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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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車內寂若死灰。

江紅荷低頭坐著,餘光裏張承宗一手緊攥著方向盤,拇指微微抽動了下,像極力忍耐著,又像暴風雨前的風吹草動。

沈默讓這個狹小的空間充滿了窒悶感。

過了片刻江紅荷用非常輕的聲音開了口:“所以,我們的關系也該到頭了。”她微微側身,瞥他一眼,便想扳動車門把手,“那我先走了。”

不等她打開車門,一只蒲扇般大掌猛地越過她面門,扼住她纖細的後頸,強壓著她迫近,語速緩慢道:“江紅荷,是不我對你太好,覺得我會一再縱著你?!

江紅荷感到後脖頸皮膚一熱,頭被他掌心壓得不能動,只能直面他俯下來的那張臉。

男人的鼻息沈濁,他的呼吸撲到她臉龐上。

“走,走去哪?又去找北京的那個小王八。”

江紅荷微微一怔,一時沒明白他說的是誰,她原來還有些忐忑,但現在只剩下鄙夷和惱怒,她想罵臟話,卻只說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張承宗忽略她因氣憤漲得通紅的臉,冷冷地又不耐煩道:“跟姓李的斷了聯系!”松開她脖頸,往後一靠威脅:“要不然,我有的是辦法。”

江紅荷不以為然,針尖對麥芒:“要不然告訴我爸是嗎?告訴他你是怎麽趁人之危?怎麽睡了他女兒?怎麽破壞他滿意的女兒姻緣?”

她喘了口氣又繼續:“張承宗,你有意思嗎?你管我?能管出什麽結果?這世界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如果想逼死陳月蘭,你可以試試看。”

張承宗不置一詞,幽深地盯著她,片刻後冷笑一聲:“我倒小看了你,一個鄉下丫頭,你這些勾引男人的手段,從哪兒學來的?還是天生的?像你那個媽。”

江紅荷瞳孔霍然擴大,仿如被閃電擊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嘴唇止不住的輕顫。

張承宗意識到自己說出什麽話時,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整個面部線條緊繃。

他遲疑地伸出手,想把她壓向懷裏。

江紅荷像是無法忍受般地用力拂開他的手,尖銳道:“怎麽,怕被我弄死?怕最後像張建民一樣死的不明不白?”江紅荷表情變得狠厲又決絕。

張承宗慢慢收回手,臉色微微猙獰。

彼此親密過的兩個人,最知道往什麽痛處踩。

張承宗和江紅荷之前那層甜蜜的假象被撕得粉碎。

他們的相處裏,從來沒出現過家人的話題,那是他們彼此默認的禁忌。

江紅荷想,他們默認的不僅僅是禁忌,還默認對方是感情裏的過客,默認分手是遲早的事。

呵,其實分手都談不上,他們的關系什麽也不是!

窒悶的氣息緩緩在車裏蔓延。很久很久,他們誰都沒有開口,仿佛都默認了對方的惡言惡話,又仿佛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因為他們心裏那座共同的大山從來沒有消失過。

這一刻,他們仿佛都有了默契。也許真的該結束了!

——

江紅荷後來甚至記不起來自己怎麽上的火車。

躺在火車上的這一夜,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覺得火車的節節震動像搖籃,總使她睡得香沈。

這一夜她失眠了,腦袋裏像過電影一樣一幀幀地過,全是他和她的鏡頭。

一開始,她命令自己,不要想,但意識有它自己的堅持。

後來,她又向內在的自己妥協。

想吧,每一個畫面都不要放過,不要再留有念想。

——

李丹丹覺得江紅荷最近變化還挺大的,她再一次掃了眼江紅荷桌上奇奇怪怪的書,什麽《悅納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苦就是人生》。

她這是怎麽了?回家一趟,怎麽搞的要遁入空門似的。

李丹丹最近心情倒是不錯,找到心宜的實習,還有學弟追。

她現在跟江紅荷關系相當不錯,兩人也偶爾會一起出去逛個街吃個飯什麽的。

李丹丹從袋裏掏出個醜桔,遞給江紅荷:“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江紅荷合上書,伸手接過桔子,淡淡一笑。

李丹丹掃眼她合上的書,八個大大的字撐滿封面:《女人要明白的道理》

“......”

江紅荷她到底是受啥刺激了。土成這樣!?

李丹丹再一次嫌棄地看了眼那本書上花裏胡哨的封面,忍不住吐槽:“紅荷,你這都看的些什麽啊?俗到家了。”

江紅荷剝了瓣桔子到嘴裏,空洞地目光看著室友:“俗有什麽關系呢,能避苦,就是有用。”

“......”

