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滿堂花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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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滿堂花醉（7）
結界威勢逐漸凝集，大地震顫起來，天邊殘雲翻湧，而眉如意等人已然逃離不見，身影消失在結界威勢逐漸凝集，大地震顫起來，天邊殘雲翻湧，而眉如意等人已然逃離不見，身影消失在橘色的斜陽之中。
雲流沒有去追，看著跪倒在地的沈無澈，他也不能去追。
頃刻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靈力澎湃旋轉，正要突破出竅境，繼續上升之時，卻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此時沈無澈肩頭鮮血淋漓，他卻不管不顧，只伸手按住雲流，把他往自己身後帶。
“退後，乖徒弟。”沈無澈低聲道，“閉上眼睛。”
雲流沒有順他的意，而是反手握住他手腕，執著地站在原地。
沈無澈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雲流看到他這表情，以為老師要好聲好氣地跟自己講道理，卻見下一瞬間，沈無澈忽然幾下封住他周身大穴，拎起他後衣領，便往李浚那邊一扔！
“替我照顧一下徒弟！”沈無澈揚聲道。
李浚本如臨大敵地撐著傘，此時聞言，瞬間心花怒放，笑道：“好！”
沈無澈看到了雲流掙紮而略帶怒意的眼神，卻只當做沒看見，自顧嘆道：“小孩子，真是怪不省心。”
他轉過身去，凝眉望著花海，而此時結界正處全盛，無數伸展向晉州、蒲州，乃至整個中原的脈絡，像是植物的根莖，從四面八方吸取來靈力，補充到結界之中。
得到大量靈力支持，那些在沈無澈看來，本毫無威脅的細碎花瓣，忽然就氣機增強千百倍不止，像是一枚枚微型的小炸/彈，鋪天蓋地而來，虎視眈眈地望著他。
很好，也很強，簡直是盡善盡沒。沈無澈讚嘆完，不免又心想，這樣明面上不漏痕跡、實際上卻龐大繁雜的一個結界，究竟是誰，在什麽時候布下的？
這結界在眉如意手中，都能有如斯威力，若在結界原主人手中，又會是什麽樣？
再往前想，那人布下這樣一個隱約籠罩中原的結界，所求為何？
八成不會是為了守護中原——那麽，就只能是毀滅中原了。
此念一出，繁花飛舞、角馬輕吟之中
16、滿堂花醉（7） （1/4），沈無澈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光影，還有些模糊的只字片語。
那是某一座城池之中，滿街都是吳儂軟語、飛花亂柳，想必是在江南地界。
那時沈無澈在街邊駐足，他已然忘了他為何駐足，只記得路邊一個乞兒擡頭看他，磕磕絆絆說道：“我、我要踏平中原。”
“要把帝都冠、冠冕和天宮權、權杖都握在手中。”
“或者，送、送給仙尊也行。”
沈無澈微一怔楞，便聽得周圍乞丐們大笑：“仙人莫聽他胡說！他是個瘋子！”
“還是個又聾又啞的瘋子！”
乞兒低聲反駁：“我會說、說話。也看、看得見。”
“是嗎？”眾乞丐審視地望著他，忽然一擁而上，把他撲在地上掐揉、隨手撿起細柳條抽打。
那柳條軟如春風，打死人必然是不能的，只不過是乞丐們捉弄欺壓的把戲罷了。
所以沈無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這萍水相逢的乞兒，便和其餘蕓蕓眾生一樣，沒有在他心中引起一點波瀾。
——直到那乞兒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乞兒已然長大成人，輕袍緩帶，斯文儒雅，一副江南文士的模樣。
他望著他，微笑道：“仙尊，好久不見。”
而沈無澈感受著他身上磅礴魔氣，微微驚道：“你——”
往事有如迷霧，層層疊疊看不真切。但迷霧之中，忽然有雪白電光一閃而過，照徹了那人面容。
他雙眼細長而優沒，淡紅的眼瞳讓人想起灼灼桃花，微笑起來的時候，桃花便輕柔地盛開了。
小樓外鳥鳴啁啾，那人研墨提筆，微笑道：“我為仙尊畫一幅畫，畫我們初見時候，好不好？”
沈無澈內心滿是警惕，面上則端靜依舊，緩緩開口道：“魔尊大人好興致。”
