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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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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彼時岸邊堆滿了人,驚慌,恐懼,淚水,哭喊,仿若天塌末日,不見逝去者之屍首,只見水面上船體殘骸隨波漂流。

對此事件展開深度調查後,易子寒心中已然敲定了最終答案。

想到此處,坐在溫暖的隔間裏,易子寒打了一個寒戰。

一百二十八條人命已齊,接下來最後一步,就是找到紅鱗劍以完成最終的顛覆。

而在前幾日與文艋舟的交談中,他裝作不知道聽文艋舟提到紅鱗劍,報之以驚訝,心中在暗敲棋子。找紅鱗劍根本沒那麽難,因為紅鱗劍,就鎮壓在季師門的劍閣中。

季師門的劍閣,葺之以榕,上塗之以墨綠塗料,巨大山巖為內撐,其中弓劍戈戟一應俱全。就在閣最偏處一劍室中,以開鋒萬劍懸梁,屋底以榕樹皮內面上鋪,紅鱗則借榕絞殺之性以及萬劍吸引之力,直直地懸於兩者之間,並不停翻轉。

易子寒當然是見過的,在少年眼中,那把劍出奇的美麗。至於細節,他大抵是忘記了,只記得劍柄上鑲有一顆細長若蘭花之瓣的赤色玉石——傳說,那是陞龍的眼淚。至於為什麽陞龍的眼淚會被鑲嵌在此處,他沒細問。

許久了,未見血光,此劍似因饑餓而虛脫暈倒者,在黑暗中沈寂,只要不打開劍室的門,血光就永遠抵達不了終點,而現下除師父外,知道劍室的存在以及如何打開的,只有他與崔嵬。

這個,他有十足的把握,崔嵬不會隨意交付劍閣的鑰匙給任何人。

突然,腰間的血煞再次抖動起來。

易子寒將手放上劍鞘,心下道:連你也感受到了嗎?這股力量到底有多麽強大?是了,作為紅鱗唯一的子劍,有這樣的反應實在太正常不過。

嘶,我當初是為什麽非要選你來著?死倔來的?

“又來了?”慕夢瑾看易子寒動作問道。

“嗯”易子寒說道,“這股力量確實強大。以往,要直接接觸到鮮血,血煞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沒想到,這次離了這麽遠的距離,居然叫它喚醒了。”

那群人可能到死都沒有想到,第一個被他們喚醒的,不是紅鱗而是血煞。當然,以現在的實力來看,血煞的殺傷力不及紅鱗的萬分之一。

“走嗎?”慕夢瑾問道。

“什麽?”

慕夢瑾將一頁撕得整整齊齊的紙頁,推到易子寒跟前,道:“我想,千大人和大夫人已經表意明顯,如若我們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易子寒看了一眼那頁泛黃的紙片,空無一字,取而代之的是用誇張的紅色畫了一株梅花。

“這是那錦囊裏的?”易子寒問道。

“嗯。”

易子寒冷笑道:“終有一日,他們欠下的條條人命會等來人頭落地的一天。”

接著,又道:“去哪兒?”

“離開江南。”

“你呢?”

“跟隨你。”

“為什麽?”

“…………”

“你為何要來助我?”

“…………”

“從一開始,你為何要出現在京城?”

“…………”

“慕夢瑾,請回答我的問題,可以嗎?”

“…………”

“你真的,只是來靜游嗎?”

“…………”

“如若你真誠地站在我這一方,我……奉勸你,早點退出,如果,你不想看到青宗的命運止於眼前的話。止步吧,我已淪為眾矢之的。”

他的心,好像在不經意間揪了一下。

“…………”

“如若你身負的使命要將你栓在我身邊,我想,你已經很成功了,我已將我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給了你。回去罷,等待最終的戰役。我……絕不會手軟……”

他的心,好像在不經意間揪了一下。

“我………………”

“如若你只是大老遠地來看我的笑話,我想就在此處止住罷,我實在是唱不出一部喜劇來。”

他的心,好像在不經意間揪了一下。

“你為何突然………………”

“如若你真的是來靜游體驗,我在此勸住,換個人吧,換個地方吧,回家吧,我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參考目標。”

他的心,好像在不經意間揪了一下。

“………………”

“你說,要是因為我,讓你和你的宗門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豈不是罪惡滔天?謝謝你這麽久來,替我出生入死,待一切塵埃落定,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走吧,剩下的路,我自己一定好好走。”

“………………”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能說到,我一定做到,死了也要滿足你的願望。”

慕夢瑾站在暖閣門前,沒挪動腳步。

傻子都看得出來易子寒到底想幹嘛。

此時,易子寒背對著他坐在案前,他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他騙了所有人,他不知道這個謊言什麽時候會被戳破,至少現在還沒有。

