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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故人遠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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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故人遠歸(1)

眉如意擡目望去, 只見龍蒼流頭戴玉金冠,一襲繁覆白袍,袖口衣擺金紋燦燦, 整個人清肅華貴,光是坐在那裏, 便灼然令人不敢直視。

眉如意卻凜然不懼, 微微笑道:“堪堪攀到渡劫境的門檻罷了,論雷劫怕是不到龍尊當年一半,讓龍尊見笑了。”

眉如意頓了頓“不過關於渡劫雷劫,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龍尊。”

龍蒼流註視著他,了然般彎了下嘴角,而後道:“你問罷。”

眉如意卻不急, 略整了整衣袖,視線掠過在場眾人:還在頭疼眉九失蹤之事的李世英, 招手命普元到身邊侍立的了緣,擺弄弟子發簪的海棠仙子,驚異於眉如意竟然已然渡劫,而默默修煉的無咎大師,還有座下或等的百無聊賴,或震驚於新渡劫境出世的年輕修士們——

然而終究沒看到眉九, 他心中想著,一面終於開口道:“傳說渡劫境雷劫與其他境界大不相同,皆因渡劫雷劫中有一物名為「天雷之氣」。

前日在下渡劫之時,似乎確實感受到了一股雷氣,只還不甚確定,特來討教龍尊,傳聞的說法,是否確鑿呢?”

聽得他的提問,座下年輕修士們皆目露茫然,小聲問同伴什麽是天雷之氣,課上講過這個嗎?

唯有了緣驀地看向眉如意,半晌,又慢慢轉向了龍蒼流,微不可覺地搖了搖頭。

若是往常,龍蒼流必然會顧及他的意思,轉開話題。

但此次,龍蒼流卻只是當做沒看見,回答眉如意道:“確有此事。天雷之氣預示著天人合一的境界,唯有渡劫境雷劫中有,亦是渡劫境修士的得力法寶。”

眉如意微笑道:“法寶?這我倒是不知,敢問天雷之氣如何做成法寶?”

了緣眉頭一跳,心中不祥預感越發明顯,當即開口道:“龍尊,眉門主,如今眉九小道友尚下落不明,二位不管不顧,只坐而論道,似乎不妥吧?不如先尋到眉九,日後再研討道術。”

“眉九嗎?”眉如意嘆了口氣,“不瞞諸位,我昨日訓了他一頓,恐怕正是因此,他在生我氣呢。這孩子一生氣,就喜歡躲著……”

了緣半信半疑:“是嗎?聽起來眉九倒是頗受眉54、故人遠歸(1) (1/7)門主寵愛,敢問眉門主可知道他躲去了哪裏?”

眉如意頓了頓道:“啊……他一向乖得很,我想,大概是回了他房間吧。”

“那便回如意門住處找他吧……”了緣飛快道,“無咎,你可願替我跑一趟?”

無咎大師雙手合十:“自當為前輩效勞。”

他起身而去,李世英看的滿頭霧水,小聲道:“一個小道友而已,哪裏至於無咎跑一趟啊,誒我說了緣……你瞪我幹什麽?”

李世英聲音小,基本只有了緣聽到了他在說什麽,所以了緣特意朗聲道:“李院長說得對,大比規矩不可廢,該是今日大比,怎麽能無故缺席?

小輩真是放肆,我看我們什麽都不必說了,就這樣等著他回來給個說法!”

年輕修士們都聽到了這話,紛紛看了過來,李世英茫然一瞬,而後勉強附和道:“啊?嗯,是的。”

年輕修士們見狀,都小聲議論道:“哇,看來大佬生氣了。”

“那個眉九確實做得不對啊,這什麽場合,容得了他和自家門主鬧脾氣?還讓大家都等著。”

“可是不會真要這麽幹坐著等吧?很無聊誒!”

