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的光 他弄丟了他的小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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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的光 他弄丟了他的小瞎子。
“接電話, 哥，接電話……”桐哥怎麽一直沒有接啊。
白宛渾身發抖，剛才那一推, 手裏的盲杖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裏，他在陌生的地方不拿著他的盲杖就會很不安。
白宛的心跳在加速，指腹開始滲汗，他空出一手在車廂裏胡亂摸索。
在哪裏？
在哪裏？
他的盲杖在哪裏？
“媽的, 那小子在打電話！”駕駛室的大宇發現白宛在打電話，譏諷道，“沒想到一個瞎子手機還玩的挺溜！”
車“吱”的一聲靠邊停下。
接著, 白宛聽到有人下車的聲音。
很快，後面車門被人打開，有人跳上來, 一把抓住白宛的手腕。
來人力氣超大, 直接搶奪他手裏的手機。
“不要, 我的手機……”白宛拼命想要搶回來，可是他什麽都看不見。
空曠車廂內，白宛臉色煞白，整個人驚慌失措揮舞著雙手。
那叫阿煜的小年輕吊兒郎當往後一靠，冷眼看著面前的小瞎子, 他和駕駛室的人對視一眼，差點要發狂的笑出來。
傻逼，來搶啊，他就站著沒動呢。
阿煜看了眼掛斷的電話，瞎子求救的人叫什麽“桐哥”，呵，還想找幫手！
他將手機關機, 送到白宛眼前晃了晃。
給你呢，拿啊。
死瞎子！
“還給我……給我……”
白宛快哭了，可不管他怎麽揮舞著手都夠不到手機，他不知道那人把他的手機拿到哪去了。
“傻逼。”大宇罵了聲，掛擋猛踩油門。
車子猛地一個起步，白宛因為慣性被甩到了車尾，他整個人“砰”的一聲撞到了後座。
好疼……
白宛摸了摸後背，好半晌才緩過氣。
盲杖，他的盲杖呢？
兩個私生飯看著白宛顫抖著身體趴在車廂裏到處摸索，他們得意大笑起來。
“快看他像不像只狗？”阿煜打開車窗順手將手機丟了出去，一臉鄙夷看著白宛，這樣一只狗還想搶他老公？
駕駛室的大宇哈哈大笑：“呸，活該！什麽東西！”
白宛的耳朵嗡嗡，他慌亂的繼續找。
在哪兒呢？
車廂地板好冷，手掌在冰冷金屬地面摸索片刻，連手指都有些僵了。
白宛整個人都在抖，他一遍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白宛。
怎麽還是找不到？
到底在哪兒呢？
突然，白宛的手背觸到了金屬棍狀的東西，他反手一握。
不是盲杖，他只是碰到了椅子腿。
他的鼻子一酸，突然害怕委屈地想哭：“我的盲杖……你們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沒有人理會他。
“哎，這人怎麽教訓？”阿煜拍拍駕駛座椅後背，看著大宇問。
大宇冷笑：“一個瞎子，還不用臟我們的手。”
白宛低頭搓了搓冰冷的手，深吸了口氣忍住哽咽擡頭：“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抓我？”
這兩個人是桐哥的仇人嗎？
他們想抓他威脅桐哥？
兩個私生飯對視一眼。
“他問我們為什麽抓他？”
“哈哈哈，臭不要臉，別理他！”
“也是，反正這死瞎子看不見，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
“走，帶他去一個好地方！”
面包車開始瘋狂加速超車，白宛在車廂被晃得到處磕碰，他悶哼一聲捂住後背，先前那一撞，他的後背可能都烏青了。
為了不被甩出去，他蜷曲身體將自己縮在了角落裏。
桐哥看到他的未接電話了嗎？
桐哥會找他嗎？
-
靳航結束一段錄制，揉了揉有些癢的鼻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瞥一眼時間，四點半了，晚上吃火鍋的話得早點安排。
他早早讓嚴冬學挑了家牛肉肉質超棒的火鍋店，特意囑咐嚴冬學點了很多肉，而且他家辣鍋味道很讚，白宛一定很喜歡。
不過還是提醒下嚴冬學早點讓人把火鍋送來，畢竟他這個助理這段時間活得跟個叛徒沒差，可不能餓著白宛。
靳航哼著歌走出錄音棚，抓起手機才發現於京墨給他發了郵件，是前十集的音頻文件！
太好了！
靳航趕緊保存下載，今晚白宛就能聽著他的聲音入眠了，靳航心裏美滋滋，退出發現有個白宛的未接。
是兩小時前打的。
他快步推門出去，徑直推開白宛臥室的門：“在家裏打什麽電話，直接來敲門就……”臥室空空如也，靳航楞了下，“白宛？白宛？”
客廳、陽臺……統統沒有白宛的身影。
前兩天就提過病好的差不多想回去了，這小瞎子不會真不告而別了吧？
靳航一面翻出白宛的號碼，快步走到玄關。
目光一瞥見白宛的小包還在玄關櫃子上，靳航的步子微頓，懸起的心頃刻放下。
沒回去。
難道是在洗手間？
靳航正要折回房間，不經意看見白宛的小包口子開著，他的盲杖好像不見了。他快步上前打開，盲杖果然不在！
白宛下樓了？
靳航戴上墨鏡口罩就出門，繼續給白宛打電話。
系統提示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怎麽關機了？”靳航用力按著電梯下行按鈕，繼續打白宛的手機，可關機的手機怎麽都打不通。
樓下也不見白宛的蹤影，靳航有些急了，小區裏沒有盲道，他也沒帶白宛走過，按理說他不會獨自出去。
靳航找到保安室，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小瞎子出去。
保安們都說沒看見。
“您是1602的文先生吧？”其中一個保安認出了來人。
畢竟整個小區打扮得五彩斑斕，穿著常年和別人不在一個季節，還天天口罩墨鏡不離身的人想認不出都難。
靳航這邊的地址收件人不是文卓就是嚴冬學，保安們以為他叫文卓也正常。
保安又道：“下次您買什麽東西提前知會一聲，我們也就直接讓他們上樓了，不然還得麻煩您下樓拿。”
剛要走的靳航猛地回頭：“什麽東西？”
保安楞了下：“什麽東西我們也不知道，當時是我一個同事打電話到您家，哦，好像是您朋友下樓簽收的啊，您是沒收到貨嗎？”
靳航的呼吸一緊：“什麽時候？”
保安看了看記錄：“下午兩點多的時候。”
兩點多……白宛給他的那通未接是兩小時前，就是那個時候！
他沒接到保安室的電話，必然是白宛接的，他兩點多下樓後就沒再回去！
“調下監控！”靳航沈著臉推門進了保安室。
幾個保安被靳航的語氣嚇到了，以為是丟了什麽貴重物品，忙幫業主調監控。畢竟能買得起這個小區房子的都是有錢人，隨便丟一件東西都能把他們賠死啊！
“就是這輛車。”保安很快找到了那輛面包車，他按下暫停鍵，指著屏幕道，“是同城閃送的車。”
面包車進去到出來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出門的監控正好清清楚楚拍到了坐在前排的兩個人。
靳航的臉色難看至極，一般快遞閃送都是一車一個快遞員，什麽時候還一車配兩個人了？
白宛會在這輛車上嗎？
保安室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這位業主雖然萬年不變的墨鏡口罩，別說眼神，連臉色都看不到，但誰都感覺到了那種火山噴發前夕的危險。
靳航盯住監控畫面兩秒，他很快拿出手機拍下面包車帶車牌的照片，轉身出了保安室，直接打給嚴冬學：“白宛被綁架了，不要給我廢話一個字，報警！”
-
這次是在靳航住的小區報的警，文卓比嚴冬學來的還快。
“祖宗，你又出什麽幺蛾子？”文卓沖進1602就問，“哪那麽容易被綁架啊？”
靳航剛從白宛房間出來：“他行李都在，而且我剛才特意打電話去老曹店裏試探過，他沒回去！他只帶走了盲杖，說明他沒打算走遠，監控沒拍到他出小區，他就是被那兩個人綁走的！”
