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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風十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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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風十裏(6)

眉九站在沈無澈門前,似乎很想敲門,但雲流攔在他面前,一臉冷酷無情,兩人僵持時,沈無澈推門出來看到眉九,頓時驚呆了:“你怎麽跑出來了?!”

眉九不說話,只垂頭站在那,然後飛快從長長睫毛下覷他一眼,像是犯錯心虛的孩子。

雲流不為所動,伸手想把他拖出去,然而剛抓住眉九衣領,眉九便瘋狂掙紮起來,手腳並用地要推開他。

他雖然個子比雲流矮一個頭,但他全力掙紮之下,雲流猝不及防,不僅被甩開了手,還被他在衣擺上踹了一腳。

雲流當即冷下臉來,手上靈力一閃,便要對眉九動手,卻被沈無澈喝止了。

“有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麽要動手?”沈無澈責備道,“何況他還比你小!”

他語氣難得有些嚴厲,雲流不免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老師要為了他教訓我?”

沈無澈道:“不是為了誰的問題。是你不該動手打人——不論是打誰。”

他打量著眉九,想看他受沒受傷,眉九則小心地拉著他袖口,乖乖道:“沈哥哥。”

沈無澈安撫地唔了一聲,雲流頓時眉頭一跳:“老師!”

他眼神簡直是要把眉九吃了,眉九卻毫不畏懼,要跟他叫板似的,大聲道:“沈、沈哥哥!”

雲流氣炸了:“老師!”

眉九越發大聲:“沈哥哥!”

兩人跟鬥雞一樣互不相讓,被夾在中間的沈無澈仰天長嘆:“都閉嘴!聽我說!”

兩人短暫安靜下來,沈無澈看向眉九:“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眉九想了下:“眉、眉九。”

沈無澈點頭:“那眉九,你是從衙門偷跑出來的嗎?”

眉九不說話,沈無澈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怎麽知道我姓沈?”

眉九不回答,只是囁嚅道:“沈、沈哥哥……”

雲流嘲諷道;“你是只會說這三個字嗎?”

沈無澈頭疼:“雲流!”

“老師,他是如意門的弟子。”雲流不為所動,“眉如意狼子野心,如意門上下沆瀣一氣,你竟還對他門下弟子和顏悅色嗎?”

眉九小聲抗議:“如、如意哥哥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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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流冷冷道:“是嗎?那你為什麽不好好待在如意門,反而要往外跑?”

“因為——因為其他人都很壞!”眉九猛地擡頭,“除了如意哥哥和——”

他本想說阿錦,但忽然想起阿錦詐死前囑咐的話,「不要對任何人說你認識我」,便又住了口。

“反正,其他人都很、很壞。”眉九聲音越來越低,“他們叫我啞巴,還拿石頭砸我。他們說,如意哥哥要我參加大比,是要利用我,讓我給他賣命。沈哥哥,什麽叫利用,什麽叫賣命?”

沈無澈並未回答,只是微微蹙起眉頭:“眉如意要你參加大比?”

眉九點頭,沈無澈註視著他雙眼:“他有別的吩咐嗎?比如要你贏還是要你輸,又比如讓你說什麽話,或者……殺什麽人?”

眉九呆呆望著他:“殺、殺人?不,沒有,我不殺人的。”

他頓了頓,在沈無澈鼓勵的眼神下繼續冥思苦想,“如意哥哥只是說,希望我能拿到頭名。”

就這樣嗎?沈無澈心想,可那天偷聽眉如意和眉遠赤交談,他明顯是要在書院大比上搞事——

這個搞事,肯定不是指「從上六門手中搶到第一名」這麽簡單。

所以他究竟想要幹什麽呢?沈無澈神情苦惱,擡頭卻見雲流神色平靜,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說起來,雲流先是被滅門,接著又在畫眉樓遇險,一路也算是屢次徘徊在生死邊緣。

雖然他這個老師一定不會讓徒弟出事,但雲流自己心中,應當或多或少有些驚懼惶恐才是。

可沈無澈回憶起來,他還真沒有驚慌過。雲流唯一一次露出驚怒眼神,是在畫眉樓被沈無澈封住大穴扔到一邊的時候。

除此之外,哪怕是偷聽到眉如意的野心和如意門背後錯綜覆雜的陰謀,他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意外神色。

這樣的沈靜並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但在雲流身上,卻莫名十分契合。

沈無澈對自己徒弟有一個很深的印象,那是東都事件後,眾弟子皆淒淒惶惶。

唯有雲流素衣黑袍,容色冷峻,帶著一群人穿行在神教之中,很快穩定了局勢,將宗門重建了起來。

那種堪稱肅殺的沈靜,說實話有幾分熟悉,因而讓他覺得格外驚心動魄。

但沈無澈不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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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每每想到這些,都對雲流生出既心虛又愧疚的感情。

