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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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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真身

澄泓的肉身還帶著傷,腹部大片黝黑的創面,身邊人無論如何是不願讓他出門的。離開夢境時,玉貔貅還被他攥在手中,如今他攤開手心見內空空如也。

不過他還是願意相信屬於他的東西終究會來到他身邊這個道理。

想到此處他又想——慕夢瑾,難道是夢神?

從他第一次被毫無兆頭的拉入夢,到如今能在夢境中與其交流行樂,這無一不告訴他慕夢瑾擁有創造夢境的能力,那種平和溫柔不同於某些夢境的圍困與淹溺,會讓他感到安心,如春水浸潤指尖似明月親吻發頂。

身邊服侍的眾人都退至屋外靜候,易子寒便將隨身服侍的老頭叫過來問道:“胡戟怎樣了?”

老頭聞言一陣嘆息:“化成一攤墨水樣。老爺若想知道的細一些奴這就去後院將羞花提過來,畢竟她見了全部,不過……”

老頭又嘆了一口氣:“她被嚇瘋了,事到如今說話還瘋瘋癲癲的,誰跟她說個什麽事她都說‘人變成了水,人變成了水’,哎……造孽啊……”

果然,淒月的腐蝕之力不容小覷,不過他實在沒想到胡戟會以這種方式被除去。

“不必了,胡允初呢?”

老者說道:“倒沒受什麽重傷,聽胡氏傳來的消息說今日便下床走動了。不過……外界都不太平……”

易子寒:“這是必然的事,查到‘那東西’的蹤跡了嗎?”

“已經派人去查了,胡氏那邊兒夫人也派了人去守著。”

易子寒通過半開的窗戶見外頭的黃昏,他心知自己不能就這麽在這裏待著養傷。“那東西”很明顯就是曾經的珩隼,按照珩隼自己的說法,他是接到胡允初的祈願而來到人世,那麽這次的原因大概率也是這樣。

可他為什麽要傷自己的信徒?

難道現今的他已經失控了麽?

“不好了!不好了!”

某位侍女大喊奔進院內,驚得老頭一哆嗦:“怎麽……”

“高姨娘不見了!”

侍女被門框絆倒在地,老頭四下張望一陣慌忙上前把侍女拉起來說道:“你細說?!”

“下人都將懷安閣找了個遍,沒見著人影!夫人已經派人出去找了。”

如今,外界人心惶惶,胡戟死亡之謎還在被大家揣測,那麽她出去能見的只能是一個人。

老者在一旁焦急跺腳道:“著人,去胡家!二姑娘在那裏,她跑不……”

“不”易子寒將外袍披在身上說道,“備車,隨我去天牢。”

皖芷內人煙稀少,故而天牢內的牢房都很空曠,內裏制造出什麽聲音都能被聽得清清楚楚。

獄卒收了來人的賄賂正坐在桌案旁聽,老實說,他最初也認為抓唐躍是小題大做,此人只是思想不正,沒有對周圍人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但這些天來他越覺得自己看低了胡允初的判斷能力,其向四周散播的邪惡之氣後面藏著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皖芷與外界不通,外面的人擲千金都不願進來,所以此處的案件偵查全依靠巡撫下審理追查,因此固然會出現許多無法解清的懸案。

即便此處人倫道德還在,但自認為強權之人會視其為紙質的鏈鎖,他們享受著殘暴力量帶來的地位與足夠底氣書寫全部歷史的權力,悄無聲息的抹煞不公懸疑,將一切安排的天衣無縫,在他們口中的“真理”才叫“真理”,在他們身上的“力量”才叫“力量”,能有利於他們的“公平”才叫“公平”。與此同時,被他們翻轉在身後的青面獠牙會面向歷史的另一部分人群,同時,這部分人群將是強權之人所憎惡所排除的存在,即便之中包含了他們最常歌頌的母親。

唐躍被綁在結實的木椅上,蓬頭垢面身上的味道很難聞,前來看他的人站在牢房裏的角落上,仿佛並不願再上前一步。

“他們這麽說看起來很有文化,實際上我說的觀點他們無法反駁。”

“噗!”獄卒憋了一下午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於是側耳與同僚交流道,“你說他出生的是不是和家裏養的狗靈魂互換了?這股爛聰明勁兒流淌在血液裏簡直又濃又稠……”

同僚笑著擡手起來給他肩上一拳道:“別嘴賤,待會兒他教育你抒發他的狗屁思想的時候有你好受的,別忘了今夜你值班!”

“唐躍,現在不是糾結誰對誰錯的時候,也沒人再像你媽一樣句句都哄著你好嗎?胡戟死了,連屍體都沒留下,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唐躍嗤笑:“我們?她敢嗎?”

“她為什麽不敢?”

