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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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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神3

珩隼沒有為難婁煒,他依靠在門框上打著哈欠,攤開雙手調侃道:“公子,就算是到了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這個地步,也要先見過我這個長輩吧,一聲不吭將人捆走實在非君子所為——哎喲,真是讓我一頓好找,以為他死在澄泓的意識海裏了,真是急煞我也。畢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給我養老的人。”

慕夢瑾觀察著這位強大的“宿敵”。與其說是宿敵,不如說是在時間流逝後留在生母身上的一道傷疤,不痛不癢,所謂“宿敵”有存在且僅存在於提筆寫下的文字裏,再見面時不知所終之劫被一笑而泯,從此都稱彼此為相隔天涯的故友。

或許在珩隼即將渾濁的雙眸裏,慕夢瑾只是一個繼承了白嬋部分力量的後輩,他沒必要將曾經自己受過的傷強加在後輩身上,都說了,他老了,怨恨一個人會讓他變得更加憔悴,還不如就這麽走下去,總有一天,總會有那麽一天,他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在皖芷外待了多久?”

珩隼問道。

慕夢瑾回答道:“一年四個月零十三天。”

城內混沌春秋,城外詢日問月,天天,月月,分分,秒秒。

“皖芷你進不來,所以你就用了這麽一個辦法?圍建起夢境,欲鎖吾愛入懷抱?”

易子寒十分無奈道:“珩隼大人,他救了我的命。”

慕夢瑾身高與珩隼相仿,此刻若去除建築與地板,他們倆就像被人安插在棋盤上的黑白軍棋。

“您為何要刺他?”

珩隼聞言轉過頭來失笑:“這簡直就是危言聳聽!‘曾經的我’不是現在的‘我’。我說過,過去是一個不可控因素,我也沒辦法控制那時的我不失控殺人啊……否則我要你的他去救胡允初幹嘛!要不是因為快死了,每晚夢見胡允初死前的雙眼慚愧的失眠我才不願啟用‘重月鏡’呢!”

“我知道啊,過去的確不可控”慕夢瑾點頭道,“可您分明知道淒月之力的腐蝕對象是人魄,您也知道,他最終會和你有一場決鬥。”

“是嗎?”珩隼如同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你和你母親簡直一模一樣,力量上的強勢者,感情中的沈溺人。不過有這樣的經歷也好,要比我這個孑然一身的人多一份幸福,當然,我已經很滿意我的人生了。”

他十分精巧的繞開慕夢瑾制造的話題,然而他刻意的躲避,就有人繼續的探究。

“您想讓我對抗淒月的毒力,為最終做準備?”易子寒問道。

珩隼見狀直接承認道:“對啊,我時間不多了,一旦胡允初脫離危險,就將是我自我點燃生命尾燈的時刻,那時,你將是唯一一個可以繼承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面對我真實形態的人,要麽我踏入輪回你登峰造極,要麽我們二人同歸於盡。”

說罷,他看向一旁的慕夢瑾嘆息道:“所以,下次別再來了,這次你能救他,可到最後呢?他自己對抗不了毒力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我知道,思念會逼瘋一個人,但是至少……就……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慕夢瑾:“…………”

“……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易子寒沈默片刻說道:“珩隼先生,我的摯友只是擔心我的安危而已,並不存歹念……”

誰知珩隼的嘴皮子比天穹上閃過的雷電還要迅速:“——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心存歹念?”

慕夢瑾:“????”

易子寒:“???什麽歹念?阻止我成為下一個陞龍的歹念嗎???這有什麽可阻止的??”

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何況他相信慕夢瑾不是擅長阻止摯友邁入更好前程的人。

珩隼:“……我說的不是這個歹念……”

“…………”

“?????”

“咳”珩隼擺弄身上晃動的衣飾描述道,“我前幾天看了一本從人間淘來的話本,叫什麽——”他用手敲敲頭,思考片刻後脫口而出,“《霸道邪惡仙尊愛上我》,其中有那麽一個片段講的是——”

“嘭!”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扇門將他關在門外,這扇憑空出現的門的主人在屋內操縱法力意圖將門徹底封死,可片刻過後,封門的法術停留在距離形成完整一圈的三分之一處。

珩隼邊笑邊拍門道:“公子!你的臉皮怎麽和你媽一樣薄!我跟你講哦,當初我就問了你媽一句那個男的——不,你爹——不,不,先生先生!哎喲你看老夫這張嘴——哈哈哈,我就問了一句‘他存的體己錢有沒有拿出來給你看過?’。”

繼而他豎起右手的三根手指道:“哈哈哈,然後你媽專門從廚房裏抽了一把剛磨的菜刀追著我跑了三條街!!哎呀!”

一把法力塑成的菜刀穿過門抵在珩隼的腦門心前,珩隼揮手將菜刀散去嘴裏嘀咕道:“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白嬋的後代會耍小刀。”

屋內:“………………”

珩隼嘆了口氣:“哎,好吧,不逗你們了。”

他看看無窮無盡的蒼穹,少年終會因為別離而夢泣,將絢麗花朵下的春泥倒過來看是離別。

“小徒弟,我在湖邊等你,別耽擱太久,澄泓的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

易子寒站在慕夢瑾身後,他囁嚅:“那個……你別生氣……他有時說話沒分寸,你就看在他年邁的份上別生他的氣,好不好?”