文卓扶額：“不是……靳老師，白宛就一按摩店的小員工，好端端誰會綁架他啊？”
靳航咒罵道：“他長那麽好看，誰不想綁他？？”老子就天天想著怎麽不讓他回家！
文卓：“……”
這下是真完了。
文卓苦口婆心：“他一個瞎子，也許就是在小區迷路了，你們小區那麽大……”
“我找了兩圈了，在你沒來之前！”靳航的臉色難看，“這忙你幫不幫？不幫我自己跟警察說！”
靠，要是傳出去頂流靳航報警找一個和自己同居的漂亮小瞎子，指不定明天熱搜能變成什麽樣！
警察一到現場，文卓立馬乖乖帶著嚴冬學下去了。
靳航又打了兩通電話，還是關機。
草。
他把手機狠狠砸在了沙發上。
白宛當時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他怎麽就沒接到！
他怎麽能沒接到！
靳航蹙眉按了按胸口，自從發現白宛不見後，他很是不安，越來越心慌，小瞎子那麽膽小，他一定嚇壞了。
那倆混蛋把他帶去哪裏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在拐角綠化帶找到白宛時，小瞎子縮在樹後怕得瑟瑟發抖的模樣，靳航難受得有些喘不上氣。
咚咚咚——
外面虛掩的門被人敲了敲，任星移探入半身：“靳老師？”
靳航擡頭。
任星移急著解釋：“嚴助理打電話來時文總在工作室，我聽說小宛被綁架了就私自跟了來，文總他們現在和警察在說詳情，帶走小宛的那車有車牌嗎？”
靳航沈著臉：“有屁就放。”
任星移忙道：“人多力量大，有車牌的話要不要發粉絲群裏試試？我加了好多個群，光我們榕城本地的就有大幾十萬人！”
現在只要能盡快找到白宛，靳航什麽都想試。
他立馬將照片丟給任星移。
任星移動作很快，往幾個榕城本地大群發，還直接讓管理員@全體人。
片刻後，文卓的電話打來，靳航走到陽臺上，看見下面民警還在給嚴冬學做筆錄。
“警方這邊得有確切線索才能立案，現在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白宛是被綁架的。再說，他是個成年人，還只是兩個多小時聯系不上，這事……不太好辦。”文卓也盡量周/旋了，但人家也需要按章程辦事，不能他們一拍腦門覺得被綁架就綁架了，畢竟他們這邊也沒接到什麽綁/匪電話。文卓怕靳航發瘋，盡量說的委婉，“他們也建議我們在周邊找找，或許就是白宛看不見在哪裏迷路了……”
“靳老師！”身後傳來任星移的聲音。
靳航已經不想聽文卓廢話了，掛了電話轉身：“找到了？”
任星移把群信息拿過來給靳航看：“你看，有人認出了這個人。”
他指了指副駕駛上的小年輕，“他是你的超級腦殘粉，以前也在粉絲群裏，後來因為一些言論太過激被踢了，不過他還是粉你粉得很誇張，這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你的演唱會他一場都沒落下，他到處和人說你是他老公，就因為有場演唱會上你看了他一眼，還有……”
“這人的聯系方式能弄到嗎？”靳航沈著臉打斷任星移的話。
靳航每場演唱會都人山人海，他掛著笑臉從開始到結束，誰知道他對著誰笑過！
“哦，我馬上問！”任星移往群裏發了信息。
果然人多力量大，消息很快有了反饋。
“他不是榕城人，好像是南城那邊的，大家叫他阿煜，自從他退群後，就沒人聯系得到他了。”任星移見靳航的臉色難看至極，立馬轉口道，“不過我們群裏有個粉絲的爸爸是這個同城閃送公司的高管，這個公司所有的公車都有定位，她可以讓她爸爸幫忙查車輛行駛軌跡的！”
靳航立馬奪過任星移的手機，先@那個昵稱苗苗的女粉絲，又發了語音：“只要你爸爸能幫忙找到這輛車，你提什麽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任星移錯愕撐大眼睛：“靳老師，這群裏全是你的老婆粉，萬一她要嫁給你呢？”
靳航：“……”
一萬人的大群先是沈默兩秒，很快瘋了：
【啊啊啊，是老公的聲音】
【我丟我丟，真的是我老公啊】
【嗚嗚嗚，老公的聲音真好聽啊啊啊】
【我的媽呀，這是什麽性感的聲音】
【老公老公老公】
【啊啊啊啊，好好聽啊，我要循環播放一萬次！！】
【我要錄下來！！！當我的手機鈴聲！！！】
苗苗更是激動得不行：【老公剛@我了？？啊啊，真的@我了！！】
她這條信息很快被淹沒在信息海中。
無數人開始@任星移：
【啊啊啊，你為什麽和老公在一起？@航海的星星】
【臥槽，深藏不露啊@航海的星星】
【你不會和老公在一起了吧？@航海的星星】
靳航扭頭看著任星移，似乎才反應過來：“你也是我的老婆粉？？”
任星移：“……”是啊，不然為什麽給你伴舞啊，老……公。
苗苗很快加了任星移的微信。
通過後，她就收到了靳航的信息：“娶你除外。”
苗苗：【哈哈，老公你放心，我們都是你最可靠的後盾，和那些私生飯可不一樣，我愛你不是為了讓你娶我】
靳航松了口氣。
苗苗：【我已經和我爸說了，他已經去查了】
靳航道了謝。
任星移見靳航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他忙接過手機。
苗苗又發來：【是不是那個阿煜來騷擾你了？】
任星移盯住看了眼，才反應過來粉絲們並不知道白宛的事，這事自然能不說就不說，任星移順水推舟推到阿煜身上，囑咐苗苗不要亂說。
苗苗氣憤得發語音過來：“靠，這些討厭的私生飯！我聽說他們專門有個群，裏面全是一群變態私生飯！打著愛自家哥哥姐姐的口號到處跟蹤尾隨，還變態地潛入偶像家裏偷貼身物品，我呸！”
“草草草，我老公被偷什麽了？”
任星移：【快遞】
苗苗：【狗比！】
任星移看群裏對他和靳航的關系猜爆了，只能下群解釋：【我是靳老師的伴舞，有幸在靳老師工作室工作】
【啊啊啊你這只狐貍】
【臥槽，你怎麽選上的？早知道我報考舞蹈學院了】
【我也想去，怎麽報名啊】
【嗚嗚，羨慕死我了，老公，嗚嗚】
苗苗那邊很快來了信息，把面包車的定位信息和軌跡發到了任星移的手機上，這輛車配的送貨員名叫劉宇，二十歲，橡城人，下面還附帶了劉宇的照片。
“靳老師。”任星移擡頭見靳航大步過來。
他一把奪下手機，看了眼照片就確定了就是這個人，再一看位置，靳航的呼吸微窒。
十分鐘之前，這輛車還在小區門口！
現在距離小區不過三公裏！
靳航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靳老師！”任星移忙追出去。
靳航和任星移是直接走的地庫，文卓自然不知道他正和警察滿小區找白宛的時候，靳航已經開車走了。
他們很快就看到那輛面包車停在路邊，劉宇就在駕駛坐上，他歪頭朝路邊便利店裏說著什麽，應該是另一個人在便利店。
靳航停車就要沖下去。
“靳老師！”任星移按住他，“這事你不能出面，我們去！”
光天化日，到處都是行人攝像頭，靳航不管是出去打架還是吵架，那熱搜都得爆炸。
他說著，後面一輛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群人，全是工作室的伴舞。
任星移道：“大家知道小宛出事都很生氣，交給我們！”
-
阿煜買了水，從便利店出來，剛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被人從後面撲上去按住。
與此同時，駕駛室的劉宇也瞬間被控制住。
面包車的移門被“嘩”的一聲拉開。
“草，星移，小宛不在這裏！”
任星移聞聲沖到後面，車廂內空空如也，白宛不在。
任星移咒罵著要甩上車門，目光一瞥，看見角落裏卡了一根盲杖！
“我草你媽的！”任星移跳起來，他掄起手臂要抽人，但一想到姐姐的“諄諄教誨”，轉而往阿煜臉上狠狠擰了一把，“把人給老子藏哪去了！”
-
靳航就看著面包車一陣搖晃，他等不及要下車，手機震了震。
任星移：【靳老師，你跟著我們的車】
靳航擡頭見前面的面包車開走了，他立馬意識到白宛不在車上，忙帶下油門跟上去。
面包車帶著靳航出了城，往更深的郊區開去。
後來面包車在路邊停了下來，靳航什麽也顧不上，推門就下車。