“她怎麽敢傷我的?我是誰?她是誰?我手上打過多少賤種她不知道?等我從這裏出去有她好受的。”

“你他媽的能不能閉嘴!”角落裏的人大發雷霆,獄卒驚得差點與自己心愛的茶杯上演生死離別,“你腦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你這麽沈迷在自己的世界中幹脆去死啊?!要你何用?!我女兒現在還在胡家,她嫁的是胡允初不是胡戟!我們一開始就被耍了你知道嗎?你在自視清高什麽?你打過人殺過人管現在什麽事?你就是把山谷裏那條老龍拖出來砍成兩半都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你懂嗎?”

“你自己把你女兒抖出去的關我什麽事?你在叫什麽?”

“瞧瞧瞧瞧”獄卒嘲笑著用手指著牢房的地方轉頭對同僚咋舌,“腦子被狗吃了又吐到了茅廁裏。”

高嘉翠著急出逃,因而穿著樸素身上沾滿泥灰塵土,她歪斜著身子隨意倚靠在墻邊。

冷笑道:“你所仰望羨慕的雇主給你多少錢?”

唐躍說道:“我的事你少參與。”

“不,我就是樂意參與。”

高嘉翠反常的表現使唐躍感到冒昧:“你有病吧?”

“反正你早晚都得招供,為何不趁現在?獄卒都聽著呢,待會兒胡允初一來你就可以去死了。”

唐躍:“你有病吧?高嘉翠你有病吧?你自己把你的女兒送出去的關我什麽事?”

“我在跟你說澄瑤黎的事嗎?我在跟你說你幹的那些陰暗勾當的事,別妄想轉移話題。”

“你有病吧!”

易子寒坐在馬車上,忽然發現周圍的樹木房屋在急速的倒退,他的馬車正在急速向前行駛,拉開車簾發覺方才還在與老頭說話的車夫不見蹤跡!連拉車的馬也消失不見!

短短的幾秒之內,馬車已從住民居住地奔至深林。

不妙,這麽跑下去遲早要撞在樹上!

於是他立刻打開車門跳下車,該說巧不巧,他還未從地上爬起來,馬車便一頭撞在粗直的樹幹上,斷裂的木板被炸的四處亂飛,在漆黑無光的深林裏發出生命耗盡的哀鳴。

“珩隼。”

易子寒嘗試呼喚他這個有時負責任,有時又不那麽負責任的老師。

……

意料之內的事,無人應答。

“你終於來了。”

一種比珩隼本人更渾厚的聲音自前方的漆黑中傳來,易子寒立刻召出血煞站在原地待定。

直覺告訴他那裏不會是什麽好貨。

“防衛防衛,你怎麽只知道防衛?不會主動進攻的人會吃虧的。”

話音剛落,漆黑的人影自地上長出來!它的身體流淌著黑色如墨水般的液體,滴在地上變成一灘灘的漩渦,它嗤笑著翻出一張人臉——一張被活剝下來的人臉!

鬼影!

易子寒為做防衛向後連退幾步,鬼影又遁入地底潛伏一陣後鉆至易子寒面前!

易子寒揮劍而去與其爭鬥,原本爆發出的法力卻在接近鬼影時盡數湮滅!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鬼影將破碎的法力碎片撿起來,拿在手裏搓成一個球:“你別先動手行不行?你既都來到了這裏,跟著珩隼觸及萬世禁忌,那我——我們!就不再是你的敵人!”

說罷,易子寒前後左右圍上來一大圈白煞,它們的形態比在皖芷外更猙獰。

“太子殿下!”鬼影操縱著褶皺的人臉變出不符合身材比例的雙腿,張開雙臂用洪亮的嗓音說道,“你若願奪天下!吾等則為不死的上將!我們要在京城為太子殿下修築與太陽同高的昭元天樞!什麽人類啊,真龍啊!都會成為太子殿下的奴仆!”

易子寒操縱血煞在自己腳下畫了一個風環,來者不善。

“但讓我們忠於你的前提,是永遠永遠不能和白嬋的兒子相愛。”

它邊說邊將手伸出來去觸碰易子寒的下頜,粗壯的手臂無視風環的攻擊,易子寒聽完一句話提劍斬斷它的前臂,黑色的液體流淌在地上:“挨擠吧老子想愛誰愛誰,想睡誰睡誰,你不是珩隼座下的東西你管耳屎呢你管?”

“啊!”

它大笑著蹲下身去將手臂捏起來:“太子殿下你別生氣嘛。你看我和你是熟人……”

被牽拉裂開的嘴唇裏出現兩排潔白的牙齒,沒有眼睛的眼眶裏流下兩行痛哭的黑色淚水:“我是唐躍啊!您不能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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