可是越是克制便越是無法克制。比如現在,他苦苦思索如意門究竟要在大比上做什麽,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替雲流報仇,但實際上他明白,他是在擔心另一個混蛋。

雲流註視著他,在這樣的註視之下,沈無澈覺得自己真像個玩弄人感情的渣男,因此甚至不敢去想另外那個名字。

沈無澈眼神閃爍著,避開雲流視線,用笑容掩飾了一瞬間的慌張:“既然探知不到眉如意的計劃,那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去岐山看看再說了。”

雲流嗯了一聲,並沒有發現老師的異常,只是道:“不要帶著眉九。”

眉九扁著嘴:“沈哥哥……”

沈無澈剛從心虛中回過神來,看著眉九,又陷入了新的心虛。

眉九這樣信任他,雖然他不明白這信任從何而來,但總歸,眉九把什麽都告訴了他,而他卻厚顏無恥地利用這種信任,光明正大地打探眉如意的意圖。如果眉九知道自己問這些是為了殺他的如意哥哥——

沈無澈眼前一黑,深深吸了口氣:“眉九,你聽話,回衙門去找馬叔叔,乖乖等著你如意哥哥派人來接你。”

眉九見他趕人,瞬間抱住他大腿:“我不要!我要沈哥哥!”

雲流怒而扯他衣領:“你給我放手!”

眉九:“不放!”

雲流咬牙:“很好,是你逼我的!”

沈無澈心知不妙,然而他沒法動用靈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雲流手上裹著罡氣,朝眉九手腕抓去!

眉九雖然人很呆,但一身金丹修為是實打實的,當即險而又險地避開,雲流的罡氣打在走廊上。

頓時轟隆隆哢嚓嚓各種聲響響作一團,整個客店二樓瞬間變作了一片狼藉。

這下是真的捅了馬蜂窩,客人們四下逃竄,老板一邊跑一邊怒斥該死的修士,而李浚普元迷迷糊糊隨大流往外跑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鬧事的是自己人,這才折返過來勸架,好歹是把兩人拉開,成功把沈無澈解救出來。

兩人對成功「越獄」的眉九感到十分好奇,普元道:“各大城都尉衙門中都有結界,長安都尉衙門的結界還是我設計的,我自覺不可能讓金丹小孩逃脫22、春風十裏(6) (3/4)——所以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而李浚見眉九被雲流欺負,鑒於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頓時對眉九生出了無窮的幫扶弱小的熱情,笑道:“哎呀,人小孩想跟我們一起走,那就一起走唄。不就是如意門嗎,有什麽好顧慮的。

來小眉九,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到李浚哥哥這來!”

眉九遲疑地望著他,李浚已然伸手把他抱了起來。眉九對人本就沒什麽戒心,見他主動示好,很快便軟化下來,縮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全然沒有對雲流張牙舞爪拳打腳踢的模樣了。

沈無澈見狀松了口氣,普元看了一眼怡然自得的李浚,又看看冷若冰霜的雲流,最終選擇站在自己兄弟這邊,對沈無澈道:“沈道友,其實是如意門弟子,反而更好。”

他放低了聲音,以免被眉九聽到:“我們可以在眉九身上下些爆/炸符,然後把他交給書院,讓書院把眉九送還給眉如意。

等眉九見了眉如意,再引發符咒,便可以好好地整一整如意門上下,以報畫眉樓差點被殺之仇,沈道友覺得如何?”

他二人至今不知道如意門就是作亂的「沈昏部下」,更不知道此事背後還有書院摻和。

所以普元李浚對如意門並沒有不共戴天的那種仇恨,只是覺得眉如意這人心思歹毒下手狠辣,真該被好好整治一下。

普元這建議,也就只是整蠱而已,但沈無澈卻受到了啟發,想著若把爆/炸符換成竊視符,豈不是就能竊聽到眉如意的計劃了?

沈無澈頓覺豁然開朗,雲流看到他表情,便知道他被說服了,臉色越發冷淡下來。

他不是小孩,不會因此大哭大鬧,更何況這其實本就是一件小事。

但或許是李浚炫耀的眼神太過明顯,雲流還是有種被背叛和拋棄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他少年時常有的,不過他現在早已不是當年惶惑的孩子,面對這種窘境,自然有的是辦法。

於是雲流道:“留下他,可以,甚至他可以睡在我的房間。”

沈無澈對他態度的轉變感到十分意外,正要誇獎他乖巧,卻聽得他道:“但我不跟他住,所以我只能睡進老師的房間了。老師,你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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