“我看了緣大師就是這個意思,大概是氣狠了吧。”

“這不是打眉門主的臉嗎,人家和龍尊聊到一半被打斷,還是因為自己手下人做錯事……”

大家說著說著,都忍不住看向眉如意,而眉如意的表情也確實如他們所想那樣,並不好看,甚至有些森冷。

了緣大師往日最談和氣,此時卻宛如沒看到一般,氣氛越發僵硬下來。

直到龍蒼流忽然道:“天雷之氣做法寶,倒也簡單。修士境界越高,天雷之氣便越是如臂使指,只要心念一動,就可以做成符箓,而天雷符箓,堪稱保身立命的利器,只不過可遇不可求,全看機緣罷了。”

了緣喝道:“龍尊!此等絕密道術,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

“大師錯了,這並不絕密……”龍蒼流勾了下嘴角,“起碼據我所知,天宮和書院的書閣裏都有記載,只不過極少有人去看罷了。”

了緣眼中的混沌感全然消失了,只凝視著龍蒼流,而龍蒼流嘴角緊抿,半晌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微微笑了一下:“大師,我只是覺得,這54、故人遠歸(1) (2/7)沒什麽不能見人的。”

了緣則道:“龍尊,你確定嗎?”

龍蒼流唔了一聲:“我確定。”

了緣沈默一刻,這才不說話了,而眉如意嘴角則浮現出一絲冷笑——

這下大家都已然看出來,有什麽事發生了,只不過眾人皆摸不著頭腦。

唯有海棠仙子聽到他們談及渡劫境、符箓、保身立命,福至心靈般聯想起雲蓁和雲流比試時,那枚險些釀成大禍的劍符……

她心臟狂跳起來,心道他們莫非是在說那枚符箓?畢竟近日來引起關註的符箓就那一枚,龍蒼流甚至進入了符箓幻境……莫非他在幻境中發現了什麽?

海棠忍不住微微戰栗,心想幻境中會有什麽?沈昏又會有什麽秘密?眉如意又是怎麽知道的?

還有,沈昏不是合體境嗎?為什麽他們在談論渡劫雷劫和渡劫境?

海棠心中隱約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是太大膽了,若真是她猜測的那樣,很多本來說得通的事情,全都說不通了!

海棠心中煩亂起來,而那邊,眉如意見了緣制止無效,微微笑道:“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有一點疑惑:龍尊說修為越高,越對天雷之氣如臂使指。

這就是說,雖然同為渡劫境,修為卻也有高下之分,對嗎?”

“這是自然。”龍蒼流道,“我想關於這點,眉門主自己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確實如此……”眉如意笑容不變,“雖同為渡劫境,我面對龍尊,還是只能甘拜下風……不過不知道龍尊是否會對更強的渡劫境修士俯首屈就?還是說,龍尊真就是天下第一了?”

眾人皆是一靜,而在一片寂靜中,龍蒼流慢慢道:“眉門主這是什麽意思?”

眉如意笑容微斂,從袖中取出一枚冰晶狀的東西,往前一推,而後道:“這個東西,龍尊不知是否眼熟?”

眾人定睛看去,有年輕修士嘀咕道:“那不是前些天落的不掛科神器……哦不是,劍意冰晶?”

“難道大佬們其實是在討論劍意冰晶的主人?”

“聽眉門主的意思,那主人難道也是渡劫境,而且比龍尊更厲害?”

“哈哈哈怎麽可能……”

晚輩們議論紛紛,了緣聽在耳中,輕嘆口氣,閉上眼睛,而龍蒼流望著那冰晶54、故人遠歸(1) (3/7),緩緩擡起眼來道:“這個東西,我當然眼熟。”

他頓了頓,“這是我師尊沈昏的劍氣,我怎麽會不眼熟?”

沈昏!

年輕修士們先是茫然地回想,而後經過見多識廣者的科普,慢慢變作一片嘩然,一時議論紛紛,嘈雜不絕於耳。

而李世英、海棠等人則沈默以對,內心想道:他居然就這麽說出來了!

