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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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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已有數日不曾見著帝君,自他從桃林回來後,便將自己關在了石室裏頭,半句話都沒吩咐徑自閉起關來。

這讓司命很是頭疼,跟著帝君這麽久,還是摸不清他老人家的心思,這回又不知道為了什麽,前陣子藥王才特別同他囑咐帝君的身體不能勞累,定要好生修養調理雲雲,如今連一片衣角都沒構著,又閉關去了。他實在沒辦法,揣著南荒的奏報只能往洗梧宮去稟告太子殿下。

“什麽?你說那妖尊有蘇醒的勢頭?”

彼時夜華正細細地給白淺繪一幅美人醉酒側臥圖,司命話語一出,他手上的筆尖不留神便滴下一塊墨漬。

“帝君三十萬年前耗費半身法力親自封印起來的,那回大戰讓帝君沈睡了上千年,前些日子鎮守在南荒的將領說是一個月前便有許多異動,如今更是劇烈。可帝君他一回來就去閉關,小仙沒辦法,只能將此事稟奏太子殿下。”

夜華沈著臉色,細細閱著奏報內容,皺眉不語。

白淺走進他身旁看了看竹簡上的字道:“這個緲落我倒是聽折顏提起過,聽說是從前混沌時集八荒妖息所化育出的三頭巨蟒,三十萬年前東華帝君費盡半身仙法才將它封印,還被害得元神陷入沈睡兩千三百年。夜華,這個東西可比當年的擎蒼要厲害許多,你不可能勝的過它。”

白淺有些擔憂的握住夜華的手,心底隱隱生出一股恐懼,生怕萬年前的噩夢重演。

夜華拍了拍她的手,道:“淺淺,別擔心。何況帝君封印緲落時據說用的不是普通的陣法,約莫是你我都不曾習得的上古封印之術,即便是我去了,也濟不上什麽事,此事還需等帝君出關後從長計議。那時妖族戰後便被貶入十億凡塵,散落四海八荒,這緲落也沒有那麽輕易能從陣法裏出來。”

“倒也是,從前我讀上古戰史時還問過師父這個陣法是什麽,連師父都不是很清楚。”

司命立在一旁,嘆道:“帝君已達專註一趣之境,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小仙隨了帝君這麽久,深知帝君身上法力與一般神仙不同,這封印陣法多半不是普通的仙法。”

“如此,本君便走一趟昆侖虛,同墨淵上神商討。”

“有勞太子殿下了,”司命深深一揖,“待帝君出關,小仙再行稟報。”

玄冰石室石門緊閉,案幾上擱著銅鏡,鏡中少女睡顏安然寧和,略有憔悴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仿佛沈浸在一個美麗夢境中。東華看了一陣,眼底溺著溫柔,唇盼不自覺地便浮上一絲笑。

他捏著仙訣,雙手一上一下,中間凝出一團血紅赤金的仙力,原是滴滴的血自他指尖,以純湛的內力生生地逼出來,聚成球狀。東華的額上現出幾滴汗珠,雙唇有些發白,可動作並未因此而停歇,那團仙力仍源源不絕地自他體內輸出,慢慢凝聚成一顆丹藥。閃著幾分赤金光芒的朱紅色丹藥,在東華閉關的第三日終於煉成,他握住手上的藥丸,有些費勁地端坐到玄玉床榻上,閉目盤腿,良久,蒼白的臉色這才有些精神。

幾個時辰後,他出了石室,手裏捧著那粒藥丸,往書房的路上卻遇著了白衣翩翩的連宋。

連宋眼尖地望見他手中那枚暗紅色中藏著金光的丹藥,攔住了東華問道:“帝君手裏的是什麽?”

東華看著他,道:“一粒藥丸而已,三殿下有什麽疑慮嗎?”

連宋死死的盯著那顆藥丸,眉頭皺的更深,“全四海八荒便只有帝君你一人的心頭血帶有赤金光芒,這麽些天敢情是閉關用心頭血煉制了丹藥?我聽成玉說鳳九殿下似是大病了一場。。。”

“你要說這些便出了本君這太晨宮門再去說。”

“帝君如此當真無妨?你的身子。。。”連宋上前一步,被東華用手格開,懟了他一句:“同三殿下沒什麽相幹。”

說完徑自就入了書房,對著殿門口的仙娥說:“去尋一塊千年白玉來。”

“哎,帝君,你別這樣啊,我這不是關心您嘛!”

鳳九做了一個美夢,夢中,紫衣銀發的青年守在她的床邊,給她餵藥喝,溫柔地一口一口將湯藥送進她口中。還伸手把她摟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好像從前她還是只小狐貍時偎在他懷中,他給她順毛的時候。

夢中,帝君的嘴唇吻過她的胎記、眼睛、鼻子,最後還啃了她的嘴唇,隱隱的佛鈴花香繚繞,帝君的嘴唇有些涼,騷在臉上癢癢的,可是又那般醉人。這個夢做了很長很久,當鳳九睜開眼睛時,已是近一個月後。

她其實寧願耽溺在夢裏,永遠不要醒過來,因為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帝君,才能同帝君好好的處在一起。

“醒了?”折顏端著藥碗走進屋裏,“和我算的差不多,睡了這麽些天,也該痊愈了。把藥喝了,估計再兩天就能下床走動了。”

“我這一病昏睡了多久啊?”