易子寒並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擦拭著躁動的血煞。

跋山涉水的相見很難,想要相忘於天涯也很難。但老天爺仿佛很喜歡將人類放在這兩者之間玩弄,痛不過生離,惜不過死別,恨不過生離死別。

總會再相見的,只要老天爺施舍他永遠保留的記憶。

慕夢瑾再次看向易子寒,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沒多久。

“你…………”

既然這樣…………

“好好的。”

奪門而出的一瞬間,他好像看到易子寒停了一下,但始終沒回頭。

…………

良久,坐在案前的人兒終於“舍得”將血煞放下,起身關掉暖閣的門。

冰冷的雙手在漸漸回溫,他的內心不似方才,竟有一種難得的安穩。

什麽時候再相見?

見鬼,才安穩了沒多久。

突然,桌上的血煞再次不安分地躁動起來。易子寒將手指咬破,於劍鋒上劃過,留下斑斑血點,血煞貪婪地將血液“吸”走,暫時安定下來。

將血煞收入鞘中,剛踏出暖閣,便見兩副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視線裏。

“鶴孤?羅浮?”

二人見易子寒道:“易主大人,皇後娘娘傳令,請大人細細聽來。”

“是。二位請講。”

鶴孤道:“皇後娘娘下令,因納雍渡一事易大人尚存嫌疑,則請易大人即日動身前往藍關邊防鎮守,以表忠悃。”

羅浮繼續道:“最近,天狼內天珹古都愈發躁動,皇後娘娘知事不妙,則讓汝去往藍關,探查抵禦,汝可有異議。”

“臣無異議。”

“那便請易主大人動身罷。”

這日子真是過得越來越有盼頭了。

易子寒叫住欲轉身離去的二人,道:“請向我轉告皇後娘娘。黑棋局已布置完畢,凜冬之梅正在綻放,做好禦寒防備。”

“是。”

“哦,對了”易子寒問道,“最近我易府上下如何?”

羅浮道:“一切如常。”

易子寒道:“既然這樣,也請你們幫忙向慕容遙與忱絙轉告,即刻關閉易府大門,除我命令,不得開門。只留側門讓人出入,順便變賣無用之物以貼日常家用。關於我們家那兩位貴客,一定招待周全,不可出現半分差池。”

“是了。”

“我即刻出發,二位路上萬般小心。告辭。”

出發之時已是申時,禦劍行入藍關邊境已是酉時之末,最終,於戌時之中落腳於藍關之邊的晉南餘學。

說來也怪,餘氏門前並沒有守衛,也沒人攔他,他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

向餘掌門遞交了帖子,餘掌門欣然讓易子寒在學門裏借宿一晚,並邀請易子寒晚飯後前往掌門大堂與易子寒聊聊天。在這個時節,藍關處依然悶熱,易子寒並沒有太多胃口,隨便動動筷子也就罷了,便動身去掌門大堂。“讓餘先生久等了。”易子寒道。

餘掌門笑著搖搖頭道:“並沒有,我也方才吃過前來,你來得正是時候。”

易子寒道:“還是得感謝餘掌門今日的留宿之恩。”

餘掌門笑著擺擺手道:“小事。入朝已有一段時日,過得可好?”

“勉強還行。”

“那便好了。季先生呢?他怎麽樣?”

“師父如今閑散下來,身體越發安穩。”

“那便好了。”

“有勞餘掌門費心。”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陡然間,腰間的血煞再次震動起來,易子寒拔出其劍向身後斬去,眼見之時,便見一只青色的左手落在地上,然後化成黑煙散去。

“小瞧你了。”安坐在藤椅上的餘掌門捂著斷裂的左手臂,化成黑煙沖出大堂門,道,“那我們今晚就好好玩玩吧!”

糟了!如果沒猜錯,接下來他將要迎接的是一整個學門的“人”。

剎那間,黑壓壓的一片向易子寒突襲而來,堵住了大堂唯一的大門,易子寒手持血煞向鬼影斬去,擊退一個,上來兩個,擁有龐大數量的敵人仿佛要將他的命收入囊中。

這麽耗下去,終歸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此時,他有一個想法——擒賊先擒王。方才飛出去的餘掌門就是那個王。因為在習門裏,掌門的命令似天子之令。

易子寒放出盈花在大堂內爆炸開,為其的轉移陣地開辟一條道路,然後下一秒,突破重圍,穩穩地坐在掌門之位上。

霎時,底下那魑魅魍魎一片寂靜。

他們在辨認坐在位置上的是不是真的掌門。奈何鬼影視力地下,並不能看得真切。

易子寒冷笑道:“還不出來嗎?再不出現,你這位置,可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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