任星移從面包車上跳下來，看見靳航就道：“他們說小宛是在這裏下車的。”
靳航的臉色鐵青：“什麽叫在這裏下車？”
這條公路是通往城外的老路，現在打通了新的隧道之後，開這條路的車已經不多了，他們一路出城幾乎都沒遇到過什麽車。這裏一側是山體，另一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蘆葦地，蘆葦地盡頭就是貫穿榕城的陵江，遠處江面上還有來往不斷的船只。
阿煜聽見靳航的聲音，他拼命掙脫束縛：“老公，真的是你！老公我愛你！老公我超級超級愛你的！”
靳航沈著臉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白宛呢？”
阿煜一點也沒有因為靳航的粗魯生氣，反而很享受他的暴力，他笑道：“那個搭車的瞎子嗎？他說要搭車，然後又說要在這裏下車，我和大宇就讓他下車了。”
劉宇大聲說：“對，他自己要下車，那我們就讓他下車了啊！”
“放你娘的屁！”任星移開始罵人，白宛又不認識他們，好端端搭什麽車！
還有，這裏荒郊野外，白宛怎麽可能在這裏下車？
“你們這是綁架！”任星移氣急。
“你可別胡說八道啊，他就是搭個車，我和大宇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哦，說謊天打雷劈。”阿煜笑嘻嘻看著靳航，“老公，你和我拍個照吧？”
他們的確沒打白宛，但白宛也不是自願在這裏下車的。
-
一小時前。
面包車已經在路邊停了好幾分鐘了，白宛還是沒能找到他的盲杖，他整個人縮在角落裏，心跳依舊失控似的快。
他們是認錯人了嗎？
把他當成桐哥了？
白宛咬住唇，那他絕對不能說他不是文卓。
不然他們會回去找桐哥麻煩的。
白宛正想著，車門“嘩”地被拉開，他嚇得一縮身子。
一陣難聞煙味隨風吹入，白宛嗆了聲。
他們要跟他要號碼打電話要贖金了嗎？
“死瞎子，下來！”阿煜命令道。
白宛遲疑了下，摸索著朝門口走去。
阿煜一把拽住他肩膀的衣服，將他整個人從車上拖下來。
白宛看不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身體：“你們想幹什麽？我……我沒錢。”
“沒錢你打什麽車？”劉宇吐著煙圈道。
白宛道：“我沒打車，是你們抓我來的。”
“抓你？喲，這是想報警抓我們呢。”劉宇朝阿煜看了眼，“怎麽辦啊？我好怕怕啊。”
阿煜跟著大笑：“啊啊，真怕啊，哈哈，那我們也只能放了你了。”
白宛不可置信擡起頭：“你們真的要放我走？”
阿煜挑眉：“當然是真的，前提是……你不被我們抓到。”
劉宇抖了抖煙灰：“五分鐘怎麽樣？讓你先跑，然後我們來抓你。”
阿煜興奮極了：“你可千萬別被我們抓到啊。”
白宛輕撚著衣角，他怎麽可能跑得贏正常人？
別說五分鐘，給他五十分鐘他都做不到！
冷靜冷靜。
車停在路邊的時候他就認真感知過周邊的環境，他們出城很久了，風都是從左側來的，右邊像是被阻斷了似的，很有可能是山體。
這裏風很大，風裏帶著江水的味道，應該是江邊的公路，對了，他之前還聽到過船只鳴笛的聲音。
每次風吹過，混合著江水的那邊就會傳來一片簌簌聲。
有點像是風吹過草原的聲音。
如果是江邊的話，應該會有那種大片長草。
劉宇終於抽完了煙，他將煙蒂丟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那就開始吧。”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小瞎子扭頭紮進了一側的蘆葦蕩。
劉宇一楞。
阿煜罵了聲：“草，他怎麽往那跑了？”
他們原本設定的是那瞎子在馬路上亂跑亂撞，他們就在後面好心地追著他要他別在路上亂跑，要是有什麽車開過不小心把人撞死的話……那和他們也沒什麽關系啊。
哈，敢覬覦他家老公，死瞎子該死！
“媽的，這草那麽高，怎麽追啊？”阿煜又開罵。
劉宇狡猾笑道：“誰要去追，蘆葦都比人高了，誰他媽知道裏面有什麽蛇鼠。”他的話音一收，朝著白宛逃走的方向大喊，“還有4分30秒！4分29，28，27……”
“20，19，18……”
身後數數的聲音回蕩在頭頂。
白宛拼命往前跑。
其實他一頭紮進來就意識到這是一片蘆葦地了，花花福利院邊上原來有一小片蘆葦，院長帶他們去玩過，小朋友們還一起拍了照。
平安說冬天的蘆葦紛紛揚揚，被風一吹和下雪一樣。
白宛看不見，平安就牽著他的手走進了蘆葦地裏。
他摸過蘆葦，也聞到過蘆葦的味道。
但那時他們也就是在外圍站了站，夏院長不許他們太深入，說蘆葦太高，一晃就看不見人影，容易找不見人。
所以他只要拼命跑，不要停，那兩個人就找不到他了！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了，白宛沒有停。
他不敢停。
遠一點，必須再遠一點，等數數停下他就蹲下來靜止不動，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白宛不停揮著手，前面的蘆葦被一簇簇撥開。
嘩嘩，嘩嘩嘩——
桐哥一定發現他不見了。
桐哥會找他的！
一定會找他的！
他只要堅持到桐哥來就好了！
上次就是桐哥找到的他，這次桐哥也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白宛這樣想著，瘋狂跳動的心率仿佛平緩了些許，他又避開前面的蘆葦叢，剛要擡腳往前跑，突然腳下不知道絆倒了什麽東西，白宛整個人失去重心，狠狠摔倒在地。
平靜的蘆葦地裏突然“嘩啦”一聲驚起一陣飛鳥。
好疼……
白宛不知道磕到了什麽，手肘、膝蓋都好疼，他的頭也撞到了，額頭鈍痛的感覺令他生出了恐懼。
他的腦震蕩才剛好，不會再撞出毛病吧？
“時間到啦！”
“我們來抓你了，死瞎子！”
身後傳來那兩人嘻嘻哈哈的聲音。
不好，他們來了！
還不夠遠，不夠遠……
白宛掙紮著想站起來，可他的腿太疼了，他站不起來，只好抓著一側的蘆葦桿努力往前爬去。
他剛剛跑得很快，他們沒那麽快追上來的。
不要慌，白宛！
看不見沒事，你聽力那麽好！
周圍的風越來越大，白宛恍惚像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咬牙晃了晃腦袋，一定是聽錯了，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的。不要怕，白宛，他們不可能那麽快的，一定是他聽錯了，是他聽錯了……
白宛一遍遍安慰自己，他其實整個人都慌張得很，但這樣的安慰似乎很有效。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後面追逐他的腳步聲聽不見了。
真的聽不見了。
但是，周圍的風聲仿佛也停止了。
蘆葦地裏的簌簌聲也消失了。
不遠處輪船鳴笛聲也沒有了。
白宛感覺自己好像……聽不見了。
-
靳航和阿煜合照都拍了三張了。
阿煜興奮得什麽都忘了，終於松口說白宛跑進了蘆葦地裏。
至於白宛是從哪裏跑進去的，阿煜一會說這，一會說那。
但其實，這一片蘆葦蕩太大，他的確連自己也沒搞清楚。
靳航的臉色徹底黑了，他大喊了幾聲“白宛”，江風裹挾著回聲來回撞擊，就是沒有白宛的回應。
“找，都給我進去找！”任星移將衣服拉鏈拉到脖子，一頭紮進去，“快點找！”
他們這次一共就來了五個人，畢竟任星移的小車只能乘坐這麽多人，加上靳航也才六個，本來是想找人看著阿煜和劉宇的，但現在什麽也比不上找白宛重要。
一行人紛紛分頭紮進蘆葦叢。
“小宛！”
“小宛在哪裏？”
“小宛聽到了嗎？”
靳航手裏握著白宛的盲杖，發狠似的一下又一下劈倒眼前的蘆葦桿，一面給文卓打電話，告知情況，讓他帶人過來找。
“白宛！白宛！”
可無論靳航怎麽叫喊，都沒有聽到回應。
六個人找了大半小時也不過是走了這片蘆葦蕩的極小一部分。
白宛看不見，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裏。
