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關燈
64

清晨

向日葵在第一縷晨光中燦爛地綻放。

吳淩嘴角的笑自醒來時便沒下過嘴角,手指沿著眼前姑娘的面部輪廓緩緩勾勒,順著白皙細膩的脖頸向下,能看到因側躺的姿勢而異常明顯的鎖骨。

直到視線落在那幾片星星點點的紅痕上,吳淩手指猝然頓住,不禁皺起了眉,昨晚他明明也沒用力,怎麽還留下了這麽多痕跡。

吳淩心中無聲嘆氣,小姑娘醒來發現了肯定要不高興了。

暧昧的、甚至有些觸目驚心的印記映在深晦的眼底,又將昨晚的畫面勾勒在記憶表面。

身下昂首以待的丁老二深知主意,急忙激動歡喜地彈跳了起來。不帶絲毫猶豫,吳淩擡手開始打壓,心說,消停點吧你,還沒領證呢,要是被老婆發現你這麽饑渴,臨時後悔退貨怎麽辦。

他忙起身,離開時見著了正在地上躺著的小熊,吳淩心情瞬間更好了,像是進宮多日備受皇上冷落的答應,一朝承雨露恩澤,腰板都直了起來,頗有一番小人得志的意味,頓在原地睥睨了一眼地板上的小熊,這才趾高器昂地去了外間浴室。

……

嘩嘩的水聲終於暫停,吳淩穿著浴袍走了出來,隨手拿毛巾擦了擦短發,走至陽臺處撥打了一通電話。

“餵?媽。”

京海市某高樓辦公室內

辛倚梅女士擡手示意秘書先稍等片刻,問他:“調查的事有結果了?”

吳淩:“我和林黎要結婚了。”

辛倚梅女士僵了兩秒,慢慢拿遠了手機,神情是因為太過震驚而導致的怔楞空白,然後看向一旁拿著文件找自己簽字的秘書。

“他剛才……說的什麽東西?”

秘書微笑著重覆道:“董事長,您沒聽錯,少爺說他要結婚了。”

“不不不,”辛倚梅女士連連搖頭,“他說他要和誰結婚?”

秘書再次重覆道:“林黎小姐。”

仿若一顆隕石驟然從外太空墜落進自己腦海,辛女士感覺自己腦汁都要被隕石帶來的能量給燒幹了,往日不管在多麽激烈的商業競爭角逐中都處變不驚的辛女士第一次顫抖著手拿起了咖啡。

……

床頭桌上的手機亮了不知多久,終於徹底沈寂了下去。

林黎一覺醒來窗外的陽光已經異常燦爛了。

模糊之中她起身翻看手機想看眼時間,卻怎麽都沒能開機,林黎心裏奇怪得很,手機怎麽突然沒電了?現在虧電虧這麽嚴重了嗎?

林黎翻了個身,給手機充上電,這才發現辛瑤送給自己的小熊可憐兮兮地睡了一夜地板,林黎忙給它打了打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照顧孩子一樣,將它重新放在了床上,然後簡單活動了下,起床開始洗漱。

昨晚的適量運動,讓她今早神清氣爽,林黎洗漱完,吳淩已經擺好了早餐。

“待會兒有空嗎?”他問。

“今天可以休息。”林黎喝了勺粥,微微側頭偷覷他。

不得不說,吳淩的技術還是很好的,第一次,怕她難受,昨晚完全是緊著她的感受來的,前戲做得很足,以至於後來還換了次床單。

林黎看得很清楚,他都脹成那樣了,怕她痛,還忍耐著帶著指套給她耐心擴張。

後來她嚷嚷著有些累了,吳淩便很快收了尾讓她睡覺。

林黎的飲食方式是很健康的,少量多次,早餐的話一份粥、一個包子、一個茶葉蛋也就飽了。

但這也有副作用,就是容易餓。

林黎攪著碗裏的粥,看著一旁吳淩剝著茶葉蛋的手,然後了無痕跡地瞥了一眼他身下,怕洩露什麽意圖似的,又迅速收回了視線。

林黎遺憾地想,啊,那家夥已經偃旗息鼓歇成了小趴菜,像受到感染似的,林黎也蔫了下去。

吳淩看她神色不對,擡起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發燒了?”

“沒有。”林黎不自在地把他的手拂開,左手食指飛快在桌面打著圈。

“怎麽了?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沒什麽。”林黎想打開手機轉移註意力,一摸口袋,這才突然想起手機還在臥室充電,她起身就要去拿。

吳淩伸手拉著她手腕,將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她餐盤裏:“怎麽了?有事兒?”

林黎開口:“我想看篇文獻。”

“不是說今天可以休息嗎?”吳淩讓她重新坐下,說:“乖,吃完飯再看好嗎?”

林黎像是被蠱惑了般,低喃地說了句:“好。”

等她吃完飯,吳淩這才開口:“待會兒一起去趟飯店吧,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家私房菜館。”

林黎不解:“不是剛吃完飯嗎?”