沈昏這個人,這個名字,連著當年劍氣之爭那點破事,就好像霧霭一樣,一直盤桓在修仙界的角落裏,年輕人們只當做是往日繁花塵埃落定,大佬們則默契地視而不見,實在要提到的時候,甚至不用其名,而是用「天宮舊主」代指。

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這個人不能提,劍宗當年的事不能提,甚至一度溫鷺這個名字都不能提——

而這一切,全是因為要「為尊者諱」,不想犯了當今權勢滔天的龍尊的忌諱。

然而誰也沒想到,龍蒼流他自己,就這樣說出來了。

甚至他用的稱呼,還是「我師尊沈昏」。

年輕修士們還在熱烈八卦當年秘聞,諸教派掌門們則都心情微妙。

許多人小心地看向龍蒼流,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意思。

眉如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連同那種既諱莫如深、又好奇萬分的氣氛一起,深深吸入,而後笑了。

“我劍宗難得有一個不世出的天才,本該流芳千古,如今卻連提起名字都得小心翼翼。”

眉如意笑道,深深凝視著龍蒼流,“而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他此言一出,龍蒼流尚未回答,身邊翟子秋已然冷然道:“眉門主慎言!所謂善惡有報,天理倫常,於公,彼時魔教猖獗,修仙界皆求抵抗,沈昏身為天宮之主,卻裝聾作啞,甚至私下和魔尊見面,意圖勾結,是為不義;

於私,他身為龍尊師尊,卻不僅不加以教導,反而派人暗殺,是為失德。

如此不義失德之人,縱使有何種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他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年輕修士們聽了,都紛紛點頭,而龍蒼流只是沈默。

“翟長老口才超絕……”眉如意並未打斷翟子秋的陳詞,只待他說完後,才含笑道,“可是事情真相果然如此嗎?還是說成王敗寇,隨你們如何說去?”

54、故人遠歸(1) (4/7)

翟子秋肅然道:“眉門主有何高見,大可一一道來,只不過凡事都要講證據,若是無憑無據,血口噴人,可不要怪我不客氣。”

“證據自然是有的……”眉如意笑道,“而且就在你們眼前——就是這枚劍意冰晶!”

他站了起來,擡目望著龍蒼流:“龍尊方才已然承認,這是令師沈昏的劍氣,是也不是?”

龍蒼流淡淡道:“是……”

“這枚劍意冰晶,出自那枚雲蓁道友的符箓,而那枚符箓,想必是沈昏先生送給海棠仙子的吧……”

眉如意說著,轉向海棠道,“海棠仙子,敢問沈昏先生是何時送你符箓的,是氣宗逼上天宮之前,還是之後?”

眾人齊刷刷看向海棠,而海棠盯著那枚劍意冰晶看了半晌,又擡頭看向龍蒼流,神色十分猶豫。

眉如意見狀,正色道:“海棠仙子!您是沈昏先生生前的至交好友,沈昏先生是怎樣的人,您想必是最清楚的吧?難道您不想為沈昏先生平反嗎?”

海棠瞥了他一眼,並未回答,而是道:“你和沈昏從未謀面,為什麽一副為他討還公道的態度?

恕我直言,即使要為沈昏說點什麽,也輪不到你。眉門主,我雖然不太待見氣宗,但你也沒幹凈到哪去。”

這話信息量巨大,年輕修士們又是瞠目結舌,交頭接耳地交換小道消息,而臺上,眉如意神態未變,笑道:“看來海棠仙子對我沒什麽好感,也並不相信我對沈昏先生的崇敬。

不過這並不重要,我只問海棠仙子一句,若我能證明氣宗是多麽可惡,而沈昏先生是被冤枉的,海棠仙子是願意信,還是不信?”

海棠一時失語,她看看龍蒼流——他坐在高臺上,神色平靜無波,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該死的小孩,海棠心想,你倒是說句話啊?你說一句,說眉如意只是在胡扯,你為什麽不說?