有人拼命往江邊去了，就怕白宛一個不慎穿過蘆葦地掉進了陵江裏。
“白宛！白……咳咳……”靳航連著喊了一個多小時了，加之江邊風大，冷風卷著蘆葦絮被吸到喉嚨，嗆的靳航一時直不起腰。
“靳老師！”任星移聞聲過來，他的嗓子也喊幹了，他清了清，喘著氣道，“你別喊了，我們喊就行，你的嗓子可不能傷著。”
他們一群跳舞的怎麽樣都可以，可靳航這把價值連城的嗓子平時都是怎麽保護的，他們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靳航一把推開他，啞著嗓音道：“去那邊找！不要湊一起！讓所有人都分散開！咳……白宛！咳咳……白宛！”
應一聲啊。
應我一聲！
明明一直在不停地走動，靳航卻覺得手腳都是冰冷的。
小瞎子去哪了？
他居然把他的小瞎子弄丟了！
他為什麽要忘記把手機帶進錄音棚？
為什麽要錯過那通電話！
自責焦慮像編織成了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靳航狠狠束縛住，嗓子疼得厲害，靳航的眼睛酸澀，胸口更是堵得不行。
“白宛……咳……咳咳……”
天色逐漸暗沈下來，蘆葦地裏亮起了好幾束光。
靳航舉著手機四處照，四處找。
這裏沒有！
這裏也沒有！
沒有，哪裏都沒有白宛！
手裏的盲杖都被抽斷了半截，靳航記不清自己找到多久，他只知道還沒找到，沒找到……
文卓和嚴冬學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當時來調查的兩個民警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他們已經通知了局裏，不過增援還在路上。
文卓找了半天才找到靳航，他一把拉住面前的人：“別喊了！你嗓子還要不要了！”
靳航推開他，繼續找：“白宛！咳……白宛！”
“靳航，別發瘋！”文卓將人拽回來，“你回車上等著，我們都會找的！”
任星移的電話打過來：“靳老師，江邊這裏是灘塗，沒有腳印，小宛肯定沒走到這。”
靳航終於松了口氣。
任星移還沒掛：“我們一群人喊了半天了，小宛就算看不見也該聽見了。我在想，他會不會後來到了路邊，然後遇到好心人搭車走了？他的手機不是被那兩個混蛋丟了嗎，或許小宛只是一時間聯系不到我們。”
文卓聽之有理：“小任說的有道理，白宛搭上車的話，也許已經回曹師傅店裏了，你打個電話……”
文卓的話還沒說完，靳航的手機突然沒電自動關機了。
文卓咒罵了聲，他沒存曹師傅店裏的號碼！
“回車上先充電。”文卓拉了靳航一把，皺眉道，“走啊！”
他脫下外套給靳航過上：“身上這麽冷！平時叫你好好穿衣服，你非不聽！”
靳航的腦子嗡嗡，江邊風大，溫度低，現在又是晚上，連他都渾身冰冷，白宛得凍僵了吧？
小瞎子看不見，他該多害怕？
“白……咳咳咳……”
嗓子一發聲就像是被放在荊棘上無情拉過，疼得靳航喊不出來了。
“別喊了祖宗！”文卓將人往回拽，“手機充上電，先回去喝口水！”
不遠處的叫喊聲都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喊啞了。
-
白宛是被凍醒的。
他倏然睜眼，身下是橫七豎八的蘆葦桿子，還有被凍的硬邦邦的泥土，硌的他的後背好疼。
他楞了片刻才恍惚想起來，當時他拼命往前爬。
一直爬，一直爬。
他不知道前面會出現一個坑，蘆葦地裏怎麽會有個大坑呢？
白宛當即就滾了進去，他不確定自己失去意識了多久。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桐哥在到處找他。
可桐哥不知道他被人帶到了這裏，桐哥去了師父店裏，還去了陽光春城小區。
桐哥最後又去了上次那個拐角處的綠化帶。
可他不在那裏啊。
他想告訴桐哥他不在那，可是他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他聽著桐哥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穿過車水馬龍，最後再也聽不見了。
他聽不到桐哥的腳步聲了！
他被嚇醒了。
周圍的溫度告訴他，天應該已經黑了。
好冷啊，白宛抱住身體。
風明明很大，頭頂的蘆葦絮不停被吹落掉在他臉上、手上，但怎麽會沒有風聲呢？
白宛蜷曲著身體，將下巴抵在疼得麻木的膝蓋上，他忽而輕輕一顫。
不是沒有風聲。
是他聽不見了。
他好像真的……聽不見了。
他本來就是個眼盲的瞎子，如果再聽不見的話，他就真的是個小廢物了。
怎麽辦……
他好害怕，誰來救救他？
他想回家，他想回店裏那個屬於他的小房間裏去。
那是他長大後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雖然還沒有桐哥家裏的更衣室大，但他真的好喜歡啊。
家具都是師娘和輕輕姐給他準備的，每一樣都很溫馨。
他每晚躺在暖和的被窩裏，整個人都很開心。
對了，他會聽著靳航的歌入睡。
桐哥很喜歡靳航的歌，他辦公室裏也全是靳航的歌，他好像喜歡靳航的每一首歌。
但白宛最喜歡那首《窺光》。
歌曲旋律肆意慵懶，靳航用最散漫的松弛感唱著希望的光。
每次他聽那首歌都會覺得整個人充滿了希望的力量，就好像屬於他的那道光開天辟地，從天而降。
他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有人朝他走來。
會是誰呢？
黑暗中，斷斷續續響起悠揚旋律。
白宛開始唱——
我有一支筆
畫過山川，畫過河流
那夜繁星燈火
我丟了我的筆
你有一支筆
畫過天空，畫過山林
那天溪水潺潺
你說畫了一個我
夜太黑
你劈開山川河流
劃開天空山林
為我畫了一束光
……
-
另一邊，任星移等人的手機電量也全部告急。
大家也都讚同任星移的判斷，覺得白宛多半是打車走了，等回到車上打個電話去曹師傅店裏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任星移想到此，往回跑得更快了。
靳航本來不想回去，文卓非要拖著他往回走。
“你話都說不出來了，真是不要這把嗓子了？”文卓看他臉色煞白，氣得不行，“沒說不找！這不是都在找嗎？孫警官說增援很快就到了。你先給曹師傅打個電話，萬一人就在店裏了呢？”
靳航渾渾噩噩像是沒聽見文卓的話，他楞楞地想，這片區域那麽大，小瞎子縮起來就那麽小小的一團，他們要找到什麽時候？
再拖下去，他凍都得凍病了！
文卓見靳航動了唇，忙制止他：“別說話！我車上有溫水，你得喝水……”
身後的人突然站住了步子。
文卓擰眉：“又怎麽了？走啊！”
靳航伸手捂住文卓的嘴。
文卓：“？？”
冰冷風裏，靳航隱約像是聽到了歌聲。
周圍的腳步聲紛亂，連帶著蘆葦叢發出簌簌聲響，靳航伸出手指置於唇邊示意文卓別發出聲音，他打了手勢。
文卓雖然不明白靳航在做什麽，但這麽多年的合作他們很有默契了。
文卓高聲喊：“所有人安靜！全都安靜！！”
周圍的腳步聲頓時止住了，摩擦帶出的簌簌聲也全都消失了。
這回靳航聽清楚了，夾雜著冷風，他聽到了一段幽弱的歌聲。
我揣著你的筆
行走在永晝的畫裏
你有一支筆
畫著世界的可可愛愛
畫著我生命裏的光……
是《窺光》！
是他的《窺光》！
靳航猛地扭頭，是白宛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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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電話, 哥，接電話……”桐哥怎麽一直沒有接啊。
白宛渾身發抖，剛才那一推, 手裏的盲杖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裏，他在陌生的地方不拿著他的盲杖就會很不安。
白宛的心跳在加速，指腹開始滲汗，他空出一手在車廂裏胡亂摸索。
