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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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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身邊的人是魔種?

溫歆茫然不知他在說什麽, 疑惑地看向被程燁的力量鎖困在墻上的蔣彬。

望著他仍然可窺見些微幼年輪廓的面容和癟陷進去的左眼,她既後怕他殺人時的狂熱,又因回憶起那個會落淚的孩子而難過。

蔣彬已經被壓制得難以說出話了, 可小姑娘流露出的憐憫刺激到了他。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相較於這種近乎關懷的感情, 現在的他更樂於獲得他人的恐懼。

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修仙者難道以為被程燁救下了,就可以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給予廉價的同情了嗎!

蔣彬表情扭曲地瞪向溫歆。

溫歆受他驚嚇,往程燁的方向貼了貼, 好獲得些安全感, 輕咬著下唇,戒備他是否又要使出什麽攻擊。

兩人之間的親昵, 在蔣彬看來諷刺極了——不過是程燁偽裝得好些, 才被溫歆依靠。

他不信自己直白揭穿程燁的身份後,修仙者還能無所顧忌地信任魔種。

因此即便被程燁的魔氣壓制,肺部疼得全身都在顫抖, 他也硬是拼著內腑重傷向溫歆喊罵道:“你是腦子有問題聽不懂嗎, 抱著你的那個人,程燁, 是同我一樣的魔種!”

這回溫歆倒是聽明白了,但她覺得蔣彬是在挑撥自己與程燁的關系,

她蹙起眉, 不大高興地凝向嘔出口血來的蔣彬,道:“我不會信你說的話, 你的精神狀態已經不正常了。”

溫歆會覺得幼時渴望正常孩子生活的魔種可憐, 但卻不認為之後魔種折磨、殘殺他人的的罪行能夠被原諒。

雖然可能是周圍人對異類的仇視將他逼瘋, 但並不意味著瘋狂後的他從別人痛苦中獲取快感的行徑是正確的。

小姑娘的視線四周轉了轉, 望見了被蔣彬擱置在桌案上的金籠。

籠內的獨目雲雀無聲無息地趴躺著,仿佛已經死去。

然而溫歆知曉它沒有死,因為雲雀的身體實際承載的是蔣蕓的魂靈。

蔣蕓與蔣彬兄妹兩現在是同生共死的關系。

她在那段記憶的最後所見,正是蔣彬將瀕死妹妹的魂靈攫取出身體。

然後他血淋淋地徒手挖下自己一只眼,借孿生兄妹之間的血緣聯系,以魔氣作線,強行將自己的眼珠與蔣蕓的魂靈融合到一起。

作為魔種的哥哥一日不死,妹妹的魂靈就一日不滅。

蔣蕓一直想要殺死自己,他這麽做當然不是為了拯救她的生命——他是不許蔣蕓作為普通人死去。

要讓她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怪物,從此魂靈只能依托在動物的身上茍延殘喘。

“咱們兄妹兩都是怪物了,才好相依為命,你說是不是。”

溫歆認定蔣彬的精神狀態異常,就是因為他將妹妹魂靈塞進只野雀的身體後,高高興興向她說出這句話。

他對世間已經沒有半分善意,所以可以看著父親被殺,連妹妹死亡的權利都剝奪。

所以溫歆怎麽可能相信才將自己從險境中救出來的程燁是同他一樣的魔種呢?

“我不會受他挑撥的。”她仰起臉看向程燁,淺淺笑道,目光淡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程燁卻猶豫了。

他自我介紹時,刻意不曾偽造自己所屬門派取信溫歆,就是想著盡量少以謊言欺瞞她。

之後雖然為了哄她與自己同行,說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話,但是都有些道理在,被發現不對他也能找補——可此刻若是默默應承下自己非是魔種,日後一旦被揭穿,他就必須面對欺騙的後果了。

可能徹底失去她信任的後果。

但如果現在告訴溫歆真相,才見識過魔種可怕的小姑娘,會不會也恐懼自己,拒絕再與他進行接下來的旅行呢?

兩種結果程燁都不願意接受,然而留給他權衡的時間不多。

溫歆見他沈下神色不說話,原本安定的心也懸了起來:“程燁,怎麽了嗎?”

“歆歆。”程燁再三思忖,念起上一世溫歆對魔種並不極度排斥的態度,以及她先前對蔣彬尚且存有的幾分憐憫,還是覺得賭一次:“我的確是魔種。”

已經決定告知真相,程燁幹脆運轉起功法,讓暗紅色的魔紋浮現在臉側,證明他的話。

一般來說,如果不是主動暴露,魔種臉頰上的魔紋只會在剛剛出生時,或是魔氣不受控的情況下才會出現。

“你……”溫歆突兀聽了他的話,不敢置信地盯著他頰側的魔紋,小小後撤了一步。

程燁眸色暗了些,想要伸手拉住她,但還是控制著沒有觸碰到她,有些低落地道:“讓你害怕了嗎?”