封鎖門的法力在往後倒退,慕夢瑾搖頭:“我不生氣。”

“不生氣你還用菜刀砍他啊……”

慕夢瑾咬著下嘴唇道:“我只是嫌他話多。”

“可是我的話也多啊?你不嫌我話多嗎?”易子寒真誠地發問,他很自然的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招手讓慕夢瑾來和他坐在一起。

慕夢瑾沒有立刻過來,而是前去將放置在床頭的彩漆紋鳳盒子拿過來放在他手上。

“什麽?”

很漂亮的盒子,在外能買很高的價錢。

不過內裏的首飾價值更高——玉貔貅。

慕夢瑾:“連金子一起送你——”

“不是”都說“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若說在耳旁美言也就罷了,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一般人是不會輕易送出手的,“你……是要我幫你什麽忙嗎?”

慕夢瑾跟前爐火的白煙裊裊升起,氤氳遮住雙眼:“沒有啊,單純想送給你而已,沒別的意思,祈願你平安而已。”

“會的。不為了我自己,就是為了我那含冤而去的母親父親我也要殺回去。那時的我總以為只要證據充足,天大的罪犯也能繩之以法,可後來我發現站在我面前的是比我更高大更富有的罪犯。深究下去,我會得到割喉的刀和捂嘴的手。”

慕夢瑾聽他講,氤氳擴散,他們看不見彼此的雙眼。

火爐上的酒沸騰起來,沈靜的嗓音與水聲相糾纏:“那便無視他們的規則,你走任何路我都支持你。”

易子寒將左手肘撐在窗臺上倚著腦袋,他試圖透過煙霧觀察慕夢瑾的眼睛:“我如果想篡位當皇帝呢?”

“你就是去當玉帝,神仙我都替你殺得。前提是不能登基後把我一腳踹開……”

這是在獲得夢神之權的路上最令他感到恐懼的一段經歷。

在那條路的結尾,他從追隨到陪伴,從皇宮到鄉野,但歡愉過後是充斥分不清對錯的割裂與亂鬥,他們用最熟悉的棋子處心積慮地走了一個殘局。蓄意的告別、謀劃的背叛以及沈沒在深海裏不願浮出水面的錯解,背負萬代罵名的暴君死在自己精心培養的刺客的刀下。可這個暴君曾為了奪回喪失的國土雙腿折斷,並以此換來幾十忠臣的折服,他將珍藏一生的約指縫進肚裏,他發誓,他要帶進墳墓,帶到來生。王公貴族內部的腐朽使這位暴君惱怒,可帝王的身邊空無一人。要怪還是得怪他自己,不過,將愛自由鄉野之人留給高空,他也願意被紛爭淹沒。

後來帝王逐漸知曉,高空上的明月要墜下來了。

有一天,他無視貴族間不成文的規定使用雷霆手段堅決絞殺了幾位為非作歹之輩,白日裏,他的內心風平浪靜,仿佛剝奪一個人的生命對於他來說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直到夜半時分,他忽然夢見許久不曾入夢的臉而驚醒,之後他坐在輪椅上在寢殿內獨處,那時他才發現,原來夜裏的大殿的墻壁這麽冷。

暴君履行了絞殺舊黨的職責,代價是背負萬代罵名,高空的明月打翻陰謀再次來到他身邊,不過,他比刺客晚了一步。

“在你眼裏我竟是這般始亂終棄的人嗎?”

慕夢瑾聞言轉過頭來看他。

始亂終棄麽……

易子寒自覺用詞不當,便坐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慕夢瑾笑著搖搖頭說道:“我不在意這些。你將貔貅帶走吧。”

“嗯?這裏面的東西不是不能帶出去嗎?”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你的東西永遠屬於你,總有一天他會來到你身邊。”

易子寒頭一偏,隨即看見珩隼站在湖邊笑著向他揮揮手,懷裏還揣著一大把金子。

易子寒:“……”

然後他背過身去讓渡出屬於二人的空間。

既然是慕夢瑾誠心送的東西,他便不好推辭,於是收入懷中起身道:“我……可能要走了。”

“我送你。”

慕夢瑾陪他走向湖邊,從屋內到湖邊的距離不長,二人放慢腳步,妄圖在一條路上走過四季春秋。

“喲,再不快點澄泓就又要投胎了。”珩隼抱臂杵在湖邊。

慕夢瑾很識趣的停在距離珩隼三米開外的地方。

“說完了?”

珩隼打量二人。

“嗯……”

好像也沒說什麽。

“真心話都講完啦?”

“……”

“……”

珩隼轉過身去朝湖中心走去道:“沒說完也沒機會了,別整得跟生死離別一樣,你們會再見的。走了走了,告辭。”

易子寒跟在珩隼的身後對慕夢瑾揮手再見,就在即將踏上湖面時慕夢瑾倏地閃到他身後拉住他的手道:“皖芷危險,小心。”

“我會……”

“幹嘛呢?”珩隼回頭叫人,“祖宗,你再不走澄泓就要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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