在哪裏？
在哪裏？
他的盲杖在哪裏？
“媽的, 那小子在打電話！”駕駛室的大宇發現白宛在打電話，譏諷道，“沒想到一個瞎子手機還玩的挺溜！”
車“吱”的一聲靠邊停下。
接著, 白宛聽到有人下車的聲音。
很快，後面車門被人打開，有人跳上來, 一把抓住白宛的手腕。
來人力氣超大, 直接搶奪他手裏的手機。
“不要, 我的手機……”白宛拼命想要搶回來，可是他什麽都看不見。
空曠車廂內，白宛臉色煞白，整個人驚慌失措揮舞著雙手。
那叫阿煜的小年輕吊兒郎當往後一靠，冷眼看著面前的小瞎子, 他和駕駛室的人對視一眼，差點要發狂的笑出來。
傻逼，來搶啊，他就站著沒動呢。
阿煜看了眼掛斷的電話，瞎子求救的人叫什麽“桐哥”，呵，還想找幫手！
他將手機關機, 送到白宛眼前晃了晃。
給你呢，拿啊。
死瞎子！
“還給我……給我……”
白宛快哭了，可不管他怎麽揮舞著手都夠不到手機，他不知道那人把他的手機拿到哪去了。
“傻逼。”大宇罵了聲，掛擋猛踩油門。
車子猛地一個起步，白宛因為慣性被甩到了車尾，他整個人“砰”的一聲撞到了後座。
好疼……
白宛摸了摸後背，好半晌才緩過氣。
盲杖，他的盲杖呢？
兩個私生飯看著白宛顫抖著身體趴在車廂裏到處摸索，他們得意大笑起來。
“快看他像不像只狗？”阿煜打開車窗順手將手機丟了出去，一臉鄙夷看著白宛，這樣一只狗還想搶他老公？
駕駛室的大宇哈哈大笑：“呸，活該！什麽東西！”
白宛的耳朵嗡嗡，他慌亂的繼續找。
在哪兒呢？
車廂地板好冷，手掌在冰冷金屬地面摸索片刻，連手指都有些僵了。
白宛整個人都在抖，他一遍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白宛。
怎麽還是找不到？
到底在哪兒呢？
突然，白宛的手背觸到了金屬棍狀的東西，他反手一握。
不是盲杖，他只是碰到了椅子腿。
他的鼻子一酸，突然害怕委屈地想哭：“我的盲杖……你們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沒有人理會他。
“哎，這人怎麽教訓？”阿煜拍拍駕駛座椅後背，看著大宇問。
大宇冷笑：“一個瞎子，還不用臟我們的手。”
白宛低頭搓了搓冰冷的手，深吸了口氣忍住哽咽擡頭：“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抓我？”
這兩個人是桐哥的仇人嗎？
他們想抓他威脅桐哥？
兩個私生飯對視一眼。
“他問我們為什麽抓他？”
“哈哈哈，臭不要臉，別理他！”
“也是，反正這死瞎子看不見，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
“走，帶他去一個好地方！”
面包車開始瘋狂加速超車，白宛在車廂被晃得到處磕碰，他悶哼一聲捂住後背，先前那一撞，他的後背可能都烏青了。
為了不被甩出去，他蜷曲身體將自己縮在了角落裏。
桐哥看到他的未接電話了嗎？
桐哥會找他嗎？
-
靳航結束一段錄制，揉了揉有些癢的鼻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瞥一眼時間，四點半了，晚上吃火鍋的話得早點安排。
他早早讓嚴冬學挑了家牛肉肉質超棒的火鍋店，特意囑咐嚴冬學點了很多肉，而且他家辣鍋味道很讚，白宛一定很喜歡。
不過還是提醒下嚴冬學早點讓人把火鍋送來，畢竟他這個助理這段時間活得跟個叛徒沒差，可不能餓著白宛。
靳航哼著歌走出錄音棚，抓起手機才發現於京墨給他發了郵件，是前十集的音頻文件！
太好了！
靳航趕緊保存下載，今晚白宛就能聽著他的聲音入眠了，靳航心裏美滋滋，退出發現有個白宛的未接。
是兩小時前打的。
他快步推門出去，徑直推開白宛臥室的門：“在家裏打什麽電話，直接來敲門就……”臥室空空如也，靳航楞了下，“白宛？白宛？”
客廳、陽臺……統統沒有白宛的身影。
前兩天就提過病好的差不多想回去了，這小瞎子不會真不告而別了吧？
靳航一面翻出白宛的號碼，快步走到玄關。
目光一瞥見白宛的小包還在玄關櫃子上，靳航的步子微頓，懸起的心頃刻放下。
沒回去。
難道是在洗手間？
靳航正要折回房間，不經意看見白宛的小包口子開著，他的盲杖好像不見了。他快步上前打開，盲杖果然不在！
白宛下樓了？
靳航戴上墨鏡口罩就出門，繼續給白宛打電話。
系統提示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怎麽關機了？”靳航用力按著電梯下行按鈕，繼續打白宛的手機，可關機的手機怎麽都打不通。
樓下也不見白宛的蹤影，靳航有些急了，小區裏沒有盲道，他也沒帶白宛走過，按理說他不會獨自出去。
靳航找到保安室，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小瞎子出去。
保安們都說沒看見。
“您是1602的文先生吧？”其中一個保安認出了來人。
畢竟整個小區打扮得五彩斑斕，穿著常年和別人不在一個季節，還天天口罩墨鏡不離身的人想認不出都難。
靳航這邊的地址收件人不是文卓就是嚴冬學，保安們以為他叫文卓也正常。
保安又道：“下次您買什麽東西提前知會一聲，我們也就直接讓他們上樓了，不然還得麻煩您下樓拿。”
剛要走的靳航猛地回頭：“什麽東西？”
保安楞了下：“什麽東西我們也不知道，當時是我一個同事打電話到您家，哦，好像是您朋友下樓簽收的啊，您是沒收到貨嗎？”
靳航的呼吸一緊：“什麽時候？”
保安看了看記錄：“下午兩點多的時候。”
兩點多……白宛給他的那通未接是兩小時前，就是那個時候！
他沒接到保安室的電話，必然是白宛接的，他兩點多下樓後就沒再回去！
“調下監控！”靳航沈著臉推門進了保安室。
幾個保安被靳航的語氣嚇到了，以為是丟了什麽貴重物品，忙幫業主調監控。畢竟能買得起這個小區房子的都是有錢人，隨便丟一件東西都能把他們賠死啊！
“就是這輛車。”保安很快找到了那輛面包車，他按下暫停鍵，指著屏幕道，“是同城閃送的車。”
面包車進去到出來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出門的監控正好清清楚楚拍到了坐在前排的兩個人。
靳航的臉色難看至極，一般快遞閃送都是一車一個快遞員，什麽時候還一車配兩個人了？
白宛會在這輛車上嗎？
保安室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這位業主雖然萬年不變的墨鏡口罩，別說眼神，連臉色都看不到，但誰都感覺到了那種火山噴發前夕的危險。
靳航盯住監控畫面兩秒，他很快拿出手機拍下面包車帶車牌的照片，轉身出了保安室，直接打給嚴冬學：“白宛被綁架了，不要給我廢話一個字，報警！”
-
這次是在靳航住的小區報的警，文卓比嚴冬學來的還快。
“祖宗，你又出什麽幺蛾子？”文卓沖進1602就問，“哪那麽容易被綁架啊？”
靳航剛從白宛房間出來：“他行李都在，而且我剛才特意打電話去老曹店裏試探過，他沒回去！他只帶走了盲杖，說明他沒打算走遠，監控沒拍到他出小區，他就是被那兩個人綁走的！”
文卓扶額：“不是……靳老師，白宛就一按摩店的小員工，好端端誰會綁架他啊？”
靳航咒罵道：“他長那麽好看，誰不想綁他？？”老子就天天想著怎麽不讓他回家！
文卓：“……”
這下是真完了。
文卓苦口婆心：“他一個瞎子，也許就是在小區迷路了，你們小區那麽大……”
“我找了兩圈了，在你沒來之前！”靳航的臉色難看，“這忙你幫不幫？不幫我自己跟警察說！”
靠，要是傳出去頂流靳航報警找一個和自己同居的漂亮小瞎子，指不定明天熱搜能變成什麽樣！
警察一到現場，文卓立馬乖乖帶著嚴冬學下去了。
靳航又打了兩通電話，還是關機。
草。
他把手機狠狠砸在了沙發上。
白宛當時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他怎麽就沒接到！
他怎麽能沒接到！
靳航蹙眉按了按胸口，自從發現白宛不見後，他很是不安，越來越心慌，小瞎子那麽膽小，他一定嚇壞了。