魔紋其實不恐怖,甚至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只是溫歆不久前才在山賊瀕死的眼瞳中見到過蔣彬臉上因狂喜而出現的魔紋,留下了些心理陰影,下意識就試著遠離了。

註意到程燁表露出的些落寞,溫歆清醒過來,在他將手收回去前,捏住了他的袖子,道:“沒有,我不是在怕你。”

面前的人是程燁啊,是那個時時照顧自己的感受,為保護她受了傷,又才救了她的程燁啊。

溫歆唾棄著自己剛剛後退的那一步傷了程燁的心,彌補般地急急道:“我不會怕你,我們已經約定當朋友了,你是不是魔種,於我們的友誼都沒有妨礙。”

甚至不必程燁解釋初見時的欺瞞,小姑娘就在心裏為他找好了理由。

魔種受人歧視,他又是在被同類追殺的情況下,如果不裝成修仙者向自己求援,可能不僅對付不了追殺者,還會被懷疑居心。

溫歆重新代入到初見的場景,覺得如果自己當時聽他是魔種,被師姐警示過魔種的危害,大約不會付予全部信任。

至少不會立刻同意幫著他出城引走追殺之禍。

那樣的話,說不定毫不顧忌人命的蔣彬就有可能追進城中,犯下可怕的殺孽。

還得是程燁靈活變通得對。

就像兩人在百寶閣購置材料時,程燁不也是靈活變通借用她鴻羽宗的名號輕松解決了一樁為難嗎。

無論如何,這段時間相處的情意是真。

程燁現在願意將本來不曾被發覺的魔種身份托付給自己,她又怎麽能辜負這份信賴呢。

溫歆從個人情感出發,絲毫不會因程燁的魔種身份而心生隔閡。

不過她還是確認般地向程燁問道:“你是魔種,但應當不是與蔣彬一樣殘殺無辜的魔種吧?”

她覺得程燁不是,畢竟有初見時程燁不想害了城中百姓的印象在,但如果程燁真的是... ...

小姑娘期許他給出否定的答案,程燁神情微頓,沒有立刻答覆。

按時間線算,現在的他不曾殺過無辜者。

倒不是因為善良,單純只是因為這個時候的他修煉魔功需要花費全部心神,沒時間和羸弱的凡人糾纏,也不太願意接觸修仙者給自己招來無謂的麻煩。

除非對方主動找麻煩找到他頭上。

像是那位百寶閣主事,或是還被控制著的蔣斌,秉持著對等報還的原則,他也不會對心慈手軟,會幫助他們各自從他這兒得到應有的回報。

可他雖然不以屠戮生命取樂,但是也不如何在乎凡人的生死。

反正凈是些仇視自己,巴不得自己早些死的人,如果有需要滅一座城池,他不會刻意將城池裏的人先帶出來避災。

由著他們一齊死了,於他無關痛癢,轉瞬既忘。

持這樣的心態,上一世的他背上了滅皇城的血債,之後起了興致,決定毀滅無趣的世界了,也不會在意要一同陪葬世界的人。

只是這一世的他顯然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在乎的小姑娘,而且不僅滿足與她結下友誼。

既然在乎溫歆的想法,就需要連帶她在乎的一切都放在心上,自然不能再去造殺孽。

程燁悄悄盤算了一下,覺得自己既然已經逆推了時間,皇城現在還沒有傾覆,皇城裏的人都還沒死,他背著的血債也就等於沒有。

因此他答道:“是不同,我至今所殺者皆對我持殺意,多是如蔣彬一般試圖殺我進益的魔種。”

對於現階段的程燁來說,這些話是實話。

即便放開對蔣彬的束縛,由著他揭穿,或是讓溫歆從別的途徑了解印證,程燁都沒什麽好擔心的。

——當然,那四個自己帶著重生回來的師徒得另算。

“我信你。”溫歆全沒有想證實他話的真偽,得到他的確認,就舒出口氣,把心上的擔子放下了。

細一思索他身為魔種,被凡人和修仙者排斥,還要被同類魔種追殺不休,竟更多對他的同情:“魔種多受歧視,我們還要遠行,你且就以修仙者的身份示人,我會幫著你掩飾的。”

溫歆自己對魔種的了解都不多,改變不了他人對魔種根深蒂固的看法,可認定程燁即便是魔種也得屬於好的那一類,就一心一意琢磨幫他避免針對他來的惡意了。

“多謝你。”程燁擡起唇角,在溫歆柔軟的發旋上揉了揉,覷了眼對兩人關系匪夷所思,已經不再掙紮的蔣彬,道:“歆歆能暫且離開嗎,我需要將追殺的事徹底終結了。”

溫歆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是準備殺死蔣彬了,抿起唇沈默了會兒,到底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點頭。

最後望了眼帶給他難忘記憶的兄妹兩人,走了出去。

蔣彬犯下的那些殺戮罪行該死,且以他完全不知悔改的心性,除殺他外,沒有其他止殺的法子。

程燁的決定是對的,雖然換作自己來,可能無法下殺手。

小姑娘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這陰暗的山穴,沒有她在場,程燁臉上的笑容就不覆存在了,視線落在蔣彬身上。

到底是利用他幫助自己與溫歆結了緣,程燁放開魔氣對蔣彬的束縛,容著他向自己留幾句遺言。

“你們倆都有病。”蔣彬重重摔落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啞聲道:“她算是什麽修仙者,竟要幫魔種掩藏身份。”

“要說的就這麽多?”程燁的仁慈耗盡,用陳述的口吻通知道:“那我送你上路了。”

“呵。”蔣彬毫不畏懼地笑了聲:“送我上路好啊,可別再讓我有什麽投胎轉世了。真有投胎轉世,也別讓我投成人中魔種,報應給我畜牲道都好,至少能死的輕松。”

他掀起眼皮瞧向沈默的程燁,仍然不肯說好話:“魔種皆是苦海孤舟,你將修仙者當作回歸港岸,能有什麽好下場。”

“我們會有最好的結局。”程燁輕打了個響指,隨意地終結他的生息:“只是你看不到了。”

天生的魔種回頭無岸,可他已經幸運地知道自己的燈塔在何方,不必回頭,只需奔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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