李丹丹估摸著她回家可能是發生了啥傷心事。看她這樣,確實挺難受。

李丹丹自從上次被江紅荷在醫院照顧過,心裏已經把江紅荷當半個救命恩人了。

她有些擔心江紅荷。

“紅荷,咱們去看展吧,法國超現實主義大師的作品,這周剛來中國巡展。”李丹丹和江紅荷有共同的藝術愛好,平時如果碰上感興趣的展也會結伴一起去看。

李丹丹想帶她出去散散心。

最後,江紅荷還是跟李丹丹出來了。

她們從地鐵出來後跟著導航走,走了一公裏多才走到。

展出的作品非常具有藝術價值,李丹丹看的賞心悅目,無次數驚嘆好奇。

江紅荷盡量集中精神,以便李丹丹跟她討論時能接上話。

看完展她們在旁邊找了個面館解決晚餐,吃完就搭地鐵回了宿舍。

來回各種倒地鐵,折騰快一天,李丹丹回到宿舍幾乎倒頭就睡。

江紅荷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今天去展覽中心的路上她們路過了“金華會所”。當時江紅荷還在會所門口停留了下。

而李丹丹可能也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混賬事,當時表情幾乎可以用無地自容來形容。

江紅荷怕她多想,沒多停留。這件事江紅荷早就原諒李丹丹了,她定性為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不懂社會險惡。

老實說,江紅荷在會所門口的怔楞不是因為李丹丹,是因為張承宗。

江紅荷還刻是當時腦海裏突然閃過的那個念頭。

那個時候張承宗為什麽正好站在包廂外?

是巧合嗎?

還是因為他不放心自己,等在門外?

江紅荷控制不住自己這樣想。

她覺得自己瘋了。

他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系了,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沒關系時,失戀的癥狀好像才剛剛顯現出來。

跟室友她甚至都說不出口是失戀,因為她跟張承宗根本也不是什麽戀愛關系。

她無數次想像個正常女孩一樣有想傾訴的欲望,卻都張不開口。

——

徐開陽本來都死心了,但最近江紅荷的狀態讓他又有死灰覆燃的心。

他直覺她失戀了,別問他怎麽看出來的,他就是知道,因為不久前他剛經歷過一次,在上次她從那輛黑車上下來後。

前段時間,或許是因為他悲傷的情緒過於外顯,被蕭女士看出來。蕭女士非但沒安慰他,還問她是不是有表演性人格。奚落他人都沒追上演得這麽痛徹心扉。

徐開陽當時因為親媽打擊,兩天沒跟她說話。覺得蕭女士就是自以為是的中老年人,完全不懂他。

他徐開陽的喜歡雖然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但那種痛苦一點不亞於開始了才結束!

江紅荷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在他心裏,她不同於任何一個女孩子。

江紅荷這個女孩子,怎麽說呢,她有一種山裏女孩的靈氣,跟徐開陽身邊的表姐妹的氣質很不同。

不是他表姐妹不好,相反,她們非常的自信開朗,他有兩個留學的表姐,身上都是滿滿的精英氣質。

江紅荷,她身上沒有這種非常張揚的自信,她是矛盾的,她的美帶著點說不清的溫婉古典美,但又不盡然,她身上還有種很野的生命力。

總之,徐開陽被深深地迷住了。

但現在,他是不是又有機會了?

——

江紅荷看到徐開陽發來的信息時,猶豫了下。他約她看電影。

相處這麽久,江紅荷也不是一點都感覺不到他的心思,最近他們也在學校碰到過幾次,偶爾會一起吃個飯。

老實說,江紅荷也曾經卑劣地想用他忘掉另一個人,但好像沒有用。

她對徐開陽沒有那種感覺。

江紅荷想了想,答應了徐開陽,並提醒他把位置發過來。

另一頭的徐開陽非常興奮,他又覺得滿血覆活充滿希望了。

他好好收拾了下頭面,覺得夠精神夠帥了才出門。

在影院門口沒等多久,他便看到江紅荷端了兩杯飲料過來。

徐開陽上前從她手裏接過一杯,吸了一口,摸摸後腦勺:“本來等你來,再問你喝什麽的,你又搶我的活兒。”

江紅荷笑了笑,也對著吸管喝了一口,突然道:“你是不是想追我?”

徐開陽被她毫無預兆的問題驚得忘了呼吸,喉嚨裏的珍珠直接囫圇咽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你......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紅荷給他遞紙巾,意識到自己把人驚著後便道歉:“對不起。”

“不是......不用。”

徐開陽結巴了下也突然一本正經:“我是喜歡你。”

江紅荷仿佛如釋重負,又仿佛難以啟齒。

她默了好一會兒,如釋重負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以為我誤判了。”

又難以啟齒道:“對不起,我是過來正式拒絕的。我不能耽誤你時間,對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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