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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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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關

安靜片刻後,底下的鬼影再次躁動起來。

“欸,怎麽?我掌門說話不管用了?說走就走?”易子寒嘲笑道,“來來來,為師與你們略談一二。”

底下的鬼影又停住了腳。

“轉過來,轉過來,對待長輩要有禮貌。”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黑光閃出,向易子寒刺來。

出現了,這麽沈不住氣?

血煞一旦出鞘,可沒這麽好收回了。

隨著鬼影的爆破,底下的眾影開始騷動,在哀嚎聲中化為濃煙消逝而去。

易子寒收劍入鞘,在大堂中探查一圈後走出門去。

天色已沈,偌大的學門內只有他一個活人,澄澈的月光穿過靜寂的樹梢於石子路上鋪開星空,殘圮之墻在夜幕中睡意濃濃,夏季不會有終點,它將在下一年的暮春之日漸漸蘇醒,並繼續它的訴說。

冷得瘆人,一片死寂,如同等待命運的終結,不是安靜也不是沈寂,不是轟轟烈烈感天動地可歌可泣,不是寂然安詳秋葉靜美落葉歸根,而是遺忘與悲哀。

易子寒想。

如果現在哪裏鉆出來一個人,他直接原地嚇死·。

此地不宜久留,反正經過方才那一戰,睡意差不多都消散了。

不如繼續趕路。

剩下的事,到藍關駐守總軍後,他再一一交代,而至於晉南餘學全員為何入虎口,什麽時候入虎口——他想,這件事不應該歸他管。

就這麽想著,離開了晉南,直奔藍關深處。

再落地時,已抵達邊境守護帶,前面就是駐守總軍的總營地,再往前一點,便是城墻。

醜時之尾,風漸蕭瑟,匿孤月於黑雲深處,藏老鴉於塞外枯木,門卒挺拔身姿於營入口處守望,前方是魂牽夢縈的故鄉,身後是平沙莽莽的戰場。

軍中紀律嚴明,不得外人私出私入,而這裏距離最近的邊鎮也還有一段距離,倒不如就在此地哪裏的草地什麽的將就將就。

易子寒找到了一處水潭,清澈的水潭,在黑暗的微弱光亮中依然看得見潭底。洗了兩把臉,然後坐在附近的草地上。

那輪孤月半遮面,將一覽無餘的平原稍稍照亮,不遠處,一只地鼠探出腦袋,再確保沒有威脅後方從地洞中出來,是一只很肥的地鼠。

這玩意兒站在土包上繼續環顧四周,須臾,又回到了洞裏。

易子寒漸漸被睡意纏上身,躺在草地上闔上了眼。

“砰!砰!”

這還在做夢的路上,又被軍中令鼓的聲音強行遷出。

易子寒:“…………………………”

得,別睡了,起來繼續辦事吧。

令鼓已響,兵卒的夢鄉也近尾聲,營地裏陸陸續續開始出現士兵。

在完成各項請示、交代後,易子寒隨巡查兵入了將軍帳。

“易主大人,您先在此處等候片刻,大將軍不久便到。”

易子寒點點頭道:“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工作吧,我在這裏等便是。”

巡查兵退到帳外方離去。

易子寒環顧帳內陳設,素簡,左兵戟,右盔甲,中間木案,案放各種疊放整齊的公文,案下一拼接狼毛毯。兵戟,盔甲旁設有兩把木椅,左木椅旁再有一木櫃,上面排滿了傷藥,纏帶,曲針,羊腸線等一應俱全。

驀地,帳外有人吩咐身後的幾個小將到傷員地考察實情,繼而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來者是一位女子,身著血紅襟衣,外套齊鎖玄色真皮衣套,面若深冬堅冰之厲,羽玉眉斜指天外,丹鳳眼利地之中,陽而不缺陰柔,溫唇不失風雅,後結馬尾,上佩紅毛絲繩。觀似雄鷹之宏,眼中不留紅塵之花,剎那又如細雨芙蓉,眉間不解雨下繁忙。

“在下大將軍明威,姓付名琴承,很高興見到你。”

“在下易子寒,幸會。”

付琴承便讓易子寒坐了,自己落座於案前,道:“昨兒才聞國夫人口諭說你要來,沒成想今日便到了。”

易子寒道:“我本沒什麽事,又怕將軍久等,便連夜趕來了。”

付琴承笑道:“那你來的可是太早了,我這裏什麽都沒準備周全,恐怠慢了易主大人。”

易子寒擺擺手道:“有住有吃就行,還望將軍海涵,多收容小人幾天。”

“嗯。收容談不上,借住而已”付琴承道,“你的軍帳我已派下面收拾去了。在此處居住不必太過拘謹,你並不是軍中之人,你只放心做你自己的工作。不過,我軍中也有紀律,訓練場地,糧草庫,兵器行,還請易主大人莫要輕易涉足;外城墻亦有宵禁,夜子時至卯時除守衛軍不可登樓,其餘時間可上,但不可擾;無戰況時,城門將緊閉,所以還望吾客莫要擅自出門去;若出現城前戰況,也請吾客跟隨內護兵前往安全之地,你是朝廷重臣,不可有萬般損失。”

說罷,又道:“我倒是希望,最後一條永遠用不上,戰火永遠不要蔓延至城墻腳下,就一直在那五十裏之外,多好。”

易子寒道:“謹記,請明威將軍放心。”

付琴承笑道:“除非我與鎮國一同死了。”

“大將軍,吾等參見。”

門外有人道。

“請進。”

三人入內,均著兵甲,向付琴承行軍禮,道:“大將軍,傷員大部分已有好轉,暫未發現傷口感染人員。”

付琴承道:“好。這樣,你們將郎中喚去,為傷員換藥。”

“是。”

付琴承繼續說道:“你們去見了鎮國沒?”