海棠眼神變得有些哀傷,她環視四周,了緣、李世英,翟子秋,全是站在龍蒼流那邊的,而沈昏——

沈昏身後空無一人,甚至連沈昏這個人,也早就煙消雲散,屍骨成灰了。

風起獵獵,卷起海棠緋色的衣袍,她收回視線,最終道:“我信……”

眾人一靜,海棠望向眉如意,繼續道:“如54、故人遠歸(1) (5/7)果你有證據,那麽我信。”

眉如意大喜,笑問道:“海棠仙子大義。那麽敢問仙子,這枚劍符,沈昏先生是何時給你的?”

海棠淡淡道:“很早了。早在魔尊夜望尚未成氣候,而龍蒼流還在外游歷之時。”

眉如意眼神一閃,轉向龍蒼流道:“龍尊,您可聽見了?”

龍蒼流不回答,只是唔了一聲:“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眉如意冷笑一聲,“我自然是要揭開真相!”

眉如意說著伸出手來,手心中浮現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雷氣:“這是我渡劫所得的天雷之氣。”

而後他又拿起那枚冰晶,靈力催動之下,冰晶中亦現出一縷雷氣,那氣息乍一感受,和眉如意手中的雷氣絕不相同,至少絕不是出自一人。

但細細體味,才能發覺兩者內蘊著相同的玄妙力量。

若要為那種玄妙的感覺起一個名字,「天雷之氣」四字是再貼切不過了。

眾人全都驚呆了——沈昏的劍意冰晶中有天雷之氣,這意味著什麽?而沈昏煉造這枚冰晶的時間之早,更是駭人聽聞!

全場陷入巨大的震撼中,半晌,有年輕修士不可思議道:“難道、難道說,沈昏很早就到達了渡劫境的境界?但、但——”

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下去,只敢小心去看天宮眾人的反應。

而此時,連翟子秋都楞住了,半晌才艱難道:“這不是真的!眉如意,你造假!”

“我造假?”眉如意冷冷道,“我如何造假?天雷之氣是龍尊親口承認的,劍意冰晶的主人是眾所周知的,我從哪裏造假?”

翟子秋氣的幾乎在發抖,但他實在找不到辯駁的話,而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和可怕的懷疑瘋狂席卷而上,讓他一時不敢回頭去看龍蒼流的臉色。

眉如意對他的反應滿意極了,但他還不滿足於此,而是意圖把那些東西全都揭開,把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下。

所以他慢慢道:“沈昏先生很早就突破了渡劫境,穩坐天宮之主的位置,受人敬仰,而彼時,魔尊夜望只是合體境——

沈昏先生不論是地位還是修為都遠在魔尊之上,試問他有何動機要和魔尊勾結?”

“翟長老還說沈昏在魔教入侵時裝聾作啞——他何必與爾等烏合之眾商54、故人遠歸(1) (6/7)

議抵抗之事?只需要他一人出手,什麽魔尊,都會灰飛煙滅。”

翟子秋反駁道:“可他最終也沒有出手!”

眉如意反問道:“你焉知他沒有出手?說不定你們和魔教殊死一搏的時候,他就在暗處看著呢。”

翟子秋無言以對,眉如意嘲笑般瞥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龍蒼流:“至於說沈昏先生要殺龍尊,這更可笑了,若他真要龍尊的命,您如今哪裏有機會坐在這裏。”

龍蒼流一直沈默地坐著,感受到他視線,才投過來目光,那目光似乎在看他,又好像越過他在看向他身後的某個人。

海棠順著他目光看去,看到坐在狼山殿席位上的兩個人,是那位「沈長風長老」和他的徒弟雲流。

海棠知道這位和龍蒼流關系暧昧,而這種時候了,龍蒼流居然還在看他的小情人,腦子裏想著那些風花雪月的事,這著實讓海棠吃了一驚。

作者有話要說:

54、故人遠歸(1)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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