那倆混蛋把他帶去哪裏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在拐角綠化帶找到白宛時，小瞎子縮在樹後怕得瑟瑟發抖的模樣，靳航難受得有些喘不上氣。
咚咚咚——
外面虛掩的門被人敲了敲，任星移探入半身：“靳老師？”
靳航擡頭。
任星移急著解釋：“嚴助理打電話來時文總在工作室，我聽說小宛被綁架了就私自跟了來，文總他們現在和警察在說詳情，帶走小宛的那車有車牌嗎？”
靳航沈著臉：“有屁就放。”
任星移忙道：“人多力量大，有車牌的話要不要發粉絲群裏試試？我加了好多個群，光我們榕城本地的就有大幾十萬人！”
現在只要能盡快找到白宛，靳航什麽都想試。
他立馬將照片丟給任星移。
任星移動作很快，往幾個榕城本地大群發，還直接讓管理員@全體人。
片刻後，文卓的電話打來，靳航走到陽臺上，看見下面民警還在給嚴冬學做筆錄。
“警方這邊得有確切線索才能立案，現在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白宛是被綁架的。再說，他是個成年人，還只是兩個多小時聯系不上，這事……不太好辦。”文卓也盡量周/旋了，但人家也需要按章程辦事，不能他們一拍腦門覺得被綁架就綁架了，畢竟他們這邊也沒接到什麽綁/匪電話。文卓怕靳航發瘋，盡量說的委婉，“他們也建議我們在周邊找找，或許就是白宛看不見在哪裏迷路了……”
“靳老師！”身後傳來任星移的聲音。
靳航已經不想聽文卓廢話了，掛了電話轉身：“找到了？”
任星移把群信息拿過來給靳航看：“你看，有人認出了這個人。”
他指了指副駕駛上的小年輕，“他是你的超級腦殘粉，以前也在粉絲群裏，後來因為一些言論太過激被踢了，不過他還是粉你粉得很誇張，這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你的演唱會他一場都沒落下，他到處和人說你是他老公，就因為有場演唱會上你看了他一眼，還有……”
“這人的聯系方式能弄到嗎？”靳航沈著臉打斷任星移的話。
靳航每場演唱會都人山人海，他掛著笑臉從開始到結束，誰知道他對著誰笑過！
“哦，我馬上問！”任星移往群裏發了信息。
果然人多力量大，消息很快有了反饋。
“他不是榕城人，好像是南城那邊的，大家叫他阿煜，自從他退群後，就沒人聯系得到他了。”任星移見靳航的臉色難看至極，立馬轉口道，“不過我們群裏有個粉絲的爸爸是這個同城閃送公司的高管，這個公司所有的公車都有定位，她可以讓她爸爸幫忙查車輛行駛軌跡的！”
靳航立馬奪過任星移的手機，先@那個昵稱苗苗的女粉絲，又發了語音：“只要你爸爸能幫忙找到這輛車，你提什麽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任星移錯愕撐大眼睛：“靳老師，這群裏全是你的老婆粉，萬一她要嫁給你呢？”
靳航：“……”
一萬人的大群先是沈默兩秒，很快瘋了：
【啊啊啊，是老公的聲音】
【我丟我丟，真的是我老公啊】
【嗚嗚嗚，老公的聲音真好聽啊啊啊】
【我的媽呀，這是什麽性感的聲音】
【老公老公老公】
【啊啊啊啊，好好聽啊，我要循環播放一萬次！！】
【我要錄下來！！！當我的手機鈴聲！！！】
苗苗更是激動得不行：【老公剛@我了？？啊啊，真的@我了！！】
她這條信息很快被淹沒在信息海中。
無數人開始@任星移：
【啊啊啊，你為什麽和老公在一起？@航海的星星】
【臥槽，深藏不露啊@航海的星星】
【你不會和老公在一起了吧？@航海的星星】
靳航扭頭看著任星移，似乎才反應過來：“你也是我的老婆粉？？”
任星移：“……”是啊，不然為什麽給你伴舞啊，老……公。
苗苗很快加了任星移的微信。
通過後，她就收到了靳航的信息：“娶你除外。”
苗苗：【哈哈，老公你放心，我們都是你最可靠的後盾，和那些私生飯可不一樣，我愛你不是為了讓你娶我】
靳航松了口氣。
苗苗：【我已經和我爸說了，他已經去查了】
靳航道了謝。
任星移見靳航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他忙接過手機。
苗苗又發來：【是不是那個阿煜來騷擾你了？】
任星移盯住看了眼，才反應過來粉絲們並不知道白宛的事，這事自然能不說就不說，任星移順水推舟推到阿煜身上，囑咐苗苗不要亂說。
苗苗氣憤得發語音過來：“靠，這些討厭的私生飯！我聽說他們專門有個群，裏面全是一群變態私生飯！打著愛自家哥哥姐姐的口號到處跟蹤尾隨，還變態地潛入偶像家裏偷貼身物品，我呸！”
“草草草，我老公被偷什麽了？”
任星移：【快遞】
苗苗：【狗比！】
任星移看群裏對他和靳航的關系猜爆了，只能下群解釋：【我是靳老師的伴舞，有幸在靳老師工作室工作】
【啊啊啊你這只狐貍】
【臥槽，你怎麽選上的？早知道我報考舞蹈學院了】
【我也想去，怎麽報名啊】
【嗚嗚，羨慕死我了，老公，嗚嗚】
苗苗那邊很快來了信息，把面包車的定位信息和軌跡發到了任星移的手機上，這輛車配的送貨員名叫劉宇，二十歲，橡城人，下面還附帶了劉宇的照片。
“靳老師。”任星移擡頭見靳航大步過來。
他一把奪下手機，看了眼照片就確定了就是這個人，再一看位置，靳航的呼吸微窒。
十分鐘之前，這輛車還在小區門口！
現在距離小區不過三公裏！
靳航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靳老師！”任星移忙追出去。
靳航和任星移是直接走的地庫，文卓自然不知道他正和警察滿小區找白宛的時候，靳航已經開車走了。
他們很快就看到那輛面包車停在路邊，劉宇就在駕駛坐上，他歪頭朝路邊便利店裏說著什麽，應該是另一個人在便利店。
靳航停車就要沖下去。
“靳老師！”任星移按住他，“這事你不能出面，我們去！”
光天化日，到處都是行人攝像頭，靳航不管是出去打架還是吵架，那熱搜都得爆炸。
他說著，後面一輛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群人，全是工作室的伴舞。
任星移道：“大家知道小宛出事都很生氣，交給我們！”
-
阿煜買了水，從便利店出來，剛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被人從後面撲上去按住。
與此同時，駕駛室的劉宇也瞬間被控制住。
面包車的移門被“嘩”的一聲拉開。
“草，星移，小宛不在這裏！”
任星移聞聲沖到後面，車廂內空空如也，白宛不在。
任星移咒罵著要甩上車門，目光一瞥，看見角落裏卡了一根盲杖！
“我草你媽的！”任星移跳起來，他掄起手臂要抽人，但一想到姐姐的“諄諄教誨”，轉而往阿煜臉上狠狠擰了一把，“把人給老子藏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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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航就看著面包車一陣搖晃，他等不及要下車，手機震了震。
任星移：【靳老師，你跟著我們的車】
靳航擡頭見前面的面包車開走了，他立馬意識到白宛不在車上，忙帶下油門跟上去。
面包車帶著靳航出了城，往更深的郊區開去。
後來面包車在路邊停了下來，靳航什麽也顧不上，推門就下車。
任星移從面包車上跳下來，看見靳航就道：“他們說小宛是在這裏下車的。”
靳航的臉色鐵青：“什麽叫在這裏下車？”
這條公路是通往城外的老路，現在打通了新的隧道之後，開這條路的車已經不多了，他們一路出城幾乎都沒遇到過什麽車。這裏一側是山體，另一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蘆葦地，蘆葦地盡頭就是貫穿榕城的陵江，遠處江面上還有來往不斷的船只。
阿煜聽見靳航的聲音，他拼命掙脫束縛：“老公，真的是你！老公我愛你！老公我超級超級愛你的！”