吳淩:“嗯,這次去不是吃飯。”

“搞什麽?神神秘秘的。”林黎低聲嘀咕著去了臥室,將手機開機,剛輸入密碼解鎖,桌面就像中病毒了一樣,瘋狂地探出了無數條消息和未接來電。

林黎心裏一驚,下意識想,難道是實驗出什麽問題了?!可不應該啊,她數據挺好的啊!

待看清來電信息後,她才微微松了半口氣,原來是她媽和辛阿姨啊。

林黎反手將電話打了過去,等好久都沒人接,她拿著手機走出臥室:“家裏出了什麽事兒嗎?我媽怎麽給我打了這麽多電話,我給她打回去也沒人接。”林黎說著,將通話界面切到了後臺,點進了微信。

微信主界面裏有三十多條未讀消息,林黎挨個點進去。

宋清雨:【聽你辛阿姨說,你和吳淩要結婚了?】

……

吳淩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大概還在飛機上吧,不過估摸著馬上就要落地了,你可以收拾收拾換衣服了。”

林黎大驚,愕然擡頭:“你就這麽直接和長輩說的,我們倆要結婚了?”

偏生吳淩還作一副無辜模樣:“不是你昨晚同意結婚的嗎?難不成你在床上說的話不作數?”

林黎有些急切:“那也得循序漸進地告訴她們呀,畢竟在我媽和你媽眼裏我們倆還只是哥哥和妹妹的關系,哪能一上來就說我們要結婚了?”這和朝她們扔了個核武器有什麽區別?也得虧長輩們心臟功能良好,沒被他嚇出病來。

吳淩這才好似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面含愧疚和抱歉道:“這確實太著急了,也怪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要不這樣,”他說:“我現在給她們發消息,就說我以為今天是愚人節和他們開玩笑的。”

聽他這話,林黎險些以為他是故意逗她的,火氣蹭一下升了起來,但一擡眸,只見吳淩的神色嚴肅真摯,甚至眉眼還微微低垂著,以至於讓他那原本淩厲硬朗、顯得有些兇的長相,因著這麽個細微神情,看起來竟然頗有些無助委屈,似乎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把這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法子當做了唯一解決方案。

“……”林黎心中的火瞬時消了大半,聲音放柔了下來:“倒也不用這樣,既然說就說了,長輩也都過來了,那就直接坦白吧,省得再折騰她們。”

吳淩:“好,都聽你的。”

——“不行,絕對不行!這事不能聽你的。”

景苑公寓內,韓驍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辛瑤的提議。

今日一早,吳淩便打電話過來,同他說,今天辛女士會來西河城商議他和林黎的婚事,問他要不要一起把他和辛瑤的一同定下來。

誰知道辛瑤那丫頭根本就不想結婚,欸,倒也不能這麽說,確切地講她只是不想領證。

辛瑤仍舊在為自己的‘自由’奮力游說,“呃…那個,你知不知道其實現在很流行,只結婚不領證的,這樣可以保全很多女方的權益,就比方說家暴這一點,不領證的話那就直接算故意傷害,懲治力度更大!”

韓驍撩起眼皮看她,眸中帶了佯裝出來的怒意,好像是在對她說,你敢把我和家暴那種狗男人相提並論

辛瑤忙道:“我不不不,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我只是…呃…只是……那個你應該懂我。”

開什麽玩笑她浪姐的名號馳騁“京海城”那麽多年了,這一說出去23歲就英年早婚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不知道該讓她那些狐朋狗友,呃……好朋好友該怎麽在背地裏嘲笑她呢。

韓驍拂開辛瑤拉著自己胳膊求情的手,一副鐵面無私,不容置喙道:“不可能。”

“……其實你知道的,我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了。”辛瑤的語氣低落了下去,這副傷憐的神態成功讓鐵面無私的“青天大老爺”——韓驍,那如冰鐵一般堅毅的神情寸寸破裂,開始動容。

“高一的時候,我和林黎起初關系還很僵,後來因為我看不慣一些女混混問林黎‘借’錢,把她們給舉報了,和她們結了仇,但她們知道我的家室,沒敢欺負我,只將單挑信塞到了林黎課桌上,被我看到了,我沒告訴林黎,星期六下午放學後我自己去了他們約定地點,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找了幾個外面的男生……”

七年前,京海市第一附屬中學,某棟教學樓後。

“我說了,林黎是我朋友,你們想欺負她,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辛瑤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為人十分講義氣,看到林黎桌子上沒被拆封的單挑信後,當即塞進了自己口袋,沒同她講。

林黎之所以會惹上這些人就是因為辛瑤向老師舉報了這些小太妹攔著林黎“借”錢的事,如果今天再繼續舉報給老師,當時的辛瑤覺得最後兜兜轉轉還會是這麽一個結果,那些人仍舊會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纏著她和林黎。

倒不如自己私下給解決了,還能更省心一些。

而那時候辛瑤同家裏人關系都算不上好,這種讓父母覺得自己又胡作非為的事情她更不會同家裏人說,又不想把好朋友拉下水,畢竟這事要是被揭發了可是要受處分的,於是那天她自己單刀匹馬去赴會。她想得很簡單,要麽同她們好言商量和平解決,要麽單挑就單挑,她辛瑤從小到大除了辛女士,還沒怕過誰,她就不信了,她們還真敢把她給怎麽著。

