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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歌鬼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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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歌鬼哭3

身後陡然出現沈悶的低吼,寒冷的鼻息沖在他的額頭上。

龐大身軀高了他幾十倍,正低頭凝視他。

遙遠但熟悉的感覺瞬間占據意識,珩隼陞龍制造的罹難再一次湧上心頭。那段在淵池鱗宮內的回憶使他在片刻內應激。從視覺到認知,不可磨滅的絕望感遠超出他平生所見過的所有風浪。

巨龍從昏黑中伸出利爪意圖將二人碾做供養軀體的肉泥,易子寒抱著懷中逐漸失去溫度的人翻身躲去,逃竄至一個天地相接的石柱後面,繼而將慕夢瑾靠在此處——他認得這根石柱,早在那些年和珩隼爭鬥時,他在昏暗且沒有紙筆的情況下摸清淵池震鱗宮內的所有布局:哪個地方有被蠟封印的家具,哪個地方的石鐘乳生長密集,哪個地方存放著噎鳴輪回重月鏡,哪個地方的石柱圍成天然的房屋可以躲避龍的追殺或暫時養傷,哪個地方的水源澄澈幹凈可以喝,哪個地方有生長的野植物沒毒可以充饑——他都知道。

易子寒半跪在慕夢瑾跟前,雙手捧著慕夢瑾冰冷的臉,將額頭靠上去,可無論如何感受不到鼻息。

腳步挪動聲重如千斤,陞龍不斷向他們靠近。

珩隼在巨龍形態下的感官十分靈敏,只要在其所見所聽範圍內的聲響動靜都不會被忽略。當年易子寒在宮底時,每每力氣快要耗盡時便會尋求石柱的庇護,最狼狽的時候,龍來他就跑,龍醒他便在石柱後面躺著等龍睡著,龍要是找他,他便將自己縮在石柱中間充死人。

易子寒大抵能夠分辨出前方昏黑中有細微的輪廓的變化——那是陞龍的頭。

拿十把牛刀都不一定砍得下來的程度。

易子寒將月魂放在慕夢瑾身上,雖說它折斷了前端,但還是保留了一定的戰力,足以保護慕夢瑾的安危。

那他呢?當年他就是赤手空拳,借助宮底內的東西殺死陞龍。所以再來一次,也無妨。

“等我。”

易子寒低聲說道,然後松開雙手從石柱後面繞出來。

陞龍還沒有過來,但它顯然被易子寒走路的聲音所吸引,鼻息吹出的風打在易子寒身上。

易子寒隨即向陞龍的方向跑去,不出百步便與陞龍打了照面,陞龍照樣擡起利爪作為自己的武器。

它抓了個空,易子寒借助水面劃到它身後。

龍體龐大而威猛,它在自己所棲息的空間內有絕對的優勢。大是優點,也可能是缺點,因為龐大,它無法註意到自己後面的身體,往往需要用眼睛去看或用尾巴掃。這為易子寒突破它的弱點制造了絕佳的盲區——不要讓它的眼睛直視自己。

易子寒邊打邊逃將龍引到淵池震鱗宮的另一邊,不能讓它感到慕夢瑾的存在,絕對不能。

而淵池震鱗宮的另一邊垂下來一束光,光照在山堆的石座上,象征“王”。新王會踩著舊王的肩膀,所以那不是山堆,而是舊王的墳冢。淵池震鱗宮世代王幾乎沒有屍骨只留下了名字沒有屍骨,他們都是在珩隼這個絕對統治者的統治下當王,只有到易子寒這裏,才實現真正的“移權”。不過當初當王時,他失去了部分記憶,對珩隼心有怨懟,所以那尊石椅他只坐下去過一次,沒有臣子,沒有子民。

易子寒在墳冢堆旁繞圈兒,陞龍被他戲耍兩圈兒後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易子寒借此躲在一個墳冢的後面儲存體力,趁此期間觀察陞龍的模樣,恍惚中,他竟覺得這不是珩隼。珩隼巨龍之身眼睛金黃,在昏黑中一眨一眨如同礦石之金。但這只的眼睛血紅,照不亮黑夜。

忽然,陞龍伸長頸部越過王座張口襲來,易子寒再次翻身躲開,誰知它只是聲東擊西,下一秒,身後的大尾如約而至甩至易子寒的腹部將其擊飛!

易子寒幡然倒地,身子濺起的水花洗去其身上的血汙,眼睛剛睜開便間其再次甩尾而來,他從地上爬起便轉身繞進身後的石鐘乳群,心中的怒火夾雜著慕夢瑾逝去的憔悴在無端間爆發,他厭惡那條龍尾,於是誘導龍砸斷石鐘乳做成武器,向龍腹拋擲而去。可這條龍足夠了解他的動作——一如世上的另一個他。

頭頂的石鐘乳被龍全部攪碎,其鋒利的尖端全部落下,易子寒極力向外跑,以躲開尖刺,就在這時,一道亮光劃過,雲瀟劍將自己送至易子寒手中,其劍氣撥開石鐘乳。

陞龍似乎被雲瀟劍上承載的神光所震懾,但片刻後,他再次甩尾而來。長尾掃過淵池震鱗宮的穹頂,落下刺人的灰塵,易子寒帶著雲瀟幾次砍過龍尾。劍與龍鱗碰撞,一個刺不穿一個刮不破,次次進攻連連擊退,它忽然伸出後爪將易子寒一整個拍在地上!

