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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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裏,早已是你的妻。

當鳳九說出口時,自己心中亦是一陣激蕩,這數萬年間,竟一直是如此想的,只不過種種原因而始終沒有機會看清心意罷了。此時心底一片柔軟,深陷情意綿綿之中,未經思索便說了這樣一句話,那是她從未認真面對的念想。不錯,她是他的妻,從來都是。凡間寥寥數年,那一夜鴛鴦紅綃帳,燭淚垂至天明,他予她一個再平凡不過卻再深刻不過的拜堂禮。縱然數次推開彼此,狠心傷害,那始終如一的一份心,一份情,早已成癡。

“如此,甚好。”

他輕輕說道,竟有幾分顫抖。掌六界生死,慣看悲歡離合,三清幻境之上須臾數十萬個春秋,都不及此刻來的耀眼,仿佛這漫漫仙途,唯有眼前才是真正顏色。

“過幾日,便昭告四海,聘你為後。” 東華眼底落了笑意,枕畔伊人盈盈嬌顏如夢,他順著她的發,深深凝眸,一顰一笑,皆融為骨血。

鳳九杏眼含春,化開千山暮雪,肆無忌憚的依戀自目光中流淌,“此生得遇帝君,是一幸;能得帝君一緣,是一幸;能為帝君之妻,兩結同心,是一幸。九兒何其有幸,能承這許多的好。東華,你是我這一世最美的夢,亦是我這一生最長的路。好在,上天終不負你我,而你我,也不負這一路的相思。”

“我這輩子,或許,是自你之後,才算開始。從前浴血縱橫,只手翻覆,所為是為天下。九兒,是你,塑造出我的靈魂。對你,對他人,對這世間萬物,才算生了一顆心出來。”

日月之錯時,造化之劫功,從前唯有這些方得他回首一顧。而今,她的所有,他皆放在心上,兼之那嫣然鳳羽,桃花小酒,煙火氣沾染過後,風華更盛,他始完整。

同東華說了這許久的話,靜靜相擁,肌膚相貼,聽著彼此怦然的心跳,鳳九突然覺得,他們此時便如凡世間無數男女,兩情相悅,貪圖寧靜美好的時光。什麽殺伐決斷,輪回仙道,都被摒除在外。此間,只有他們綿長的情意,與九重天一貫琉玉一樣的彩霞同永不西落的白日,悠遠的存在。

許久後,東華攜著鳳九的手,讓衣裳散亂的她兜上自己外袍,頭發微散的推開“蘭澤幽芳”殿門時,守在門外的一對仙娥仙侍雙雙跪地行禮,卻是嘴角噙笑,眼珠子死死盯住地面,不敢多望一眼。

階前,成玉元君面色如土的望著二人,見到東華,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帝君,千錯萬錯都是小仙的錯,您要殺要剮小仙都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只是求帝君看在小殿下的面子上,給我一個痛快點的懲罰,讓雷劈劈也行,別是磨人的就好。” 她眉眼擠成一團,愁思滿面,籠罩全身,卻是很有骨氣的說出了這麽一番話。

東華淡淡瞅了她一眼,道:“你何錯之有?”

“啊?” 成玉目瞪口呆,瞧著這模樣,敢情帝君是免了她的罪?再瞧衣衫不整的二人,臉上不禁一熱,立時便知曉前因後果。不料自己一時胡塗,誤打誤撞,竟冥冥之中成了一把無形推手。

思及此處,更加不安:“成玉自然有錯。小仙本奉白淺上神之遣,送鳳九殿下一壺桃花釀以聊解悶,可。。。可小仙一時不察,錯將上神房中桃花醉錯當桃花釀,以致。。。以致諸般後續。。。麻煩。。。”

“麻煩?” 東華眉一挑,“倒也是有些麻煩,不過無礙。” 成玉聞言,正待松一口氣時,又聽得帝君涼涼的聲音道:“不過你既言道擾了後續,自願領罰,本君便也不好拂了你一番苦心孤詣。” 他頓了頓,目光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外墻角一截白色衣袍,道:“這桃花醉乃折顏親制,風味極佳。便罰你,將餘下的桃花醉,另裝新壇,代本君送至元極宮,予三殿下品嘗後再親自送回,如何?”

成玉的臉僵了僵,伸手木然地接過東華拋過來的酒壇子,面色鐵青中雙頰暈紅,極其艱難地道:“帝君,小仙。。。”

鳳九亦是臉上一紅,扯了扯東華的衣袂,在他耳畔悄聲說:“你明知那酒是。。。是那樣的東西,何必強人所難的捉弄她?”

眼裏閃過一絲促狹,他徐徐低聲道:“除了強人所難,本君也沒有什麽其他癖好了。再者,九兒你方才說,那酒是哪樣的東西?”