只是辛瑤那時候還不清楚校園暴力究竟能嚴重到什麽程度,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幹凈了。

辛瑤從小被家裏保護得很好,盡管父母家長都說她不讓人省心,可那也只是“偶爾和師長頂嘴、不交作業、遲到早退”的‘壞學生’行為,最嚴重的違紀可能就是早戀了。

她以為校園暴力只是同學之間簡單的打架互毆,是互相看不順眼要分個高下的你一拳我一腳,並不知道由一群沖動莽撞、心智還不成熟,面子義氣至上不計後果的未成年們發起的校園暴力足以帶走受害者的性命,施暴時的方法手段更甚淩辱、虐待二詞,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下午六點,學校裏的同學幾乎都走光了,教學樓後空曠的廢棄用地顯得異常寂靜。

為首的黃毛一腳將煙頭撚滅在土地裏,腳步不穩地走了過來,發黃的手指拍了拍她的臉:“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還非要讓老子再說一遍,要麽你把她騙來,要麽你今天就別想回去!”

說實話,第一次被人用那種惡狠狠又輕蔑的眼神瞧著,辛瑤其實心裏是有些怕的,尤其是當對方用那只夾雜了煙味和其它說不出味道的右手拍她的臉時,心理防線很快潰敗,恐懼迅速化作了實質,但她這人越慫為了掩飾反而會故意表現得越強硬,辛瑤強壓著發顫的聲線開口:“我也說了,林黎是我朋友,你們別想著欺負她,還有,”辛瑤揮手打掉了他的手,說:“別拿你的臭手碰我!”

黃毛當即怒了,嘴裏罵了句很惡心的臟話,揮著拳頭就要沖辛瑤頭上打,辛瑤那時候剛滿十六歲,因著家裏有錢,大多時候都是被人溫聲細語地對待,哪裏見過這陣仗,恐懼之下腦袋還沒想著還手,手臂便先擋住了頭。

然而拳頭並沒落在她頭上,黃毛從她口袋裏抽出手機,惡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直打得她發懵,黃毛捏著手機說:“給她打電話,讓她一個人過來,別讓老子再說第二遍!”

辛瑤那時候雖然怕,卻也知道不能拉林黎下水,極端的害怕下,一時也沒想過先服軟變通再找機會搬救兵,整個人憋著眼裏的淚,一根筋地繼續用強硬地態度吼道:“你他媽做夢!”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雖然皮但從小不說臟話的辛瑤被這些一口一個臟話的混混逼得氣急之下也飆出了臟話。

黃毛又朝她腦袋上打了一巴掌,“真以為老子不敢揍你是嗎?我告訴你,你要是個男的,我他娘的早揍你了!”

“這種又慫又孬種的狠話,你也只敢騙騙人小姑娘了。”

韓驍走了過來,小姑娘有了撐腰的人,憋了許久的淚水瞬時大顆大顆奪眶而出。

他擡手將黃毛的臟手從辛瑤身上甩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看向黃毛:“不是要揍人嗎?來呀,我是男的。”

“你真以為老子不敢?”黃毛說完一拳揮了上去。

迅疾的拳頭在落在人臉之前被韓驍一掌握住,向後帶著胳膊擡起了驚人的高度,黃毛痛得吱哇亂叫了起來,韓驍一個掃腿,同時松開了抓著他拳頭的手。

黃毛趴在地上捂著胳膊痛呼,他那幾個小跟班本來還要沖上來,見到這副畫面紛紛畏縮不前。

監控拍不到這邊,沒有證據、這些人又是未成年,就算立案了頂多也只是拘留幾天,韓驍沒報警,朝著那群小跟班說了句:“滾”

一群人拖著黃毛很快灰溜溜地走了。

……

辛瑤再次重覆:“你知道我喜歡你,從那時候就喜歡你了,我這麽喜歡你、對你的喜歡哪裏非要用結婚去證明呢?”

她一口一個喜歡,說得韓驍心都軟了,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韓驍才陡然清醒了過來,他有些懊惱,險些又著了這丫頭的道了。

見韓驍不說話,辛瑤心感大事將成,忙道:“你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哈,我先去收拾收拾,待會在餐桌上就這樣說,我們不領證,最多辦個婚禮。”

她剛一轉身,一如來佛掌便追了過來,韓驍那只細長的大手輕輕搭在了辛瑤後頸,如同捏小雞仔一樣讓她轉過了身。

“急什麽?我說同意了嗎?你不想同我領證,究竟是你剛剛口中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還是怕領證後會礙著你在魚塘裏大展身手,加冕為王”

辛瑤沒想到這家夥摸她的心思摸得門清,她忙轉移話題:“你能不能不要像抓小雞仔一樣抓我,我可是你老婆!”

“哦老婆嗎?”他似乎對這個稱呼感到頗有興趣,無辜地一聳肩,攤開雙手:“誰說的?怎麽證明?結婚證又在哪裏?”

辛瑤氣沖沖地理了理被他弄皺的領子,“你怎麽現在和我那親哥一副無賴的臭德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