面部被黑水所浸沒,雲瀟徘徊在其上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抵禦巨龍按下的爪,易子寒趁此機會爬起來,手握雲瀟劍向龍爪揮去,不知是否因為巨龍疏忽了易子寒站起來的可能性,放松之時其龍掌被雲瀟貫穿!

皮肉之苦使其嚎叫,聲音震動淵池震鱗宮的邊邊角角,幾乎要將易子寒吼聾,更多的石柱石鐘乳落下來,如夏日傾盆雨水嘩嘩降落。

易子寒心掛念著慕夢瑾,如此這般的情況不能使慕夢瑾就這麽留在原地!

於是他頂著嚎叫之聲立刻向慕夢瑾身棲之地跑去,巨龍因疼痛造成的憤怒開始對周圍的環境無差別攻擊。地面的震動,水的阻礙使他無法有效移動,於是他立刻召雲瀟飛起,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慕夢瑾身邊。

其背靠的石柱尚未倒塌,月魂用盡渾身解數穩住慕夢瑾周圍的環境。老遠見到易子寒落地過來,焦急地前來爬上易子寒的手拽他過去。

出事了。

心裏越焦急便直接從地表突出的石尖上踩過去。

“慕夢瑾!”

所念之人早已歪倒在石柱的旁邊,看得出來月魂的確費了很大的力氣也沒能將其扶起來。

易子寒再次將他抱在懷裏,還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巨大的龍尾便甩過他的頭頂,砸在上方突出的石壁上!石壁轟然倒塌,易子寒低頭將慕夢瑾護入懷中,任由石塊砸在自己的脊背上。

忽然,他懷中的人如被掐斷花莖的蒲公英般被風一吹而散。

眼前瞬間炸出四季五彩的花瓣,易子寒去抓去搶,它們卻翩翩墜入水底。

“不……”

打濕的花瓣漂在水面上,隨著晃動的流水波瀾。易子寒將它們收集起來捏在手中,此刻,他只希望這裏是幻境。

雲瀟沒了生氣,靜靜地沈入水底。

易子寒捧著花瓣坐在水中,月魂忽然向外飛出卻被一只巨大的龍掌打開,易子寒還未從悲傷中抽離便一同被按入水中。

空氣被剝奪,連氣都沒有來得及憋。月魂纏著龍掌被壓在他的胸口上。

臉面身體再次被黑水所吞滅,背後突起的石尖刺入他的身體,於是血液的味道和龍掌的腥味爭先恐後灌入鼻腔。

腦袋裏逐漸混沌的意識取締其理智。

——走吧,和他一起逃離。

龍掌松開又再次壓緊,陞龍紅色的雙眼映照在水面上方。它很愛看敵人瀕臨死亡的模樣。

“你為什麽躲著我!!”

貌似是某位友人的聲音。

“你找錯人了……”

“放屁!!我就是瞎了也認得出你!舜英!你為什麽不見我!!”

“………………………………”對方似乎沈默良久道,“阿煒,你有沒有想過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芙蓉樓。”

婁煒的情緒瀕臨崩潰,多年來擠壓的感情在這一刻洩出,只聽她語無倫次哭道:“我管你存不存在!!你就是這麽過的?當年的情誼去了哪裏?你說的刎頸之交呢?當初我們九個人,在江邊共飲一江水,發誓以後無論到天涯海角都要相互照拂……你為什麽躲著我!”

唐舜英:“…………”

婁煒將手上抱的梨花枝丟擲在一旁說道:“你說話啊!你無聲無息離開,跟他媽人間蒸發一樣,我哪裏哪裏都找不到你。你家裏的人都沒了,死在皇帝手下了你知道嗎?!”

“……阿煒。我知道。我是家裏人死後才走的。”

婁煒聞言擦擦眼淚:“你是因為這個才走的?”

“我沒有要瞞你,阿煒。你是我最好的家人,莫逆之交。”

婁煒背過身去深吸兩口氣穩定情緒,又轉回來顫聲道:“你說吧……是不是不出什麽事了?”

“她們都死了,死得不值,阿煒。我不能坐以待斃,沈默的最終是滅亡。我想報仇,但那時我的力量實在太小了,坑殺書生鄒氏都派的是殺手,我不想這樣,我想親手懲罰他們,我想看到他們跪下向我求饒,一遍遍向我磕頭承認他們的錯誤;我想看到他們心神不寧地前去寺廟裏求神仙,以彌補自己內心的恐懼。我太恨了,有人生來順利一生,但有人就要承受別人帶來的痛苦,為什麽?這些痛苦明明可以免去……不公平,阿煒,這不公平。”

婁煒的眼罩在來時丟失了,如今只剩空洞的眼眶看著唐舜英:“我知道,沈默會自取滅亡……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說過,天塌下來我都站你那邊兒……”

唐舜英的聲音分不出來是哭還是笑,她捏住寒冰戟:“阿煒,對不起。因為我和驃駿大將軍的約定,我不想連累你。”

婁煒沒有聽清,於是發出疑問:“什麽將軍?”

“驃駿。邾蘇國的長公主。”

婁煒震驚片刻,然後得出不敢相信的結論:“你想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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