鳳九一呆,張了張口老半天卻說不出話,她此刻只覺腦袋成了漿糊,身側的這個人,她心系萬年的帝君,如此正經的同她調笑。卻忘了從前東華帝君的性子,那是無人敢輕易領教的,並非是因他法力無邊位高權重,只不過是因為,從來就沒有人能自帝君口中討上一丁半點的便宜。九重天上,最為舌燦蓮花的連宋君與司命星君,據說在帝君跟前,也是處處碰壁。久之,無人敢近前,自然眾人是以忘了,加之這些年來,太晨宮與世隔絕,東華幾乎萬兒八千年難得一見,以致成玉此番吃了一肚子悶虧,倒忘了帝君他曾經是何樣的風格。

東華見鳳九呆滯的神情,心下好笑,卻又有些恍然。這些年,苦楚太過,樁樁件件,竟教他險些忘了,他的九兒,原該是正當韶華,無憂無慮的爛漫少女。

是他,斷了她那些純真的年月,將她卷入漩渦,自此失足深陷。

哪知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仍是避不開。

所謂命定,所謂劫數,大抵如此。

早知,這途中磕磕絆絆便也不必,踏遍荊棘拾血而來,到底還是為一個情字糾葛。

幾番費思量,還是相思好。

不過時辰片刻的功夫,青丘女君同帝君共度一宿的消息便已是不可阻攔地在九重天上傳開,礙著一十三天一向冷肅的氣息,眾仙縱有十萬個膽子亦是不敢上前一探究竟,唯有素來與太晨宮交好的元極宮、瑤池成玉元君和司命星君處,揣著幾分瞧熱鬧圍觀知心的神仙絡繹不絕,弄得三人不堪其擾。尤以司命為首,自始至終一頭霧水。

白淺發現此一事時,同成玉面面相覷,臉都青了。原是小仙娥帶著成玉至她房中取酒時,案幾上一左一右的立著兩壺,成玉只道兩壺都是一樣的,並未多想,大袖一揮便收入了懷裏。

“夜華,怎麽辦哪,二哥會殺了我的。”太子妃娘娘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已有兩日,她生性豁達灑脫,倒並非覺著此樁事有甚麽嚴重之處,不過鳳九她爹那兒,確然難以囫圇過去。

“帝君只言未發,你這般愁卻也無用。”夜華君正批閱如山堆的奏折,眼皮也沒擡一下,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白淺見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嘆了口氣道:“可怎麽說來,都是我和成玉的錯,這要是我二哥怪罪起來。。。畢竟小九一個姑娘家,清譽並非兒戲,可如今倒是都敗光了。”

夜華停下筆,微瞇著眼瞅向白淺,沈吟道:“那淺淺你,當年怎能就如此坦然?”

“我那不一樣,當時我都已十四萬歲,一把年紀的上神,身居高位,左右呢無人敢娶,同你又有一紙婚約在,算不得什麽。”她擺了擺手,卻沒註意到夜華有些危險的目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當年實乃事出無奈?”夜華傾了傾身子,只手撐在案上,定定的瞧著媳婦。

“怎麽會呢?”白淺看著夜華,幹笑了聲,“夜華,你一向、都是知道我待你的心意的,遑論過去現在還是以後,此心昭然若揭,始終如一,自然是萬般願意的。”她勉力擠出一個嫵媚的笑容,但話音方落,整個人卻被騰空抱起,耳畔夜華的聲音道:“為夫知道了,萬般願意。”隨即低低的笑聲傳來,已是朝內殿走去。

本該是風口浪尖兒上的太晨宮,仍是沒有絲毫動靜。

三日驟然而過,第四日的朝會過後,卻是四海八荒風起雲湧。

朝會正待散去時,殿外卻一陣騷動,遠遠的聲音傳來:“東華帝君、青丘女君到。”眾仙霎時齊齊朝外看去,伸長了脖子。

只見東華身長玉立,黛紫色菱錦外袍威儀無雙,他右手攜著鳳九,面容一貫的俊逸出塵,唯有眼角幾分暖意,落入鳳九眼裏。鳳九身著銀紅色的水緞雲紋留仙裙,長發半綰,簪了一朵鮮艷的鳳羽花,與眉心一點妖嬈的鳳羽胎記兩相輝映。兩人一左一右,攜手並立,緩步而行,自天光流轉處從容行來,彩霞滿天,灑在二人身上熠熠生輝,似有光芒籠罩。

落在眾人眼裏,只覺著二人光華無雙,儼然便是一對璧人,怎麽看,都沒有絲毫的違和。似乎也只有女君這般明媚的容顏,才能配的上帝君。

代理朝政的夜華見二人模樣,微有驚詫,但並未多說,只朝東華行了禮,說道:“敢問帝君童女君此來,所為何事?”

“本君今日,是欲請天君一旨,”他頓了頓,“青丘東荒女君、孫輩帝姬白氏鳳九,品貌端淑,姝秀敏惠,與本君情投意合,萬年不負此心,特請旨,昭告四海八荒,東華紫府少陽君,以承平天下為聘,佐以一世長安之諾,請立白鳳九為太晨宮帝後,永結琴瑟之好,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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