那三人道:“見過了。”

付琴承道:“他是否有提到戰情?”

“並沒有,大副將軍單說讓我們刻苦訓練,不可掉以輕心。”

付琴承聞言,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先去吧。”

三人應聲便退出了軍帳。

“果然,萬事還是親自去一趟較好”付琴承嘆道,“易主,想必你也一宿未眠了。剛好,我也要務加身需盡快處理。不如這樣,我差人引你去你的帳裏,你先稍加修整,待晚間日落之時,我必親自提酒招待,你看如何?”

易子寒道:“如此是好。明威將軍快去吧,軍中要事緊急,最是耽擱不得。”

付琴承走出軍帳,叫來一個正準備回自己帳的打更人,簡單交代幾句後,便獨自離開了。易子寒隨著那打更人穿過二三個營地方來到自己的帳子前,那打更人頂著個黑眼圈轉身離開。

易子寒進入帳內,裏面依然陳設簡單,他並沒有多想,落坐案前,起筆將自己在晉南之事寫下,然後找到軍中的差人送往朝廷。

回帳後,易子寒順勢倒在了毛毯上,打了呵欠。

“皇後為何要讓我來?”

易子寒道:“所以為什麽要讓我來?然後我就來了????”

藍關是離朝廷最遠的地域,在這裏發生任何事情,不會第一時間被朝廷所得知,所以,這裏算是半個與世隔絕,這裏的戰情戰報,只能通過大將軍之手上達朝堂;朝堂的命令什麽的,也只能通過大將軍之手下傳整個軍營。

這裏的城墻亦是舉國最高聳最厚實的城墻,因為這裏面朝天狼,背護祖國。

“天狼”之國,憑借其廣闊的水域而發展壯大,實力的強大,當然也點燃了天狼主單於的野心。再吞並幾個支部後,將火燒到了禎國。據說,彼時承康帝方登基即位,單於也借此時朝中央的松散突襲藍關,一夜之間,火縱橫天,當初的駐守軍隊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波及無辜群眾。承康見此,立馬派出左右羽林軍,召集其餘幾關的軍隊,在奮戰半年後,終於將天狼打回了家門。

當然,戰爭沒有贏家。

在此之後,單於心中明白不可向禎國隨意發動戰爭,但時不時的挑釁是要有的。所以,中原之皇特別在意藍關,這麽看來,也不是與世隔絕,起碼是特殊關照。

早在來的路上,易子寒就已淺淺了解過關於藍關,其中最多的,便是現在響徹天下的“明威”。

當初在秋闈之時揮筆寫下“願得此生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的女子,十七歲告別家鄉踏上沙場,十年後的如今成了世人口中的“戰神”。

這麽比起來,我易子寒這十七歲像開玩笑一樣。

易子寒褪去衣物,簡單洗漱後倒在榻上。隨著太陽的升高,帳內的溫度變得暖和,睡意再次纏上身來。

恍惚間,他到了城墻,可城墻上並沒有守衛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著長袍的人。易子寒並不認識他,說直接的,他看不到臉。

那人站在城墻處,看著遠天邊的圓月,然後轉身看向城內。

城墻內,不再是軍營,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華的城邦。

詩人大展豪情以換取掌聲轟鳴,笙歌吹奏,桂花醉酒,千萬盞孔明燈載著千萬的夢和祈禱深入星空,城邊的河水旁,隨知心密友,琴棋適性,曲水流觴。

“嘿,你,過來。”

城墻上的人向易子寒招招手。

易子寒站在原地,未動。

“………………”

那人不再說什麽,依舊看不清他的臉。

忽然,他縱身跳下城墻。一瞬間,周圍的一切化為烏有!易子寒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往地下拖拽。

“歸於我罷!你不會贏!”

易子寒根本掙脫不了,只有一種無力感。

“歸於我罷!將你的靈魂與我融合,我將賦予你舉世無雙的力量!”

“滾。”

“易子寒!”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回蕩,易子寒睜開雙眼,可那人並不在。

易子寒躺在榻上,慢慢平覆呼吸後,坐起身來。

此時已經黃昏,想來也到了約定時間,便下塌來穿好衣物,掀開帳門出門去。然而,一出門,便發覺付琴承站在門邊提了三壺酒,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他。

易子寒:“!!!!”

付琴承道:“你不必驚慌,軍中不允許喝酒,我們來你這裏。”

然後指著他身後道:“他,副將軍鎮國,名杜卿。”

易子寒瞌睡被嚇醒的同時轉過身去,又見一高大魁梧之鎮國也以同樣的姿勢看著他。

“你好”易子寒道,“…………”

杜卿呲著大牙笑道:“夥子你好,我們剛剛來你剛剛醒,剛好剛好,請進?”

易子寒笑道:“請。”

你倆這站姿和方位,知道的是來喝酒,不知道的以為押送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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