“二十八日。”

“什麽?這麽長時間?”鳳九有些頭重腳輕,捂著頭撐起身子,斜坐在床上。

她從小到大,幾萬年的歲月裏,還沒有病過這麽久。多年後她曾同東華說起此事,便感嘆了一番,說是東華果然是她一生最重的牽絆。

大病初愈,鳳九便收到她姑姑從天上送來的一塊香爐,奈奈親自送到了狐貍洞外,她便匆匆回了青丘。

從奈奈手上接過東西時,鳳九很是驚喜,那香爐生的是一只小狐貍的模樣,以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玲瓏剔透,小狐貍的神態嬌憨活潑,眉心還刻有鳳羽花印記。巴掌大的小香爐捧在受上,像極了撒嬌的小狐貍,香爐裏冒出淡紫的煙,恍惚間鳳九似是聞到佛鈴花的味道,可不過一瞬,再仔細去嗅了嗅,那香卻是俱蘇摩花的淡香,隱隱散著禪意。

“殿下,這本是前些時候小天孫生辰宴一位仙子送的,不過小殿下日前聽說殿下生了病,便命人在這只小狐貍身上又添了幾筆,娘娘在裏頭放了養氣安神的丹藥熏香,讓奴婢給您送來,就說是娘娘同小殿下關照的一份心意。”

鳳九把玩著手中精巧雅致的香爐,愛不釋手,笑著同奈奈說道:“姑姑有心了,阿離待我也真是好,不枉費萬年來我如此疼愛他,你替我謝過我姑姑還有表弟。對了,阿離生辰我送的那些禮物他可喜歡?”

“小殿下很喜歡,說是只有殿下這個姐姐才能尋來這麽多珍稀的玩意兒。”

“那是自然,我從小摸魚打鳥可不是白混的。謝謝你啦!”

“殿下客氣了,奴婢這就回去交差。”

鳳九歡喜地捧著香爐,腳下輕盈雀躍地進了洞中,將小狐貍穩妥的放在床邊臺子上,又盯著瞧了許久,才滿意地笑著出去。她卻不知,這只小狐貍如此生動的模樣,只能出自一人之手,是深深雋刻在心上的一顰一笑。

寥寥荒漠,黃沙烈日,若要說八荒六合最為險惡的地方,便是這寸草不生的南荒大漠。從前並非是這般模樣,但自三十萬年前妖息匯聚,東華帝君以魔制魔的陣法一出,十裏之內草枯澤幹,方圓土地貧脊荒蕪。妖尊渺落被困數十萬年,不知為何,陣法似乎出了縫隙,本是密不透風的仙罩漏了縫隙,三頭巨蟒這等妖物本就擅於集天地妖息化為己用,如今封印陣法漸有松動之勢。

十裏黃沙,血色的煙霧彌漫,不知是仙法抑或是妖法,一點一點地蔓延,不動聲色悄然散在空氣裏。

墻角鳳羽正盛,紅紅火火,花團錦簇甚是燦爛。

花朵靈巧纖細,暗含幾分嬌艷嫵媚,一十三天向來是個清凈之地,驀然開出這麽一排安生在花盆中的花,卻顯得有些奇怪。

手執茶盞,清茶的煙裊裊地上竄,隔著氤氳水氣,映入眼簾的也不知究竟只是花,還是如花之人。東華靜坐一晌午,壺中茶換過三番,案上擱著一只碧色通透的玉笛,尾端墜著一截紅色狐尾。

他凝視著玉笛,眼底半是飄渺半情深,仿佛便將一生的情愫都揉進玉笛一個個的微小孔隙,說到底,那是他這一生的劫,碰不得、說不得、念不得。

“帝君,”有些膽怯的聲音遠遠自門外傳來,東華微微擡眼,是白淺宮中的仙娥奈奈。“娘娘讓奴婢特來回稟,帝君所托之事已然完成,不知還有什麽吩咐?”

低眉順目,這九重天上的女子向來都是一個模樣。

只有她,那時那個純稚天真爛漫的她,不知情為何物的她,便這樣莫名地出現在他的宮裏,歡顏笑語,點亮素無煙火氣的冷清。縱然他高高在上,縱然他殺伐決斷,縱然他冷心冷性,終究叫她拖入萬丈紅塵,彼時,她便是這個模樣,乖巧可人的小仙娥的模樣,不過活潑了些。

“她可說了什麽?”

“回帝君,殿下很是喜歡那香爐,奴婢瞧著爐裏的香殿下她也是頂受用的。”

“如此,”東華抿了口茶,拾起跟前那只玉笛,用近乎呢喃的低音道:“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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