靳航沈著臉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白宛呢？”
阿煜一點也沒有因為靳航的粗魯生氣，反而很享受他的暴力，他笑道：“那個搭車的瞎子嗎？他說要搭車，然後又說要在這裏下車，我和大宇就讓他下車了。”
劉宇大聲說：“對，他自己要下車，那我們就讓他下車了啊！”
“放你娘的屁！”任星移開始罵人，白宛又不認識他們，好端端搭什麽車！
還有，這裏荒郊野外，白宛怎麽可能在這裏下車？
“你們這是綁架！”任星移氣急。
“你可別胡說八道啊，他就是搭個車，我和大宇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哦，說謊天打雷劈。”阿煜笑嘻嘻看著靳航，“老公，你和我拍個照吧？”
他們的確沒打白宛，但白宛也不是自願在這裏下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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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前。
面包車已經在路邊停了好幾分鐘了，白宛還是沒能找到他的盲杖，他整個人縮在角落裏，心跳依舊失控似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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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宛咬住唇，那他絕對不能說他不是文卓。
不然他們會回去找桐哥麻煩的。
白宛正想著，車門“嘩”地被拉開，他嚇得一縮身子。
一陣難聞煙味隨風吹入，白宛嗆了聲。
他們要跟他要號碼打電話要贖金了嗎？
“死瞎子，下來！”阿煜命令道。
白宛遲疑了下，摸索著朝門口走去。
阿煜一把拽住他肩膀的衣服，將他整個人從車上拖下來。
白宛看不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身體：“你們想幹什麽？我……我沒錢。”
“沒錢你打什麽車？”劉宇吐著煙圈道。
白宛道：“我沒打車，是你們抓我來的。”
“抓你？喲，這是想報警抓我們呢。”劉宇朝阿煜看了眼，“怎麽辦啊？我好怕怕啊。”
阿煜跟著大笑：“啊啊，真怕啊，哈哈，那我們也只能放了你了。”
白宛不可置信擡起頭：“你們真的要放我走？”
阿煜挑眉：“當然是真的，前提是……你不被我們抓到。”
劉宇抖了抖煙灰：“五分鐘怎麽樣？讓你先跑，然後我們來抓你。”
阿煜興奮極了：“你可千萬別被我們抓到啊。”
白宛輕撚著衣角，他怎麽可能跑得贏正常人？
別說五分鐘，給他五十分鐘他都做不到！
冷靜冷靜。
車停在路邊的時候他就認真感知過周邊的環境，他們出城很久了，風都是從左側來的，右邊像是被阻斷了似的，很有可能是山體。
這裏風很大，風裏帶著江水的味道，應該是江邊的公路，對了，他之前還聽到過船只鳴笛的聲音。
每次風吹過，混合著江水的那邊就會傳來一片簌簌聲。
有點像是風吹過草原的聲音。
如果是江邊的話，應該會有那種大片長草。
劉宇終於抽完了煙，他將煙蒂丟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那就開始吧。”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小瞎子扭頭紮進了一側的蘆葦蕩。
劉宇一楞。
阿煜罵了聲：“草，他怎麽往那跑了？”
他們原本設定的是那瞎子在馬路上亂跑亂撞，他們就在後面好心地追著他要他別在路上亂跑，要是有什麽車開過不小心把人撞死的話……那和他們也沒什麽關系啊。
哈，敢覬覦他家老公，死瞎子該死！
“媽的，這草那麽高，怎麽追啊？”阿煜又開罵。
劉宇狡猾笑道：“誰要去追，蘆葦都比人高了，誰他媽知道裏面有什麽蛇鼠。”他的話音一收，朝著白宛逃走的方向大喊，“還有4分30秒！4分29，28，27……”
“20，19，18……”
身後數數的聲音回蕩在頭頂。
白宛拼命往前跑。
其實他一頭紮進來就意識到這是一片蘆葦地了，花花福利院邊上原來有一小片蘆葦，院長帶他們去玩過，小朋友們還一起拍了照。
平安說冬天的蘆葦紛紛揚揚，被風一吹和下雪一樣。
白宛看不見，平安就牽著他的手走進了蘆葦地裏。
他摸過蘆葦，也聞到過蘆葦的味道。
但那時他們也就是在外圍站了站，夏院長不許他們太深入，說蘆葦太高，一晃就看不見人影，容易找不見人。
所以他只要拼命跑，不要停，那兩個人就找不到他了！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了，白宛沒有停。
他不敢停。
遠一點，必須再遠一點，等數數停下他就蹲下來靜止不動，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白宛不停揮著手，前面的蘆葦被一簇簇撥開。
嘩嘩，嘩嘩嘩——
桐哥一定發現他不見了。
桐哥會找他的！
一定會找他的！
他只要堅持到桐哥來就好了！
上次就是桐哥找到的他，這次桐哥也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白宛這樣想著，瘋狂跳動的心率仿佛平緩了些許，他又避開前面的蘆葦叢，剛要擡腳往前跑，突然腳下不知道絆倒了什麽東西，白宛整個人失去重心，狠狠摔倒在地。
平靜的蘆葦地裏突然“嘩啦”一聲驚起一陣飛鳥。
好疼……
白宛不知道磕到了什麽，手肘、膝蓋都好疼，他的頭也撞到了，額頭鈍痛的感覺令他生出了恐懼。
他的腦震蕩才剛好，不會再撞出毛病吧？
“時間到啦！”
“我們來抓你了，死瞎子！”
身後傳來那兩人嘻嘻哈哈的聲音。
不好，他們來了！
還不夠遠，不夠遠……
白宛掙紮著想站起來，可他的腿太疼了，他站不起來，只好抓著一側的蘆葦桿努力往前爬去。
他剛剛跑得很快，他們沒那麽快追上來的。
不要慌，白宛！
看不見沒事，你聽力那麽好！
周圍的風越來越大，白宛恍惚像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咬牙晃了晃腦袋，一定是聽錯了，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的。不要怕，白宛，他們不可能那麽快的，一定是他聽錯了，是他聽錯了……
白宛一遍遍安慰自己，他其實整個人都慌張得很，但這樣的安慰似乎很有效。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後面追逐他的腳步聲聽不見了。
真的聽不見了。
但是，周圍的風聲仿佛也停止了。
蘆葦地裏的簌簌聲也消失了。
不遠處輪船鳴笛聲也沒有了。
白宛感覺自己好像……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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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航和阿煜合照都拍了三張了。
阿煜興奮得什麽都忘了，終於松口說白宛跑進了蘆葦地裏。
至於白宛是從哪裏跑進去的，阿煜一會說這，一會說那。
但其實，這一片蘆葦蕩太大，他的確連自己也沒搞清楚。
靳航的臉色徹底黑了，他大喊了幾聲“白宛”，江風裹挾著回聲來回撞擊，就是沒有白宛的回應。
“找，都給我進去找！”任星移將衣服拉鏈拉到脖子，一頭紮進去，“快點找！”
他們這次一共就來了五個人，畢竟任星移的小車只能乘坐這麽多人，加上靳航也才六個，本來是想找人看著阿煜和劉宇的，但現在什麽也比不上找白宛重要。
