龍燭,你留在這裏陪君琉,”白年書道。

龍燭點點頭。

待白年書走後,主殿裏愈發寂靜了,君琉本身就話少,龍燭心裏難受,也不願意說話。

見龍燭如此模樣,君琉有點不放心:“我在湖邊的那些話,是想勸你不要太過難過,但人不能因為最後終要孤身一人就放棄了路上的無數美景。”

龍燭回味了一遍君琉在小湖邊說的話,苦惱的撓撓頭:“那到底要不要和哥哥玩?”

“你想和他玩嗎?”君琉想著,他其實應該給小孩說得淺顯易懂一點才對。

“想啊,”龍燭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那就和他玩嘛。”

龍燭撅嘴:“可是這樣的話,哥哥走了我會很難過的。”

“那你現在難過嗎?”君琉循循善誘。

“有一點,”龍燭很誠實,“可是,和哥哥玩得越久,哥哥離開的時候我就會越難過的。”

“理是這麽個理,”君琉道,“可這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會因為害怕散席,就不去赴宴嗎?”

龍燭沈默了,坐在君琉身旁自己琢磨著。

白年書和琴蟲說是布置宮殿,也不過是施法變了幾個大紅花和龍鳳燭出來。

白年書回來時,就發現龍燭對自己又恢覆了以前的黏人勁。

白年書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龍燭這是怎麽了?怎麽變得喜怒無常了?難不成到了青春期了?

養孩子真難!

“已經布置好了,就剩主殿了,”白年書按照自己印象裏的古裝劇,用大紅花、龍鳳燭裝飾完了整個宮殿,特別喜慶!

龍燭扶著君琉出去看了一眼,龍燭覺得,哥哥的審美應該有問題,難道一片紅就好看了嗎?都沒有別的裝飾品!

君琉什麽話都沒說,大概是不在意這些吧。

“對了!”龍燭叫道,“我帶了鮫珠來,我們把鮫珠嵌在頂上吧!不過成完親你們要給我扒下來的!”

琴蟲好奇的湊過來看鮫珠,笑得有些諂媚:“小祖龍,你帶了幾個鮫珠?能不能分我一個?”

“不行!”龍燭趕緊把鮫珠藏懷裏不給琴蟲看,鄭重道:“其他什麽東西都能給你,除了好看的珠子!”

琴蟲失望的一擺尾巴,爬去了君琉那邊,明顯是不太想搭理龍燭了。

龍燭癟癟嘴,不搭理就不搭理唄,誰都不能跟我搶珠子!哼!

白年書忍俊不禁,龍燭和琴蟲的行為,看著就像兩小孩置氣一樣。

龍燭和琴蟲在大殿裏玩鬧著,白年書和君琉在一旁席地而坐,飲酒彈琴。

說來也怪,琴蟲的祖先建了這麽大的宮殿,可除了酒杯便沒有其他用具和家具了,或許,琴蟲的祖先以前是個酒鬼。

四人在大殿裏等著第二天傍晚的來臨。

時間過得飛快,太陽升起又落下,月亮剛上柳梢頭,琴蟲便收了神念,說了聲時辰到了。

白年書聽著覺得怪怪的,怎麽那麽像上刑場?這難道不是個婚禮嗎?

君琉倒沒多大感覺,褪了青衫,穿了大紅喜服,抱著琴走到了主殿中央。

龍燭身為君琉的君主,自然坐了上位,琴蟲在一旁做司儀,白年書給君琉斟好了酒。

“一拜天地!”

君琉抱著系著紅綢緞的焦尾琴彎腰行禮。

“二拜高堂!”

白年書覺得君琉今晚的精神好極了,就像是……回光返照。

“夫妻對拜!”

龍燭不安的看向白年書,白年書揉了揉龍燭的腦袋:“沒事的。”

“禮成!”

君琉接過白年書遞過的酒,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倒在了地上。

主殿陷入了沈默。

這場婚禮,沒有親朋好友,沒有鼓樂笙簫,甚至連新娘,都只是一把不能動不能說話的琴。

這場婚禮,悲傷的像是葬禮。

君琉笑了:“都楞著做什麽?入座喝喜酒啊!”

龍燭和琴蟲站在一旁沒動。

“怎麽了?我的喜酒不好喝嗎?”君琉問道。

白年書已經入座,夾了塊提前烤好的肉,也跟著招呼:“寶寶過來喝酒,八十年的女兒紅!就算不喝酒,也吃塊肉呀,你不是最喜歡吃哥哥烤的肉了嗎?”

龍燭不情不願的過去和白年書並肩坐下,接過白年書遞過來的酒:“哥哥……”

“寶寶,”白年書打斷了龍燭將要說出口的話,悄聲道,“不管你有多傷心,讓君琉開開心心的過了今晚好不好?這是他最後的心願了。”

龍燭楞楞的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嚇得白年書忙搶過了龍燭的杯子:“寶寶,這酒勁頭大,不能這麽喝……”

白年書話還沒說完,龍燭的酒勁就上了臉,哼都沒哼一聲,便一頭栽進了白年書懷裏。

“哈哈哈,”君琉大笑,“沒想到小祖龍竟然是一杯倒!”

君琉拿起酒壺,仰頭全灌進了自己嘴裏。

琴蟲喝得小心翼翼,無奈架不住嘴饞,一不小心也喝多了。

主殿裏只剩白年書和君琉還清醒著。

不對,君琉也已經神智不大清醒了。

“千葉,”君琉揪著白年書的衣領,“我知道你是要回家的,我已經告訴龍燭了。”

白年書這才明白為何昨天龍燭對他的態度一會兒就變一個樣。

“我知道你是下定了決心要回去的,”君琉打著酒嗝繼續道,“我可不可以請你,好好照顧龍燭,等他完全長大了再走?”

“嗯,”白年書拍拍君琉,打算扶君琉去休息,卻又被君琉壓了回去。

“不行!我不信你!你來和我結契!”

君琉指尖冒出藍色光暈:“吾,龍族旁系後裔囚牛,以全部血脈神力與千葉仙君結契,換千葉仙君一諾。”

藍色光暈飛進白年書腦海裏,白年書看了遍契約內容,沒想到君琉的血脈神力竟然是他的血脈傳承,這麽一來,找起神獸的位置來也就更方便了。

白年書:系統,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契約會對我生效嗎?

[系統]會。而且如果結契了,就連我也不能強制送你回去。

白年書思考了一下,他本來就不放心龍燭,打算等龍燭不那麽依賴他了再回去,只是君琉的契約,會讓他留的時間更久一點而已。

“吾,天界千葉仙君白年書,以生命與囚牛結契,承君一諾,至死不負!”

契約達成的那一刻,白年書的腦海裏湧進了君琉的全部記憶,信息量太大,讓白年書的大腦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或許契約也將君琉的醉意傳給了白年書,白年書竟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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