“其實不算很好。”那人被叫破身份，也不在意，只苦惱地蹙眉，“小龍君壞了我太多事。要是能取下他項上人頭，才算好興致。”
小龍君，那是龍蒼流初露鋒芒之時，修仙界對他的稱呼。
在那之前，他在劍宗門下蹉跎到二十四歲，不僅一事無成，還差點死在秘境。
從秘境出來後，他開始修行在秘境中發現的氣宗功法，還
16、滿堂花醉（7） （2/4）
結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生終於撥雲見日般，慢慢好了起來。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過是剛抽芽生長的細枝，在魔尊這棵參天大樹面前，顯然是不夠看的。
甚至他本不該引起魔尊的註意——如果他不是沈無澈的徒弟的話。
魔尊眼神微動，微笑望著沈無澈：“反正你也不喜歡他，不如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
沈無澈冷淡道：“天宮的事，什麽時候輪到魔界插手了？”
魔尊嘖了一聲：“這不是天宮的事，這是仙尊你的事。”
沈無澈不為所動：“閣下帶著人離開魔界，在人間大肆發展勢力，究竟是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仙尊不是早猜到了？”魔尊頓了頓，又問，“我若是替仙尊殺了那逆徒，仙尊會不會對我稍稍好一些？”
沈無澈淡漠地望著他。
魔尊含著笑，湊近些許：“不用太好，對我笑一下就可以。”
兩人對視著，沈無澈擡手，紫微劍便悄無聲息地抵住魔尊喉嚨。
“你敢動他……”沈無澈道，“我就敢殺了你。”
魔尊凝視著他，漸漸斂了笑，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你其實挺喜歡他的。”魔尊低聲道，“所以把他當個寶似的護著，是不是？”
你其實挺喜歡他的。
你其實，挺喜歡龍蒼流的。
沈無澈腦海中嗡的一聲，狂風呼嘯而起，從紫微天的滿天星鬥傾瀉而下，一路越過蒼茫無涯的雪山之巔，越過遍布中原的陌陌麥田，越過百年歲月，千山萬水，終於到了他的面前。
狂風吹散了往事的迷霧，連帶著年輕傲岸的小龍君，溫柔儒雅的魔尊，還有淡漠高華的他，全都散去了。
沈無澈伸手一抓，只抓到滿手的血。
那是他肩上流下的血，淅淅瀝瀝落了滿地，把金色的菊花染成了血紅。
結界中魔氣絲絲縷縷蔓延出來，隱逸的淡菊變作血紅的曼陀羅，枯朽的畫眉樓變為嶄新樓宇，屋檐下掛滿了紅色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擺。
六十多年過去，天宮繁盛依舊，魔界卷土重來，唯有他伶仃孤苦，一無所有了。
沈無澈喘息著，忽然笑了下。
沒有就沒有吧。
誰不是兩手空空來，又兩手空空去呢？
結果
16、滿堂花醉（7） （3/4）
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路上，有酒嗎？有歌嗎？有滿座知心朋友嗎？
都沒有嗎？
那也不要緊。
有劍，有我，就可以。
“劍來……”沈無澈低聲道。
紫微劍飛躍而來，安靜落在他身前，紫光呼吸一樣閃爍著。
沈無澈理了下頭發，伸手握住了劍柄。
下一秒，雪白劍氣澎湃而出，濃郁到化為實體，白雪一樣紛紛落下。落雪的花海之中，一道劍氣破開屏障，直沖天際！
此時結界已然把整個晉州的靈力都吸取了過來，甚至連周邊的蒲州諸府都被波及，不遠處的東都、帝都略有所感。
若從高空中俯瞰，便能看到一場靈力的颶風以晉州為中心，瘋狂在向整個中原蔓延。
然而突然之間，颶風被霜雪覆蓋，凍在原地，繼而和霜雪一起，化為冰屑，紛揚消散了。
霜雪既沒，餘寒猶在，晉州、蒲州便開始下起鵝毛大雪，帝都、東都飄起雪花。
此時才十月底，本不該下雪，這異兆叫街上行走的百姓們議論紛紛，衙門中的官員們小跑著出來看，孩子們則呼朋引伴，在落雪之中跳躍穿梭。
晉州，大雪之中，曼陀羅花魔氣盡去，卻還是飄搖擺動著，像一群笑鬧的醉客。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沈無澈笑了起來，兩指在唇上一點，給了花海一個飛吻。
李浚撐著傘立於雪中，望著那抱劍而立的人，忽然如夢初醒般，呼了口氣。
他邁步上前，走進花海之中，視線從四周掠過，最後停在了白發劍修的臉上。