一行人紛紛分頭紮進蘆葦叢。
“小宛！”
“小宛在哪裏？”
“小宛聽到了嗎？”
靳航手裏握著白宛的盲杖，發狠似的一下又一下劈倒眼前的蘆葦桿，一面給文卓打電話，告知情況，讓他帶人過來找。
“白宛！白宛！”
可無論靳航怎麽叫喊，都沒有聽到回應。
六個人找了大半小時也不過是走了這片蘆葦蕩的極小一部分。
白宛看不見，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裏。
有人拼命往江邊去了，就怕白宛一個不慎穿過蘆葦地掉進了陵江裏。
“白宛！白……咳咳……”靳航連著喊了一個多小時了，加之江邊風大，冷風卷著蘆葦絮被吸到喉嚨，嗆的靳航一時直不起腰。
“靳老師！”任星移聞聲過來，他的嗓子也喊幹了，他清了清，喘著氣道，“你別喊了，我們喊就行，你的嗓子可不能傷著。”
他們一群跳舞的怎麽樣都可以，可靳航這把價值連城的嗓子平時都是怎麽保護的，他們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靳航一把推開他，啞著嗓音道：“去那邊找！不要湊一起！讓所有人都分散開！咳……白宛！咳咳……白宛！”
應一聲啊。
應我一聲！
明明一直在不停地走動，靳航卻覺得手腳都是冰冷的。
小瞎子去哪了？
他居然把他的小瞎子弄丟了！
他為什麽要忘記把手機帶進錄音棚？
為什麽要錯過那通電話！
自責焦慮像編織成了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靳航狠狠束縛住，嗓子疼得厲害，靳航的眼睛酸澀，胸口更是堵得不行。
“白宛……咳……咳咳……”
天色逐漸暗沈下來，蘆葦地裏亮起了好幾束光。
靳航舉著手機四處照，四處找。
這裏沒有！
這裏也沒有！
沒有，哪裏都沒有白宛！
手裏的盲杖都被抽斷了半截，靳航記不清自己找到多久，他只知道還沒找到，沒找到……
文卓和嚴冬學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當時來調查的兩個民警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他們已經通知了局裏，不過增援還在路上。
文卓找了半天才找到靳航，他一把拉住面前的人：“別喊了！你嗓子還要不要了！”
靳航推開他，繼續找：“白宛！咳……白宛！”
“靳航，別發瘋！”文卓將人拽回來，“你回車上等著，我們都會找的！”
任星移的電話打過來：“靳老師，江邊這裏是灘塗，沒有腳印，小宛肯定沒走到這。”
靳航終於松了口氣。
任星移還沒掛：“我們一群人喊了半天了，小宛就算看不見也該聽見了。我在想，他會不會後來到了路邊，然後遇到好心人搭車走了？他的手機不是被那兩個混蛋丟了嗎，或許小宛只是一時間聯系不到我們。”
文卓聽之有理：“小任說的有道理，白宛搭上車的話，也許已經回曹師傅店裏了，你打個電話……”
文卓的話還沒說完，靳航的手機突然沒電自動關機了。
文卓咒罵了聲，他沒存曹師傅店裏的號碼！
“回車上先充電。”文卓拉了靳航一把，皺眉道，“走啊！”
他脫下外套給靳航過上：“身上這麽冷！平時叫你好好穿衣服，你非不聽！”
靳航的腦子嗡嗡，江邊風大，溫度低，現在又是晚上，連他都渾身冰冷，白宛得凍僵了吧？
小瞎子看不見，他該多害怕？
“白……咳咳咳……”
嗓子一發聲就像是被放在荊棘上無情拉過，疼得靳航喊不出來了。
“別喊了祖宗！”文卓將人往回拽，“手機充上電，先回去喝口水！”
不遠處的叫喊聲都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喊啞了。
-
白宛是被凍醒的。
他倏然睜眼，身下是橫七豎八的蘆葦桿子，還有被凍的硬邦邦的泥土，硌的他的後背好疼。
他楞了片刻才恍惚想起來，當時他拼命往前爬。
一直爬，一直爬。
他不知道前面會出現一個坑，蘆葦地裏怎麽會有個大坑呢？
白宛當即就滾了進去，他不確定自己失去意識了多久。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桐哥在到處找他。
可桐哥不知道他被人帶到了這裏，桐哥去了師父店裏，還去了陽光春城小區。
桐哥最後又去了上次那個拐角處的綠化帶。
可他不在那裏啊。
他想告訴桐哥他不在那，可是他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他聽著桐哥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穿過車水馬龍，最後再也聽不見了。
他聽不到桐哥的腳步聲了！
他被嚇醒了。
周圍的溫度告訴他，天應該已經黑了。
好冷啊，白宛抱住身體。
風明明很大，頭頂的蘆葦絮不停被吹落掉在他臉上、手上，但怎麽會沒有風聲呢？
白宛蜷曲著身體，將下巴抵在疼得麻木的膝蓋上，他忽而輕輕一顫。
不是沒有風聲。
是他聽不見了。
他好像真的……聽不見了。
他本來就是個眼盲的瞎子，如果再聽不見的話，他就真的是個小廢物了。
怎麽辦……
他好害怕，誰來救救他？
他想回家，他想回店裏那個屬於他的小房間裏去。
那是他長大後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雖然還沒有桐哥家裏的更衣室大，但他真的好喜歡啊。
家具都是師娘和輕輕姐給他準備的，每一樣都很溫馨。
他每晚躺在暖和的被窩裏，整個人都很開心。
對了，他會聽著靳航的歌入睡。
桐哥很喜歡靳航的歌，他辦公室裏也全是靳航的歌，他好像喜歡靳航的每一首歌。
但白宛最喜歡那首《窺光》。
歌曲旋律肆意慵懶，靳航用最散漫的松弛感唱著希望的光。
每次他聽那首歌都會覺得整個人充滿了希望的力量，就好像屬於他的那道光開天辟地，從天而降。
他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有人朝他走來。
會是誰呢？
黑暗中，斷斷續續響起悠揚旋律。
白宛開始唱——
我有一支筆
畫過山川，畫過河流
那夜繁星燈火
我丟了我的筆
你有一支筆
畫過天空，畫過山林
那天溪水潺潺
你說畫了一個我
夜太黑
你劈開山川河流
劃開天空山林
為我畫了一束光
……
-
另一邊，任星移等人的手機電量也全部告急。
大家也都讚同任星移的判斷，覺得白宛多半是打車走了，等回到車上打個電話去曹師傅店裏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任星移想到此，往回跑得更快了。
靳航本來不想回去，文卓非要拖著他往回走。
“你話都說不出來了，真是不要這把嗓子了？”文卓看他臉色煞白，氣得不行，“沒說不找！這不是都在找嗎？孫警官說增援很快就到了。你先給曹師傅打個電話，萬一人就在店裏了呢？”
靳航渾渾噩噩像是沒聽見文卓的話，他楞楞地想，這片區域那麽大，小瞎子縮起來就那麽小小的一團，他們要找到什麽時候？
再拖下去，他凍都得凍病了！
文卓見靳航動了唇，忙制止他：“別說話！我車上有溫水，你得喝水……”
身後的人突然站住了步子。
文卓擰眉：“又怎麽了？走啊！”
靳航伸手捂住文卓的嘴。
文卓：“？？”
冰冷風裏，靳航隱約像是聽到了歌聲。
周圍的腳步聲紛亂，連帶著蘆葦叢發出簌簌聲響，靳航伸出手指置於唇邊示意文卓別發出聲音，他打了手勢。
文卓雖然不明白靳航在做什麽，但這麽多年的合作他們很有默契了。
文卓高聲喊：“所有人安靜！全都安靜！！”
周圍的腳步聲頓時止住了，摩擦帶出的簌簌聲也全都消失了。
這回靳航聽清楚了，夾雜著冷風，他聽到了一段幽弱的歌聲。
我揣著你的筆
行走在永晝的畫裏
你有一支筆
畫著世界的可可愛愛
畫著我生命裏的光……
是《窺光》！
是他的《窺光》！
靳航猛地扭頭，是白宛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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