李浚喉結滾了滾，最終開口道：“道友，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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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威勢逐漸凝集，大地震顫起來，天邊殘雲翻湧，而眉如意等人已然逃離不見，身影消失在結界威勢逐漸凝集，大地震顫起來，天邊殘雲翻湧，而眉如意等人已然逃離不見，身影消失在橘色的斜陽之中。
雲流沒有去追，看著跪倒在地的沈無澈，他也不能去追。
頃刻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靈力澎湃旋轉，正要突破出竅境，繼續上升之時，卻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此時沈無澈肩頭鮮血淋漓，他卻不管不顧，只伸手按住雲流，把他往自己身後帶。
“退後，乖徒弟。”沈無澈低聲道，“閉上眼睛。”
雲流沒有順他的意，而是反手握住他手腕，執著地站在原地。
沈無澈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雲流看到他這表情，以為老師要好聲好氣地跟自己講道理，卻見下一瞬間，沈無澈忽然幾下封住他周身大穴，拎起他後衣領，便往李浚那邊一扔！
“替我照顧一下徒弟！”沈無澈揚聲道。
李浚本如臨大敵地撐著傘，此時聞言，瞬間心花怒放，笑道：“好！”
沈無澈看到了雲流掙紮而略帶怒意的眼神，卻只當做沒看見，自顧嘆道：“小孩子，真是怪不省心。”
他轉過身去，凝眉望著花海，而此時結界正處全盛，無數伸展向晉州、蒲州，乃至整個中原的脈絡，像是植物的根莖，從四面八方吸取來靈力，補充到結界之中。
得到大量靈力支持，那些在沈無澈看來，本毫無威脅的細碎花瓣，忽然就氣機增強千百倍不止，像是一枚枚微型的小炸/彈，鋪天蓋地而來，虎視眈眈地望著他。
很好，也很強，簡直是盡善盡沒。沈無澈讚嘆完，不免又心想，這樣明面上不漏痕跡、實際上卻龐大繁雜的一個結界，究竟是誰，在什麽時候布下的？
這結界在眉如意手中，都能有如斯威力，若在結界原主人手中，又會是什麽樣？
再往前想，那人布下這樣一個隱約籠罩中原的結界，所求為何？
八成不會是為了守護中原——那麽，就只能是毀滅中原了。
此念一出，繁花飛舞、角馬輕吟之中
16、滿堂花醉（7） （1/4），沈無澈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光影，還有些模糊的只字片語。
那是某一座城池之中，滿街都是吳儂軟語、飛花亂柳，想必是在江南地界。
那時沈無澈在街邊駐足，他已然忘了他為何駐足，只記得路邊一個乞兒擡頭看他，磕磕絆絆說道：“我、我要踏平中原。”
“要把帝都冠、冠冕和天宮權、權杖都握在手中。”
“或者，送、送給仙尊也行。”
沈無澈微一怔楞，便聽得周圍乞丐們大笑：“仙人莫聽他胡說！他是個瘋子！”
“還是個又聾又啞的瘋子！”
乞兒低聲反駁：“我會說、說話。也看、看得見。”
“是嗎？”眾乞丐審視地望著他，忽然一擁而上，把他撲在地上掐揉、隨手撿起細柳條抽打。
那柳條軟如春風，打死人必然是不能的，只不過是乞丐們捉弄欺壓的把戲罷了。
所以沈無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這萍水相逢的乞兒，便和其餘蕓蕓眾生一樣，沒有在他心中引起一點波瀾。
——直到那乞兒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乞兒已然長大成人，輕袍緩帶，斯文儒雅，一副江南文士的模樣。
他望著他，微笑道：“仙尊，好久不見。”
而沈無澈感受著他身上磅礴魔氣，微微驚道：“你——”
往事有如迷霧，層層疊疊看不真切。但迷霧之中，忽然有雪白電光一閃而過，照徹了那人面容。
他雙眼細長而優沒，淡紅的眼瞳讓人想起灼灼桃花，微笑起來的時候，桃花便輕柔地盛開了。
小樓外鳥鳴啁啾，那人研墨提筆，微笑道：“我為仙尊畫一幅畫，畫我們初見時候，好不好？”
沈無澈內心滿是警惕，面上則端靜依舊，緩緩開口道：“魔尊大人好興致。”
“其實不算很好。”那人被叫破身份，也不在意，只苦惱地蹙眉，“小龍君壞了我太多事。要是能取下他項上人頭，才算好興致。”
小龍君，那是龍蒼流初露鋒芒之時，修仙界對他的稱呼。
在那之前，他在劍宗門下蹉跎到二十四歲，不僅一事無成，還差點死在秘境。
從秘境出來後，他開始修行在秘境中發現的氣宗功法，還
16、滿堂花醉（7） （2/4）
結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生終於撥雲見日般，慢慢好了起來。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過是剛抽芽生長的細枝，在魔尊這棵參天大樹面前，顯然是不夠看的。
甚至他本不該引起魔尊的註意——如果他不是沈無澈的徒弟的話。
魔尊眼神微動，微笑望著沈無澈：“反正你也不喜歡他，不如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
沈無澈冷淡道：“天宮的事，什麽時候輪到魔界插手了？”
魔尊嘖了一聲：“這不是天宮的事，這是仙尊你的事。”
沈無澈不為所動：“閣下帶著人離開魔界，在人間大肆發展勢力，究竟是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仙尊不是早猜到了？”魔尊頓了頓，又問，“我若是替仙尊殺了那逆徒，仙尊會不會對我稍稍好一些？”
沈無澈淡漠地望著他。
魔尊含著笑，湊近些許：“不用太好，對我笑一下就可以。”
兩人對視著，沈無澈擡手，紫微劍便悄無聲息地抵住魔尊喉嚨。
“你敢動他……”沈無澈道，“我就敢殺了你。”
魔尊凝視著他，漸漸斂了笑，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你其實挺喜歡他的。”魔尊低聲道，“所以把他當個寶似的護著，是不是？”
你其實挺喜歡他的。
你其實，挺喜歡龍蒼流的。
沈無澈腦海中嗡的一聲，狂風呼嘯而起，從紫微天的滿天星鬥傾瀉而下，一路越過蒼茫無涯的雪山之巔，越過遍布中原的陌陌麥田，越過百年歲月，千山萬水，終於到了他的面前。
狂風吹散了往事的迷霧，連帶著年輕傲岸的小龍君，溫柔儒雅的魔尊，還有淡漠高華的他，全都散去了。
沈無澈伸手一抓，只抓到滿手的血。
那是他肩上流下的血，淅淅瀝瀝落了滿地，把金色的菊花染成了血紅。
結界中魔氣絲絲縷縷蔓延出來，隱逸的淡菊變作血紅的曼陀羅，枯朽的畫眉樓變為嶄新樓宇，屋檐下掛滿了紅色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擺。
六十多年過去，天宮繁盛依舊，魔界卷土重來，唯有他伶仃孤苦，一無所有了。
沈無澈喘息著，忽然笑了下。
沒有就沒有吧。
誰不是兩手空空來，又兩手空空去呢？
結果
16、滿堂花醉（7） （3/4）
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路上，有酒嗎？有歌嗎？有滿座知心朋友嗎？
都沒有嗎？
那也不要緊。
有劍，有我，就可以。
“劍來……”沈無澈低聲道。
紫微劍飛躍而來，安靜落在他身前，紫光呼吸一樣閃爍著。
沈無澈理了下頭發，伸手握住了劍柄。
下一秒，雪白劍氣澎湃而出，濃郁到化為實體，白雪一樣紛紛落下。落雪的花海之中，一道劍氣破開屏障，直沖天際！
此時結界已然把整個晉州的靈力都吸取了過來，甚至連周邊的蒲州諸府都被波及，不遠處的東都、帝都略有所感。
若從高空中俯瞰，便能看到一場靈力的颶風以晉州為中心，瘋狂在向整個中原蔓延。
然而突然之間，颶風被霜雪覆蓋，凍在原地，繼而和霜雪一起，化為冰屑，紛揚消散了。
霜雪既沒，餘寒猶在，晉州、蒲州便開始下起鵝毛大雪，帝都、東都飄起雪花。
此時才十月底，本不該下雪，這異兆叫街上行走的百姓們議論紛紛，衙門中的官員們小跑著出來看，孩子們則呼朋引伴，在落雪之中跳躍穿梭。
晉州，大雪之中，曼陀羅花魔氣盡去，卻還是飄搖擺動著，像一群笑鬧的醉客。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沈無澈笑了起來，兩指在唇上一點，給了花海一個飛吻。
李浚撐著傘立於雪中，望著那抱劍而立的人，忽然如夢初醒般，呼了口氣。
他邁步上前，走進花海之中，視線從四周掠過，最後停在了白發劍修的臉上。
李浚喉結滾了滾，最終開口道：“道友，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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